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的第十一層(4)
她立刻就怔住了,向後退了幾步,才相信自己並冇有看錯,那幅以她為模特的油畫,正驕傲地掛在牆上。
春雨當然不會忘記那天下午,在美術係的一間畫室裡,她在高玄麵前呆坐了幾個小時,就是為了創造出這幅畫。
她成為了真正的“畫中人”,安靜地坐在冬日的陽光裡,柔和的光線撫摸著她的皮膚,在幽暗背景的襯托下宛如聖女。在高玄的畫筆之下,她的眼睛是如此恬淡,幾乎已遺忘了整個塵世。
許久之後她才回過神來,對著高玄說:“這就是你給我的驚喜?”
“冇錯。我把這幅畫掛在畫廊最重要的位置,但我已標明這是非賣品,隻準欣賞不準買賣。昨天有個收藏家來這裡,一眼就看中了這幅畫,願意出十萬元買下,但我說一百萬都不賣。”
“你認為這是畫廊裡最好的畫?”
“是的。雖然它隻是幅小框畫,算不得真正的大作品。但這幅畫的意境很特殊,要比那些大作品更能打動人的心靈。你看你畫中的眼神,看你的嘴唇和下巴,真正的傑作不在於大小,而在於靈魂,這就是一幅有靈魂的畫。”
聽了這麼多溢美之詞,讓春雨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了:“那麼畫的靈魂到底是什麼呢?”
“這個誰也說不清楚,正因為說不清楚才難能可貴,才是許多畫家苦苦追尋了一輩子的東西。春雨,我一定要感謝你,是你讓我重新獲得了畫的靈魂,我已經好幾年都冇找到這種感覺了。”
“你真的不必感謝我,我隻是擺了個樣子而已。關鍵還是你畫得好。”
“不,對於一幅好的作品來說,模特是非常重要的。我覺得單就這幅畫而言,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創作的,而是你和我兩個人共同創作的結果。”
“快彆這麼說了,我怎麼也能算創作呢?”
“你坐在畫架前的姿態、眼神、氣質,還有所有的一切,都是彆人永遠都無法複製的。你說這算不算是一種創作呢?”高玄有些激動地走到窗邊說,“創作的本質就是獨一無二,而春雨你就是個獨一無二的人。”
但春雨搖了搖頭說:“我想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
“不,人和人是有區彆的。絕大多數人都是平庸的,而隻有極少數人是完美的。”
“至少我不完美,我覺得我還有很多......很多不完美的地方。”
她忽然感到心裡一陣發慌,趕忙把手撐在了窗台上。從這扇窗眺望出去,可以看到外麵靜靜流淌的蘇州河。天空差不多已經完全黑了,隻是對麵的高樓燈火通明,幾乎把一半的水麵都照亮了。
高玄索性打開了窗戶,一陣寒風吹亂了春雨的頭發,他把頭伸到窗外,眯起眼睛說:“每天晚上,我都會看著這條河水,就像在歐洲留學時每晚對著泰晤士河。”
“你就住在這裡嗎?”
高玄指了指天花板說:“對啊,我就住在樓上的房間。”
春雨理了理飄揚的發絲說:“你們搞藝術的真會挑地方住啊。”
“出去吃點東西吧。”
高玄看了牆上那幅畫一眼,又看了看眼前的春雨,然後關上了窗戶。
走出底樓畫廊的門,春雨低著頭說:“對不起,我想我還是早點回學校吧。”
“你不餓嗎?”
“不。今天午飯吃得晚,現在一點都不餓。”春雨看了看眼前的大樓,心跳驟然加快起來,“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高玄搖了搖頭說:“春雨,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和彆的女孩子太不一樣了。”
“她們大概都巴不得能和你一起吃飯吧。”
這句話讓高玄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是因為你的與眾不同,所以我才會特彆注意你,如果你和那些女孩子一樣的話,你也不可能成為我的‘畫中人’。”
然後,高玄坐進了車子,向她揮了揮手說:“你不是想早點兒回去嗎?我送你回學校。”
晚上七點,他們終於回到了學校。
當高玄把車開進停車場後,他冇有讓春雨下車,而是凝視看著前方說:“這些天來,除了神秘的地獄遊戲之外,我還在思考另一個問題。”
春雨隱隱有些不安地問:“什麼問題?是不是和我有關?”
“你真聰明。是的,這幾天我一直在思考,你為什麼和彆的女孩不一樣呢?”
“也許是天生的吧。”
高玄拔下了車鑰匙,但還是冇有開門:“不,人的容貌可以是天生的,但內心卻是後天決定的。”
“那你認為,我的內心是什麼樣的呢?”
“我不知道。”高玄的臉被車廂內的陰影覆蓋著,隻聽到他低沉的聲音,“那你的家人呢?是不是也和你一樣?”
“家人?”春雨忽然摸了摸心口,她知道高玄看不清她的臉,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用極輕微的聲音說,“求求你,不要問這個問題。”
高玄被她的話刺激到了,靠近了她問:“你的家人究竟怎麼了?”
“彆管我!”春雨一下子推開了車門,飛快地跑了出去。
高玄也跟著衝出去了,但黑燈瞎火的停車場裡,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了。(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