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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八、冬日的等待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七八、冬日的等待

今年十月的天氣一直溫暖如三月陽春,誰想到了月底兩陣雨一下,天氣說冷就冷了下來。落了一日的雨,到黃昏時候竟沙沙的落起了雪子。

俗話說睡不夠的冬三九,天氣一冷潤娘的覺就安穩了,一覺到天明。睜了眼掀開帳子一看,屋裡悄靜的,門窗雖還掩著,窗上卻是光輝奪目。

潤娘隻當是晚了,忙忙的披衣起身,恰巧沈氏端了熱水進來,潤娘便埋怨道:“你怎麼也不叫我?”說著又問:“阿哥去書院了?”

沈氏一麵送上青鹽給她漱口,一麵道:“時辰還早著呢,阿哥也才剛起來呢。”說著便揭了窗屜子。

潤娘隔著窗紗再看時,原來並不是日光竟是****大雪,在院子裡鋪了厚厚的一層,卻還扯棉絮般的下個不停。

洗漱罷了,潤娘坐在妝台前,一邊抹油膏一邊又操心道:“手熜腳熜給阿哥畚好了冇,靠著書院裡那點火盆子可是要凍死人的。”

沈氏邊給潤娘挽髻邊笑道:“易嫂子同老安人大早起升了爐子,甚麼都不做先就給阿哥畚了火熜。娘子也說說安人,誰家的老安人日日在廚裡打轉的。”

潤娘笑道:“由著她去吧,乾娘做了半輩子真要讓她突地閒下來,她也不舒服。”

不想倆個話聲大了些,把妞兒給吵醒了,鑽出帳子叫道:“舅娘。”

這裡潤娘頭發隻梳得一半,易氏喚了女兒進來給妞兒穿衣裳,周慎已過來給潤娘請安。

潤娘透著鏡子瞅了瞅周慎,但見他穿一身茄色哆囉呢的襖子,外頭罩了

件狐狸皮褂,因招手叫他上前,問道:“早起喝過溫水了冇有?”

“喝過了,還是易媽媽日日都守著我喝呢”

潤娘點了點頭道:“雖隻是溫水而已,日日起來喝一盅,對身體有好處。”

話音未落,易氏稟道:“飯已經擺下,娘子快些用吧。”

潤娘答應了聲,牽了妞兒往紗櫥外行來,沈氏問道:“要把弄哥兒叫起來麼?”

潤娘正給妞兒盛粥,聽了道:“不用,由她睡去”一麵說一又易氏:“乾娘怎麼還不來?”

易氏邊給周慎剝雞蛋,邊回道:“安人說廚裡還在蒸著糖窩窩,打發我先送了飯了上來。”

潤娘便向沈氏道:“你去廚裡請安人過來。”

沈氏應了聲前腳剛出去,就見袁霞手裡拿著黃燦燦的糖窩窩跳了進來,刮著妞兒的鼻子道:“小懶豬,才起來麼”

潤娘對她這種口無遮攔的話已是見怪不怪了,但是周慎翻了個白眼:

“你以為個個都像你似的,天不亮就起來了,起來就起來了,還吵死個人”

袁霞嘟著嘴想了半晌,向周慎問道:“很吵麼?”

周慎指著自己的眼圈道:“瞧瞧,都被你吵出黑眼圈來了”

袁霞湊近了身子,仔細的瞧了瞧:“還好啦”

周慎登時為之氣結,正待辯上兩句,潤娘敲著他的碗道:“趕緊吃你的,可是要晚了”

周慎氣乎乎地哼了聲,往嘴裡塞起了雞蛋。

潤娘向袁霞笑問道:“小娘子就吃過了?啥時候起身的,是不是睡不慣呀?”

袁霞挨著潤娘坐了,擺手道:“那床挺舒服的,隻是我打小長在軍中習慣了早起。”說著又靠近了潤娘問道:“我是不是真吵到你們了?”

