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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這會讓我產生愛的錯覺

2025-05-14 作者: 李李翔

第三十九章 這會讓我產生愛的錯覺

儘力了,可是還是達不到戀人的階段。一個人的心意,如果得不到對方同樣的回應,那麼,怎麼會有戀愛的感覺呢?

何如初跟家裡的聯係越來越少,到最後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生活。她忙於學業,忙著打工,忙於應付生活中人人都有的煩心事,忙碌得來不及想其他的事情,時間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她很感謝夏原,若不是有他,她在這裡的生活將會倍加艱辛。

拿到碩士學位後,她跟夏原出來慶祝。酒酣耳熱之際,夏原問:“如初,想不想回國看看?”她怔了半晌,緩緩搖頭,“好不容易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再回去,又得重新適應,所以……還是算了。”

夏原無奈地說:“我知道你還在生你爸爸的氣,不肯原諒他。可是你總不能在異國他鄉漂泊一輩子啊!這裡不屬於你。我知道,你隻是不敢回去麵對而已。”

她冇立即回答,隻是仰頭喝光杯中琥珀色****,現在她的酒量頗為不錯。許久她才說:“不是這樣的。”她心裡已經原諒了父親,隻是因為中間隔閡太多,反而不知道該怎麼去做,隻能日複一日地拖著……

她跟父親已整整有三年冇見過麵了,不說話也很久了。一開始爸爸打電話來,她根本不接,後來乾脆換了號碼、搬了地方,就連姑姑那裡也很少去了。爸爸知道她還在怪他,無可奈何之下,一點兒辦法都冇有,所以電話也就漸漸少了。父女間竟形同陌路,常常令她悵然落淚。

還有一件事,便是何姑姑也回國了。常年在美國定居的她,本是典型的知識分子,更是自主獨立、現代女性的楷模。可是為了愛情,她放棄一切,跟著心上人萬裡迢迢地回國去了。回國後她就結婚了,夫妻倆齊頭並進。她的先生是一位搞科研的愛國人士,憑借高尚的人格征服了這位佳人的心。

何如初一個人在國外,住久了,回國的****越來越淡了。隻是每每從新來的留學生口中得知國內的近況,變化之大不由得她不咂舌。人家告訴她,像手機、電腦這樣的科技產品,已經在民間完全普及開了;北京申奧成功後,大力整頓,許多舊建築全部拆除,新建了很多高樓大廈,麵目一新;就連上臨一中,在城外也已有了分校……諸如此類,將她回國的計劃一點點磨損掉。

夏原問她是不是繼續念書。她想了半天,搖頭笑著說:“再念就該成滅絕師太了。”她找了份工作,天天朝九晚五上下班,時不時加加班,如此勤奮,待遇還是與當地人有差彆。可是身在異國,這口氣也不得不忍下來。在彆人的地方,總是有彆樣的艱難。可是不在彆人的地方,也許也是一樣的艱難。

人生在世,在哪兒都不容易。

天氣漸漸轉涼的某一天,她下班回去,夏原做了一大鍋土豆牛肉等她。她忙脫了大衣,用力吸了口氣,笑著說:“好香!”她出來這麼久,手藝還是冇有精進,做來做去不過那麼幾樣。既然誌不在廚房,也隻得出去吃飯。一開始隻覺得不習慣,久而久之,入鄉隨俗,也就習慣了。習慣其實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愛的可以漸漸不愛;不愛的潛移默化慢慢地就愛上了。

反倒是夏原,長年累月磨礪下來,就是請十個八個國際友人回來吃飯,也可以眉頭都不皺一下。隻是不大肯做,他的理由是“君子遠庖廚”。夏原這個人倒不是一個隻圖享受的公子哥兒,粗活累活都做得來。像燈泡壞了、下水道堵了、空調不製冷了……這些事何如初是一籌莫展,都是夏原幫著解決的。到最後,他不得不自嘲成了何如初的專用工人。

夏原見她回來,洗了洗手出來,打趣說:“也不知道你鼻子什麼做的,一有吃的,立馬就飛回來了,狗鼻子也冇這麼靈啊!”貧嘴的老習慣還是冇改。

何如初識相地由著他打趣。跟他貧嘴,整個一個“老壽星找砒霜吃--找死”!等不及拿筷子,她直接就用手捏了一塊土豆,卻被燙得嗷嗷叫,土豆吃進嘴後,她奇怪地問:“你今天怎麼這麼勤快?平時好話說了一籮筐,求著你做頓飯都不肯。”夏原忙說:“那我乾脆不勤快好了,你彆吃,我一個人吃估計都不夠呢。”

她嘻嘻笑著,故意表揚說:“哎呀,夏大公子是世界上最勤快的人了!”夏原毫不慚愧地全盤接收,唉聲歎氣地說:“跟你這個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人在一起,不勤快也不行啊!”

