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春節長假
春節放假前的幾天時間,工作相對輕閒了一些,冇有再出現什麼風波。大年三十兒這天下午,我和趙敏開車回農村老家,這是我們結婚後的第一個春節。
趙敏最近的情緒雖然好了一些,但是仍然心事重重的樣子,和我在一起的時侯,也不象從前那樣天真活潑了。
就在今天上午,嶽父嶽母回到了小城,市裡的房子已經裝修完了,春節後嶽母就要調到市郵政局去工作,為此趙敏更加鬱鬱寡歡,她長這麼大一直都在父母身邊。
自己開車就是方便,以前我每次回家幾乎都要輾轉一天的時間,如今兩個多小時就到家了。
爸爸媽媽非常高興,早把房間打掃得乾乾淨淨,屋裡燒的暖烘烘的,對聯福字營造出濃濃的年味兒。
“小敏啊,累了吧?脫了鞋到炕上坐著,歇一會兒咱們就吃飯。”媽媽拉著趙敏的手十分親熱,看得出是發自內心的喜歡。
趙敏坐在炕上,立刻笑著說道:“媽,燙屁股啊!”
“媽給你鋪上褥子。”
趙敏坐了一會兒,穿鞋下地幫母親忙活去了。
在我的記憶中,今年的飯菜是最豐盛的,綠色食品、農家菜擺滿了桌子。
去年春節趙敏買的茅台酒,父親還留了一瓶,我們爺倆每人倒了一杯,媽媽和趙敏也倒了一點兒,爸爸有些激動,端著酒杯的手有些發抖。
趙敏端起酒杯,主動和爸爸媽媽踫碰杯,“祝爸媽身體健康,天天快樂!”
“還真是天天快樂。”爸爸接著趙敏的話打開了話匣子,“自從小治上大學以後,咱們家的好事一件接著一件,畢業分配工作,提副主任,結婚,提副經理,不管有多少好事都不能忘了你的嶽父嶽母,你有今天都是他們給的。”
“爸,你放心吧,忘不了。”我笑著插句話。
“彆打差,我冇說完呢。”平時沉默寡言的父親說的很興奮,“這麼多年了,我和你媽就是一門心思供你上學,咱們家人口少,勞動力少,又窮,親戚們瞧不起,今天總算是揚眉吐氣了。尤其是你娶了小敏,彆說在這屯子裡,在全鄉誰比得起,將來再有個大孫子,咱們家也該興旺了,隻有人旺家才能旺,以後咱們家都是好事兒。”父親說完端起酒杯和我們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滿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興奮的,還是酒精的作用。
一提到孩子的事兒,趙敏的興致立刻大減,拿著筷子若有所思。
“小敏,多吃點兒菜呀!”媽媽不停地給趙敏夾菜,“媽看你喜歡吃酸的。”
“嗯,我一直都愛吃酸的。”趙敏天真地說。
“愛吃酸的好,酸兒辣女呀!”母親的話一出口,趙敏的臉色立刻變了。
我們剛吃過飯,小蘭就領著孩子來了,進門就喊:“哥,我來看嫂子了。”
“看吧,你嫂子在這兒。”我把趙敏拉到小蘭麵前說。
“是小蘭吧?”趙敏指著小蘭問我。
我笑了笑說:“不是她還有誰能和我這麼親。”
小蘭拉著趙敏的手,十分親熱,“嫂子真漂亮,皮膚真白,你們結婚我哥都冇告訴我,娶了媳婦就把妹妹忘了。”
“哪有啊?你哥忘了誰也不會忘記你的,總和我講你們小時候的事兒。”
“是嗎?我哥可好了,小時侯就特彆聰明,也特彆爺們兒,將來肯定有大出息,好好珍惜我哥,祝福你們!”小蘭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紅包塞到趙敏手裡。
“乾嘛呀?不用給紅包了。”趙敏推辭著,小蘭堅決要給。
我趕忙過來解圍:“小蘭的紅包收下吧,她脾氣大,你不收她該生氣了。”
小蘭的兒子比去年長高了一大截兒,笑嘻嘻地看著我們,趙敏俯身抱起他,在小臉兒上親了又親。
“叫舅媽!”小蘭指著趙敏對兒子說。
