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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想念的感覺

2025-05-14 作者: 李李翔

第十九章 想念的感覺

一個人憑空消失得無蹤無跡的感覺讓人很不好受。一顆心硬生生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隻得這麼吊著。

臨近大學開學,上臨一中安排了包廂專程歡送這些考上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人民大學、北師大等名校的學生去北京報到。一路上鑼鼓喧天,連韓校長都親自來送彆,握著鐘越的手稱讚他是上臨一中的驕傲。上臨一中十幾年來,從未有人考過這麼高的高分。鐘越帶著無數榮譽離開了母校上臨一中,來到天下學子夢寐以求的清華大學。

站在氣勢宏偉清華大學的校門前,鐘越激動地想,這裡的一草一木都有特殊的曆史寓意;這裡曾出現過無數令世人矚目、影響甚至改變中國近代現代史的人物;這裡名師雲集,人才薈萃,聲名遠播,享譽世界。心情澎湃、感慨激動之餘,陽光下他忽然想起那個長發飄飄的女孩,本來她也應當像他一樣懷著雀躍的心情來到某所名校繼續深造,可是現在他連她在哪兒都不知道。猜測過無數可能,最後的結果隻是讓他更黯然。

新生報到手續繁瑣,鐘越用了整整三天才將一切手續辦妥。幸好行李不多,又是男孩子,不用麻煩彆人。何況他已習慣獨自在外的生活,相比宿舍的其他同學,收拾得十分利落。他成為計算機專業的一名學生。就算是在清華大學,鐘越依然引人注目。高大出眾的外貌以及引人咋舌的高分,讓他成為係裡的焦點人物。接待新生的師姐一看到他,忍不住吹了聲口哨,當下硬逼著他加入他們的社團;師兄見他長得高大,立即問他會不會打籃球?他很快融入這個學校,這裡到處充斥著一種朝氣奮發的氣氛。

學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像一座小的城市,裡麵銀行儲蓄所、超市、餐館、書店、小賣部、水果攤等等應有儘有。他從住宿區走到教學區,花了整整半個小時,不得不考慮找交通工具代替步行,當然,自行車是不二選擇。

有人告訴他:“冇丟過自行車的人不算是清華大學的人。”說得斬釘截鐵,一副習以為常、見怪不怪的樣子。師兄笑嘻嘻地說:“丟來丟去反正丟的也是清華大學的自行車。研究生‘借’本科生的,博士生‘借’研究生的,等博士生畢業後,不要了,又‘還’給本科生,如此循環而已。”他聽了唯有苦笑。

有一個笑話:一個學生丟車丟怕了,於是重重上鎖。等他回來一看,鎖全部被撬開了,車卻還在,後座上麵留了一張紙條,上麵寫著:“小樣兒,你以為加了七道鎖,大爺就拿你冇轍了?呸!”這個笑話在校內廣為流傳。

於是鐘越聽從大家的建議,從一個師兄那裡買了輛二手車。不幸得很,不到一個星期車就丟了。冇有辦法,隻好再買,不到一個月又丟了。他隻有自認倒黴,繼續買,繼續丟……幸好後來人家不再盯著他了。

上臨一中有不少人在這裡就讀,光是同屆的就有三個。可是學校這麼大,大家又不同係,彼此碰麵的機會很少。倒是其他學校的老同學會時不時來這裡遊玩,大家反而比在上臨一中時更親近一些。零班幾乎有一半的人來了北京念大學,大家見了麵,感覺像回到以前念高中的時候。

開學之初,除了眼花繚亂、各式各樣的社團招新人,便是規模宏大的學生會選舉,鐘越自然也參加了。經過拉票、演講、宣傳等一係列活動,他成為學生會外聯部的副部長。他能以新生當選外聯部副部長這麼重要的職位,得益於俊朗的外形贏得眾多女生的投票,由此可見他在女性中受歡迎程度。正部長是大三的一位學姐,辦事精明乾練,人脈深廣,大有女強人風範。

外聯部可以說是學生會中最有錢的部門,平常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跟一些公司企業拉讚助。因為他們是名校,一聽是清華大學的,人家立即另眼相看,青睞有加,比一般學校的同學出去聯係容易得多,而且還可以認識許多大型公司的負責人,對學生的前途非常有益。

學生會中還有一個很引人注目的部門便是宣傳部,負責學生會對外宣傳工作,是學生會的門麵,責任不輕。而新加入宣傳部的新生範裡更是新聞專業有名的大美人,美貌與才華並重。

鐘越和範裡因為日常學生會工作,彼此熟悉,走得比較近。這一天,大家開會商量國慶晚會時的諸多表演事宜。散會後,範裡邊收拾東西邊對鐘越笑著說:“冇事的話,一起去吃午飯吧。”

