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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二、來者何人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六二、來者何人

潤娘本以為李暉那個倔小子會包袱卷卷地離開,冇想到他居然選擇了留下來,每日裡除了收拾收拾周慎與季文的屋子,就是在書房裡呆著,除非必要壓根不出房門一步。潤娘眼不見心不煩,便由著他去。

倒是知芳三五不時的挑他的錯,每每挨訓李暉都是低頭無言。他那副悶不做聲的樣子,總會把知芳怒火挑得三丈高,需旁人好一番勸解方能丟開。

天連著晴了幾日,柳枝都染上鮮嫩的新綠,二月初十是妞兒的生辰,一來她還在孝中不宜大辦,二來一個小丫頭的尋常生辰也不好大操大辦。恰巧初十那日天氣晴暖,周慎也休沐在家,潤娘便帶著大大小小一幫子人去郊遊,連秋禾也被拉了去。直過了未時,馬車方和著淑君綿柔的小曲晃晃悠悠地回來。

潤娘一下了車,就見自家門頭停著一輛眼生的青布幔馬車,而駕車的漢子生得腰圓膀闊,滿麵肅殺之氣,隻是一眼便驚得潤娘腳下一個踉蹌。眾人正驚疑間,知芳自內接了出來:“娘子你可算是回來著,裡頭有位夫人等了許久了”

潤娘見知芳麵色凝重,心頭不由撲通亂跳了起來,直覺告訴她,來人決不是她可以惹得起的步子隨著知芳進了門,眼角的餘光卻不由向那輛馬車掃去,到底來者何人

知芳引著潤娘直入了前院的正廳,暖簾挑起,但見廳上坐著名氣韻華貴的年輕****。

那****也睜著一雙水杏在潤娘麵上轉了個圈,起身笑道:“這位想必就是周家娘子吧”

潤娘見眼前這****,一身淡藍襖裙,頭上挽著簡單的百合髻,簪一支素樣珠釵。雍容沉穩的氣度彰顯著她不凡的出身。隻是一眼的罷了,潤娘便隱約猜出了她的身份,眉頭越緊擰了起來,先打發人道:“這裡不用你們,都去吧”

秋禾知芳倆個交換了個眼神,一時間有些恍恍,潤娘見她二人站著不動,心急之下怒聲喝道:“叫你們出去,冇聽見麼”

她二人猛地一驚,趕忙退了出去。

那年輕夫人也揮退了自己的婢子。一時間廳堂裡隻剩了她二人。

冇有家人在旁,直麵著對手,潤娘心頭登時放鬆不少,淡淡地開言問道:“小****與夫人素不相識,不知夫人所為何來”

那年輕夫人淡笑著看著潤娘,緩緩道:“我是從京裡來的---”她端了茶盅呷了口茶,斂回*光般淡蕩的眸色:“冇想到娘子家中的普茶竟這般香沉”

她是誰,潤娘心底已篤定,可是她為何而來?潤娘的手心隱隱地冒出冷冷的汗意。

“這點粗茶叫夫人取笑了。”潤娘強自定了定心神,在圈椅上坐了,給自己也斟了一杯。

“粗茶”那年輕夫人細長的眉梢輕輕上挑:“這茶與皇家貢茶也不相差甚麼,冇想到在娘子眼裡竟隻是粗茶”

潤娘心下一顫,勉強笑道:“小****不過是粗野村婦,能曉得甚麼,吃到嘴裡都是一個味”

那夫人擱了茶盅,雲淡風輕地道:“若我說能接娘子進京---”

“夫人”潤娘驚聲搶斷,麵上滿布駭然之色,腦子飛快的轉著,她為甚麼接自己進京?難道是他的意思?不可能那麼她是想除自己而後快?在這裡動手就好,又何必進京?那麼---

潤娘正眼向那夫人瞧去,麵上的驚駭之色漸漸褪去,她,是來試探自己的

“我與夫人素不相識,我想夫人是找錯了地方”

那夫人也不答言,隻一味地淺笑,良久之後,放輕了聲音道:“娘子真是說笑,即便我尋錯了地方,難道就這麼巧又有一個周家娘子麼?”

潤娘自以為識破了她的意圖,也就冇了先前的惶惶,勾了勾嘴角:“那夫人光臨寒舍所為何來?”

“我說過了,接你進京”那夫人淡淡語氣卻有著不容置疑的氣勢。

而潤娘偏是個遇冷更冷的性子,因此倒不把她的冷硬看在眼裡:“夫人真真是說笑了,且不說我與夫人並不相識,就是我家中夫人也瞧見了一大幫子人呢,我決不可能丟下他們自己進京的。”

“如果能和他相聚呢”那夫人將一柄陳舊的折扇擱在了案上。

潤娘本以為自己心底會翻起驚天駭浪,結果一眼瞥去,卻隻有淡淡的憂傷,這把折扇曾是他夏日的隨身之物,自己曾試過給他做個扇套,可惜自己針錢不濟怎麼也做不出來

如今,物是人非麼?好像又不是,扇子還是那把扇子,主人也還是原先的主人,隻是這一切與她都冇甚麼關係了。

“夫人,以為我會繼續等在叉道上?”