趙敏聽到孩子稚嫩的聲音更加高興了,從包裡取出準備好的紅包塞進孩子口袋裡,小蘭要上前推辭,被我攔住了。
“兒子,快下來吧,你太沉了。”
“不沉不沉,多抱一會兒。”趙敏已經很長時間冇這樣高興了。
一直到很晚,小蘭才帶著孩子回家了,趙敏戀戀不舍地送出大門外。
吃完年夜飯,我們一家四口躺下睡覺,臥室隻有一個,在炕上用磚牆隔開了,磚牆兩側說話能夠互相聽到,隻是不能看見。
趙敏輕輕鑽進我的被窩,趴在我耳邊說:“老公,炕太熱了,還硌的荒。”
我摟住她小聲說:“媽給你鋪了三個褥子呢,熱就把胳膊腿露外麵一會兒。”
“露外麵還冷。”趙敏在我懷裡撒著嬌。
“那冇辦法,隻能睡我身上了。”我剛說完,她真的爬到我身上。
東北農村的冬天就是這樣,火炕燒的很熱,室內的溫度卻不高,睡在這樣的火炕上,彆說趙敏不適應,我也不習慣了。
第二天早上趙敏就感冒了,吃過感冒藥,她堅持陪我走完了親戚家。回來後,我向父母提出返回縣城,他們看到趙敏難受的樣子,無耐地同意了。
臨彆時,母親拉著趙敏的手說:“小敏啊,真是委屈你了,回去記得按時吃藥。”趙敏答應著,掉下了眼淚。
出了村子,我開車繞道向東小河開去,趙敏想看看童年帶給我快樂最多的地方。
我們漫步在河岸邊,雪地上留下兩串親密的腳印,呼嘯的北風夾雜著雪粒兒,吹到臉上針紮一樣疼。
我指著剛露出雪麵的小樹苗對趙敏說:“你看這些小樹苗,植根在泥土中,看上去多麼卑賤纖弱,卻不畏風霜雨雪,頑強地活著。我就象它們一樣,出身卑微,可我有頑強的生命力,不管遇到什麼樣的挫折和坎坷,都不會倒下去,總有一天長成一顆大樹,為你遮風擋雨。”
趙敏冇說什麼,默默地依偎在我的懷裡,眼淚順著白嫩的臉頰無聲地流淌,很久才說了一句:“爸媽對我那麼好,我不忍心隱瞞他們。”
善良的她讓我感動,隻能好言勸慰。
回到小城後,我們直接去了嶽父家,嶽父嶽母冇想到我們會這麼快回來。
進了門嶽母就急著問:“怎麼就住一宿呢?出啥事兒了嗎?”
趙敏抱住媽媽撒嬌:“冇出啥事兒,想你了唄!”
“好好說話,冇個正型。”嶽母在趙敏的屁股上打了兩下。
“昨天晚上冇睡好,炕熱屋裡還冷,早上起來就感冒了,婆婆心疼我,所以就讓我們回來了。”趙敏牽著媽媽的手坐在沙發上,突然若有所思地說:“公公婆婆對我可好了,做那麼多菜特彆好吃,還給我鋪了三個褥子,可是他們越是這樣我心裡越不好受,當時都想把體檢結果告訴他們了,又怕他們知道後過不好年。”
嶽母的神情立刻暗淡下來,嶽父的臉上也冇了笑容。
我坐到趙敏旁邊,伸手摸摸她的頭說道:“還有點兒熱,先把藥吃了吧。”
趙敏吃過藥又坐回我旁邊,頭靠在我肩膀上,看著她蔫蔫的樣子,我心裡很不好受。
“大過年的,說這些乾嘛呀?讓爸媽不高興,能不能有孩子得認命,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們就順其自然吧,好嗎?”聽了我的話趙敏冇有回答,一點反應也冇有。
晚上,趙敏想要留下來和嶽母一起睡,她覺得春節後媽媽要是去了市裡,在一起的時間會越來越少,我非常理解她的感受,獨自一個人回家去住。
走在回家的路上,天空中月明星稀,此起彼伏的煙花綻放,孩子們追逐嬉戲,歡笑聲融入鞭炮聲中,濃濃的歡樂氛圍宣告著新的一年正向我們走來。
從孔梅的飯店前麵經過,飯店一片漆黑,二樓也冇有亮燈,我遠遠地駐立凝望,思緒象天空的煙花一樣,時而絢麗,時而晦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千家笑語漏遲遲,憂患潛從物外知。悄立市橋人不識,一星如月看多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