潤娘笑而不答,魯媽端了糖窩窩進來,袁霞立時跳起身接過盤子,周慎在她叉了一個,邊吃邊搖頭晃腦的歎道:“倒還些自知之明”

袁霞很是不好意思的賠禮道:“對不住啊,明朝不會了”

潤娘剜了眼知盛:“還不去書院”

周慎跳下炕摸了摸妞兒的腦袋,斜了眼袁霞一臉小大人的樣子囑咐道:

“在家要乖乖的,彆跟那起野人瞎跑。”

眾人都笑了起來,魯媽指著他笑道:“咱們阿哥越發像個當家人的樣子了。”

潤娘又是好笑又是好氣,遂趕他道:“走了,走了竟在這裡胡說”

妞兒那會正吃著雞蛋冇嘴說話,這會咽了下去,扭了頭問潤娘道:“舅娘,咱們家有野人麼?我怎麼冇瞧見”

眾人看著袁霞飛紅的臉都忍著笑,潤娘拍了拍妞兒的腦袋,道:“小阿舅同你說笑呢,你還當真了你昨晚上不是鬨著堆雪人麼,袁阿姐都在這裡等你了你再拖拖拉拉的,袁阿姐可不等你了”

妞兒惟恐袁霞走了,趕緊保證道:“袁阿姐,我很快的”說著也不用潤娘喂了,自己拿著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往嘴裡送。

袁霞倒在邊上很溫柔地說道:“不急,不急,我等你呢”

妞兒才剛出了門,裡頭弄哥兒又醒了,潤娘又是一通忙亂後,總算可以歇下來了。隻是茶還冇吃得一口,阿大卻引著耿氏走了來,潤娘忙起身相迎,接近屋裡坐下,又叫沈氏畚了火熜來:“這天說冷就冷,咱們家裡還來得及燒炕,隻好請夫人將就些個了。”說著親自斟了茶,又問:“這麼大雪天的,夫人怎麼想起來看我來了。”

耿氏接茶捂著手道:“你不是讓我同房東打聽那宅院麼,昨晚上得了準

信,所以我這一大早特特的過來告訴你”

潤娘聽了又忙著道謝:“真真是夫人有心了,就不知人家怎麼說的。”

耿氏先吃了口茶,卻又問道:“鐘員外家,你可知道?”

潤娘想了想,鐘家的名頭聽著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聽到過了,遂搖了搖頭道:“這我可不知道。”

耿氏擱了茶盅,接過沈送來的火熜抱著道:“我聽著人說,那房東姓鐘,原先是在城裡做些麵油膏子的買賣,同應家也算是不相上下的。家裡又有好些田產,頭兩年還很是不錯的呢。隻因著舊年老員外過了身,子孫們又不爭氣,吃喝嫖賭的樣樣都來,一份家業一二年的光景就敗得差不多了。如今隻城裡就剩那麼棟宅子,還是早年員外年輕時置辦下的,鐘家人聽見說有人要買,早是巴不得呢。”

潤娘聽她說到一半,忽地想起自己在哪裡聽說過這鐘家,這鐘家可不說是自己剛來的時候,蘇陳氏逼著自己改嫁的那戶人家麼,當時蘇陳氏說的千好萬好,這才幾年啊,就敗破至此了?

潤娘蹙了眉道:“他們要價多少啊?”

耿氏伸了一根指頭,道:“一千兩百貫”

“甚麼”潤娘大叫著站了起身:“一千兩百貫”天啊,這豈不是要把自己這一二年來的積蓄給按掏空了

“瞧你急得”耿氏拉她坐下道:“漫天開叫價落地還錢那三進院子你也去瞧過,雖然看著也帶子跨院,屋子比著這裡可是小了好些,就是花園子也小,也不曾有那麼些花花草草,你大膽的還他的價。再說了你

又不是急著就要,隻管拖著他就是了。眼見的就到年關了,過了年咱們家就得赴任去了,我倒看他急是不急”

潤娘這會也緩過神來了,心裡盤算著,孫家買那宅子花了八百六十貫,鐘家那屋子要是七百來貫還是可以的。”

當下便問耿氏道:“不知夫人是怎麼同鐘家說的?”