那夫人輕輕歎道:“他也有他的難處---”

“我知道”潤娘冇有讓她繼續說下去:“人誰冇點難處,堅持甚麼放棄甚麼,其實都在心裡細細的衡量過,放棄的人或物,說到底是因為不夠重要,所以可以放棄”

那夫人有些怔忡地望著潤娘,良久歎道:“古語有雲,察見淵魚者不祥,你又何必通透至此”

潤娘低垂了眼睫,嘴角溢出無痕淺笑:“是啊,一個女子通透世情終究是件可悲的事。”就著潤娘抬了笑眸,望著她白膩如玉的臉龐:“夫人,又何嘗不是如此”

那夫人陡然一僵,登時黯淡了眉宇間光彩,牽扯起嘴角,無奈笑道:“我是無路可退,不得以而為之”

“但凡有得選,哪個女子會選這條路呢”潤娘收回了眸光落在地上,支架縱橫的花窗篩了一地斑駁的光影。

“我與他的婚事,不過隻是一樁買賣,換彼此一個安心,你實在不必太過介意”

那夫人說得極是誠懇,好像是發自肺腑,可潤娘還是聽出了隱於語氣中的悲傷,畢竟冇那女子希望自己婚姻隻是樁買賣

“夫人此言差矣,成了親拜了天地,不管是為著甚麼原故,結成了夫妻卻是不容置疑的事情”

“夫妻”一抹苦笑自那夫人麵上一閃而過,旋即向潤娘笑道:“隻要周娘子肯我隨我回去,我保證待娘子以姊妹之禮”

潤娘蹙著眉,淡淡的眸光直直地落在她白玉似的臉上,先前戒心莫名的煙消雲散,冇有任何原因,就是相信了她的說辭,於是不免陣陣心疼:“夫人這又是何必為甚麼要將自己夫君拱手相讓”

那夫人淺笑淡淡:“原本就不是自己的,講甚麼拱手相讓”

潤娘驀地升起股火氣:“怎麼不是你的了?你們已然拜過了天地,他就是你的丈夫你若不想要了,可以合離,為甚麼要把他分一半給人”

那夫人怔怔地望著潤娘冒著火氣的眼眸,瞬然間明白潤娘是為自己不值,眼中突然染了水氣,她趕緊低了頭:“我若與他合離了,隻怕我那義兄就要睡不安穩了”

潤娘雖不大明白其中的關係,可憑著她的敏感卻也不難猜出她的為難,誠心賠禮:“是我唐突了,夫人隻當冇我說過這句吧”

那夫人已然換上了笑顏:“冇見娘子之前,老實說我心底是有些不服的,就是剛才我心底也是瞧不上娘子的,可是,他終究眼光不差,娘子的確非一般女子。”

潤娘被她說得微紅了臉,“夫人謬讚了,小****不過是將心比心。”

“難得的就是娘子這一顆心,來之前我以為娘子或是驚恐或是歡喜,斷冇想到娘子竟會將我一通好訓”

潤娘撲哧一笑,看著那夫人盈盈笑眸,裡麵有自己的身影,發現這個女

子與自己倒是有著幾分相似。

“夫人這般說,我可不肯當----”

潤娘話未說完,突然砰地一聲,廳堂門被人撞開了,巴長霖風塵塵仆仆地趕了進來,一臉沉肅之色,抱拳向那夫人行禮:“巴長霖見過公主殿下”

齊元公主的身份被巴長霖道破,潤娘不能再裝做不知,隻得起身行禮:“民婦拜見公主殿下”

齊元公主穩穩地坐在圈椅上,麵上罩著一層寒霜,冷冷問道:“巴長霖你不是應該在燕州的麼?”

巴長霖冰冷的眸光直視著齊元公主,反問道:“公主不是應該在京城麼?”

齊元公主冷冷一笑,連聲道好:“看你的樣子,想是一路飛馳趕回,你倒是神機妙算,竟知本宮會在此時此刻出現在周家宅院之中”

“公主乃萬金之軀,實不宜擅自離京,萬一有個差錯,陛下要如何向齊王交待”

巴長霖冷得冰一樣的聲音,像一把無情的尖刀逼得齊元公主無處可逃,隻能直視著他惱怒的眸光,卻見他將潤娘一絲不露的護在身後,恍然間明白了他的急怒,當下輕笑出聲:“我說小六子為甚麼舍棄當家的位置,寧願四處奔波做甚麼酒樓買賣,冇想到啊,小六子也有認載的一日”

一番話潤娘聽得明明白白,身子不禁微微顫抖了起來,仰頭看著巴長霖的背脊,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嬉皮無賴的男子也可以沉穩如山。

“你,你,你胡說甚麼”巴長霖飛紅了臉,憋了半晌才擠出這一句話。

齊元公主低垂了眼眸,輕歎道:“你告訴承之,他實在不用這般防我咱們畢竟是夫妻”

說著邁著蓮步行過巴長霖的身旁,忽地在門前站住,回身向潤娘道:

‘周娘子,放棄的終是舍得的,可是他---”齊元含笑的眸光掠過巴長霖的灰塵江麵的臉龐:“選擇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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