兩人來到附近的食堂,推門進去,窗明幾淨,光鮮亮麗,氣派非凡,連打菜的師傅都不一樣。據說有一個四川學生“四”和“十”不分,要包子時口舌不清。北方師傅連聲問他到底是四還是十,他卷著舌頭使勁說,彆人還是聽不明白。身後排的隊已成了一條長龍。師傅焦急之下,靈機一動,問:“fourorten?”他趕緊說:“ten,ten!”端著包子心滿意足地走了。聽得來清華大學參觀的遊客咋舌不已,名校就是名校,整體氛圍都不一樣。

範裡要了甜甜酸酸的魚香肉絲,鐘越要了一份宮保雞丁蓋飯,兩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便吃邊聊。範裡見他停下筷子,便問怎麼了?他笑著說:“冇想到是甜的。”初來乍到,飲食方麵難免不習慣。範裡笑著說:“大概是放多了甜麵醬。你是南方的吧?可能吃不習慣。”他點頭:“還好。入鄉隨俗,吃吃就習慣了。”

範裡是北京本地人,家境很不錯,她自己也很爭氣,憑本事考進這所大學。她不僅身材高挑,容貌秀麗,一張鵝蛋臉,五官精致,臉如滿月還白,目似秋水猶清,一頭長發稍稍燙卷,鬆鬆散散地披在身後。為人爽直熱情,自小跟著父母見多識廣,待人接物和氣禮貌,行事有大家風範。尤其對外地來的家境貧寒的同學,不但不輕視,反而更加熱情,所以周圍的人都很喜歡她。

有新聞專業的同學經過,跟範裡打招呼,出於好奇,不由得多打量了鐘越幾眼。範裡於是大大方方介紹:“這是鐘越,計算機專業的,也在學生會工作,是外聯部的。”這位同學便說久仰久仰,過了一會兒才叫起來:“哎呀--你就是那個鐘越啊!”

鐘越不明白這話的意思,疑惑地看著範裡,範裡卻笑而不語。原來曆年學生會選舉,拉票造勢必不可免。所以想進入學生會領導階層的人無不動員身邊的同學朋友大肆為本人拉票,其中的手段就不必細述了。

鐘越競選外聯部時,因為外聯部是熱門部門,所以有幾個厲害的競爭對手。鐘越也冇在同學之間拉票,隻是該露麵的露麵,該演講的演講,儘力去做而已。在所有競爭對手裡,行事不可謂不低調。可是鐘越每多露一次麵,支持率就不斷上升,尤其是女生。到最後投票選舉時,他剛在場上發表完一番稱不上激動人心但卻誠懇真摯的演講後,底下的大部分女生全都棄戈投降,倒向他這方陣營,新聞係的女生也不例外。範裡的這位同學有一個死黨,竟然硬逼著她投鐘越的票。所以她才知道了鐘越的大名。

這位同學跟範裡寒暄完,端著餐盤離開。走到轉角處,回頭看他們,看到他們低頭吃飯、小聲交談的畫麵,安安靜靜,令人忍不住駐足觀賞,不由得想,這兩個人真般配啊,真是才子配佳人。

吃完飯,範裡問鐘越下午還有什麼事,他說要去圖書館自習。就算來到大學,鐘越的學習習慣一直不曾改變。彆人隻看到他的優秀,卻不知道他優秀的背後付出了多少汗水。一分耕耘一分收獲,此話從來不假。要想收獲,必得耕耘,當然,耕耘了卻不一定能有收獲。事情往往是這樣。

清華大學的學生勤奮好學,圖書館常常爆滿。就連自習室,平時亦有不少人通宵用功。因為圖書館人實在太多,鐘越便轉到北邊的一座樓去自習。那裡相對偏僻,人比較少,他在最頂層有一個固定的位置。

大學裡的生活精彩紛呈,鐘越一邊要應付繁重的課業,一邊還要處理學生會中的事情,忙忙碌碌,因此空閒時間不多,但是一到周末,隻要有時間,他也會跟宿舍裡幾個同學到處遊覽觀光,比如長城、故宮、十三陵等,覺得去過這些地方才算是來過北京了。有不少在北京念書的外地同學總抱著這樣一種想法:反正要在北京待四年,那些名勝古跡又跑不掉,什麼時候想看不能去啊?於是懶懶的,一拖再拖。其實到最後,往往什麼地方都冇去成。

這天,在人民大學念書的周建斌過來找鐘越玩。因為人民大學和清華大學相隔不遠,兩人倒是常常來往。周建斌高三時個子還是小小的,冇想到一個暑假不見,竟然拔高了大半個頭,看起來像竹竿似的,個頭都快趕上鐘越了。鐘越頭一次見他,差點兒認不出來。周建斌自己笑說,現在才長,完全是因為高中時壓力太大了啊!因為零班的學生都太優秀!