“前些日子鐘家的大娘子過來收租,我透了風給她,說是有個親戚過來

吃酒,覺著這宅子不錯,有心想買下來。鐘家見這麼多日冇動靜,昨日裡特地來問我到底怎麼樣呢,催著我來打聽呢”

潤娘心裡樂了,隻要你著急我就不怕還不下價錢來,因向耿氏道:“鐘家要是再來問,夫人隻告訴他,我嫌太貴了”

耿氏笑道:“這我還不省的麼咱們且拖他些日子,他那麼大一棟宅子,信安府也冇幾個人會買”

這裡潤娘同耿氏說著話,知芳急急的走了進來,見著耿氏在坐,微微的

怔了下,立時擺起了笑臉道:“耿夫人今朝怎麼得空走得來呢。”

耿氏指著潤娘主仆倆個笑道:“瞧瞧這一個個的,可見的是不歡迎我來了,見著我來都稀奇,說起來平日裡我來得也不少呀”

知芳斜插著在圈椅上坐了,道:“今朝不是那麼大的雪麼”

耿氏剜了眼潤娘道:“還說呢,你家娘子今年也不請咱們賞花吃酒了。”

潤娘聞言一愕,舊事陡地兜上心頭,雖強自撐著笑臉,麵上終究有些淡淡的了。心裡算著日子,巴長霖走了兩月有餘,卻是一點消息都冇有,先前的篤定到現在已然開始有些發虛潤娘垂了頭,唇邊瀉出一絲苦笑,不過是從秋天到冬天,便開始不相信了麼

知芳乜斜著眼往潤娘麵上一掃,便知她想起了舊年的光景,也是這個時候,那時院裡紅梅開得極盛。巴長霖三天兩頭的往這裡跑,雪落得大了,他便帶著妞兒堆雪人打雪仗,可如今---

知芳在心底微微一笑,這兩個還真是心有靈犀啊,她按下心裡的好笑,向耿氏道:“瞧耿夫人說的,今年這天夫人又不是不知道,這才剛冷起呢。院子裡那些紅梅都還是花骨朵呢,再說了那紅梅花也要映著白雪才精神不是夫人即這麼怨怪咱們娘子,我就做主替娘子先約下了”

“罷了罷了”耿氏趕忙擺手道:“孫家那邊老太爺的身子看著也就這幾日了,咱們家裡也忙亂著要起身,實在是不得空”

知芳身子一直,故意沉了臉報怨道:“原來夫人也就是嘴上那麼一說呢---”

耿氏趕著就道:“可不是這麼說的呢,若得空我倒願天天的過來呢”

耿氏話音才落,阿三鑽進暖簾,低聲說道:“貴娘子,老掌櫃---”

不等他說完,知芳就喝斷道:“瞎眼的東西,冇見著有客人麼”

阿三抬眸飛快掠了一眼,趕忙就退了出去。

耿氏見他們也忙,便起身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了。”

潤娘、知芳忙起身道:“吃了晌午飯再回吧”

耿氏笑道:“咱們之間還講這些虛禮做甚麼,若是年下得空我再請你們”

潤娘他其實也就隨口一留,尤其是潤娘被耿氏的話一招,整個人都蔫蔫的打不起精神來因此聽得耿氏這麼說,便起身送了她出了門。

直待耿家的車子去遠了,潤娘兀自站在門邊,微蹙著眉頭凝望著遠方,嘴裡喃喃問道:“芳姐姐,你說他會回來麼?”

知芳暗暗地好笑道:“回來不回來,我可不大清楚,娘子不如去問問老掌櫃的。”

潤娘隻當知芳取笑自己,啐了一口,便往裡院裡行去,剛踩上二門的檻,斜刺裡就鑽出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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