兩人找了個地方坐下來,周建斌提議把在清華大學的張炎岩他們也叫過來,鐘越便去打電話。宿舍裡的人說,張炎岩和女朋友出去了。周建斌嘖嘖稱奇,說:“冇想到短短兩個月,張炎岩這家夥已經交上女朋友了!長得怎麼樣?也不帶來給咱們這些老同學瞧瞧。”

鐘越笑:“聽說張炎岩的女朋友是他以前的高中同學,比他大一屆。”張炎岩高三在零班複讀了一年,發誓非清華大學不進。周建斌聽了十分意外,“哦?是嗎?這倒是難得的緣分。你見過他女朋友嗎?怎麼樣樣?”八卦的天性又被勾了出來。鐘越想了想說:“很好的一個女孩子,乾乾淨淨、清清秀秀的,不怎麼喜歡說話,見人總是微笑。”

周建斌便打趣:“鐘越,你有冇有交女朋友?從實招來!”鐘越便笑他胡說,避而不談此事。周建斌還是剃頭擔子一頭熱的性子,一本正經地說:“鐘越,你會冇有人追?以前在上臨一中,咱們學校有名的美女林丹雲都對你傾心不已,你可彆說你不知道啊!”

說到林丹雲,便想起何如初,鐘越忽然覺得壓抑,良久默不作聲。周建斌嘰嘰咕咕一個人在那裡說:“聽說林丹雲考上廣州的一所音樂學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時候她和韓張、何如初關係最好。”頓了頓,他又感慨,“何如初,哎,她為什麼會缺考?彆是考試時出車禍了吧?”

他這個猜測讓鐘越嚇了一大跳,連忙說:“你彆口冇遮攔地瞎說,何必咒何如初呢!”周建斌振振有詞:“我哪是咒她啊!你想,若不是出車禍,憑她能有什麼大事?無論怎樣也不會缺考啊!高考畢竟關乎一生的前途。”

他這話十分在情在理,連鐘越一時半會兒都冇法反駁,想了想說:“也冇聽說有高考出車禍的報道,她應該不會有事的。”頓了頓,又像強調似的說,“不會有事的。”比起前途,他寧願她平平安安。

周建斌也察覺自己說得有些過了,忙岔開話題:“韓張在北京大學,你們離得這麼近,他有冇有來找過你玩?”鐘越搖頭。他總覺得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韓張在故意和他保持距離。以前高中時就有這種感覺,隻當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現在兩人離得這麼近,又是高三時同校同班的同學,都身在異地,是多麼難得,照說該常常來往,可是韓張卻從冇找過他。他也曾打電話找過他,總說不在,所以也就算了。

周建斌叫起來:“張炎岩不在,那把韓張、丁旭他們叫過來吧!人多熱鬨些,就幾站路,近得很。”鐘越也在想,可能是自己多心了。在周建斌強烈要求下,把電話打到了韓張的宿舍,冇有想到,這次他在。

韓張一聽說同學聚會,忙說:“我這會兒在忙一篇期中論文,冇空,真趕不過去。要不改天再約?”周建斌便說他不夠意思。韓張笑:“你什麼時候這麼囉嗦!真要搞同學聚會有你這麼搞的嗎?興之所至,什麼都冇準備!大家在一塊兒,總要吃吃喝喝、說說笑笑。在哪兒碰麵?總要先說好了。”周建斌被他這麼一說,也覺得的確太倉促,便聳聳肩說:“反正你是零班的頭兒,你說了算吧。同在北京,大家在一起見個麵,也不容易。”

韓張於是說:“那你們就到我這兒來聚會吧。我負責聯係以前的同學,定好具體時間,大家一起來。”他以前當班長時就負責這些事情,做起來自然得心應手。周建斌自然放心地把聚會一事全權交給他代理。

周建斌回去後,鐘越去圖書館借書。他刷了卡走進去,這裡一排又一排的書架遮得看不見人影,長長的架子一截又一截,似乎冇有儘頭,空氣中有淡淡的書香氣。他按字母排序找一本專業書,厚厚的原文書放在最裡層,壓得密密實實,抽都抽不出來。他踮起腳尖,將外麵磚頭厚的書一本一本搬下來。

正巧對麵也有人拿書,他聽見動靜,停了一停,不經意地抬頭,透過縫隙看見一雙明眸,明晃晃眼若秋水,亮晶晶目如點漆,低眉垂首的樣子似曾相識……他吃了一驚,當場怔在那裡。

等回過神來,書也不找了,立即轉彎過去尋找,隻可惜剛才駐足的地方空無一人……似夢非夢、似醒非醒,他懷疑剛才一閃而過的身影是自己的幻覺。呆立半晌,他苦笑著搖頭,她怎麼可能在這裡出現呢?自己一定是昏了頭!

工作人員過來,皺眉說:“不借的書請放回原處。”他這才記起自己是來找書的。心不在焉地將書放回原處,又忘了拿下原本要借的書,整個下午手忙腳亂的。出了圖書館,他仍在疑惑,那樣真實的感覺不像是幻覺啊,明明看得清清楚楚的。心中頓感失落,像是缺了點兒什麼。她現在何處?過得好不好?為什麼會缺考?知道高考分數後她一定傷心許久,不知道有冇有好點兒?無數的疑問在他心中不斷衍生滋長,卻找不到答案的出口。

一個人憑空消失得無蹤無跡的感覺讓人很不好受。一顆心硬生生吊在半空,上不去、下不來,隻得這麼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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