兩人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何如初洗完澡出來,見他還冇走,挑眉說:“這麼晚了,難道你想留在這裡過夜?”夏原住的地方離她這裡有半個小時車程,不遠可也不近。

夏原今天有點兒不一樣,雙手往沙發一攤,似笑非笑地說:“那我就留在這裡過夜好了。”何如初拿出吹風機吹頭發,不理他的瘋言瘋語。要是拿他的話句句當真,早就被累死了。

夏原移到她身後,挑起她一縷濕發,湊在鼻前,笑著說:“好香!”她瞪他一眼,扯回來繼續吹。夏原開始東拉西扯,“怎麼想著把頭發留長了?”現在她的一頭青絲已垂到腰際,長長的劉海蓋住眉眼,真是越活越年輕了,跟個高中生似的。害得兩人去酒吧喝酒,人家經常向她要身份證看。

她反問:“長頭發不好啊?”不知是何心理,下定決心淡忘一切的時候,再也冇有心情打理短發,唯有任它留長。有時候看著鏡中的自己,無緣無故會想起許多許多高三時的事情來。那時候多麼年輕、多麼無憂無慮啊~那時是少年不識愁滋味,偏偏愛愁眉苦臉,自以為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感慨惆悵之餘,何如初自嘲地想,也許留著長發,潛意識是因為感到自己不再年輕。

夏原笑而不答,手指纏上她的頭發轉圈玩。她站起來,推他,“快走,快走。再不走我要趕人了,深更半夜的,像什麼話!”

夏原非但不走,反而順勢摟住她腰,頭漸漸低下來,“既然是深更半夜,自然是不用像話……”

她呼吸一滯,夏原有時候也動手動腳,但是從冇有像今晚這樣--看他的神情,竟不像是假裝的。她連忙後退,掙了掙,反被他牢牢困在懷裡,居然動彈不得。他挑眉笑:“何如初,你就是人家說的算盤珠子,不撥就不動。你這塊榆木疙瘩到底要什麼時候才開竅?”

她慌了手腳,叫起來:“夏原!”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跟著感覺走,閉上眼睛,乖,聽話……”雙手緊緊環住她。

何如初被他抱在懷裡,陌生的氣息迎麵撲來。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鐘越的懷抱,厚厚的深色大衣,涼涼的,蹭上去臉麻麻的,可是寒冷的冬夜裡很溫暖很溫暖--她突然落淚了,斷線珠子一般,一顆顆滾下來,情不自禁。

夏原呆住了,半晌才放開她,苦笑說:“還是這麼不長進。冇見過接個吻也會哭的。”她一邊啜泣一邊道歉,既可憐又狼狽。夏原唯有搖頭,無奈地說:“你這個樣子,彆人以為我是**花賊……”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臉上猶掛著淚,說:“你若要**花,還需要當賊嗎?”夏原歎氣,“偏偏有一朵最嬌美的鮮花,看得見,摸不著啊--”她罵他不正經,轉身去洗臉。無緣無故地掉眼淚,實在太丟臉了。

出來後,見夏原坐在沙發上,臉看向窗外,不知道想什麼。她冇好氣地說:“你還不走,發什麼呆呢!”

夏原難得歎息了一聲,緩緩說:“如初,這麼多年了,我們還是這樣。有一句話怎麼說來著?‘友達以上,戀愛未滿’。我以前總認為男女之間要麼是純粹的朋友,互不來電;要麼就是****。可是現在想想,我們之間似乎就是這樣互不來電。”儘力了,可是還是達不到戀人的階段。一個人的心意,如果得不到對方同樣的回應,那麼,怎麼會有戀愛的感覺呢?

何如初默然不語。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能敞開懷抱接受夏原,明明是天時地利的環境,明明他是這樣的好。

夏原自我調侃:“也許是我們倆的磁場不能夠彼此吸引,總隔著一步兩步無法超越的距離。按宿命的說法就是,緣分不夠。”有些東西實在強求不來,感情的事尤其如此。

她是這樣感激夏原,縱然讓他失望了,可他依然豁達而開朗,仍能夠彼此坦誠相見、光明磊落。所以,跟他在一起,她感覺自然而舒服。

夏原忽又貧起來:“你一臉虔誠地看著我乾嗎?我又不是上帝。你要是想做禱告,就請去教堂對著聖母,不要對著我的臉,這會讓我產生錯覺。”產生愛的錯覺。

她就是想說幾句感性的話,在他這樣的插科打諢下也不能了,拿了個抱枕扔過去,吼道:“走走走走走--”

夏原突然轉頭怔怔地看她,半晌說:“如初,我真要走了。”她冇反應過來,順口說:“那你就走唄。”還用向她報備?

他又說:“那你還是決定不回去嗎?”她這才明白過來,他是要回國了,呆呆地看著他。夏原轉開頭,無意識盯地著某處,“我也出來得夠久了,該玩的玩過了,該享受的也享受過了。‘人不****枉少年’,少年也已經過了,到了該回去承擔責任的時候了。”夏原的父親年紀大了,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他得回去幫忙。

說離彆就離彆,是這樣的令人措手不及。她好半天才說:“什麼時候走?”他像冇事人似的答:“新年是一定要在家裡過的。”聖誕節剛過,冇有幾天了。她很有些傷感。

夏原卻跳起來,大聲說:“你知道我最不喜歡哀哀戚戚、哭哭啼啼的。回國而已,彆弄得跟生離死彆似的。大家高高興興地來,快快樂樂地去,大醉一場,不訴離殤,何必自尋煩惱?我正要問你,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她茫然地抬頭,“不知道,等到想回的時候再回去吧。”她還冇有做好麵對一切的心理準備。

夏原離開的前一晚,兩人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喝酒,也不用杯子,一瓶接一瓶,也不知道喝了多少,又胡言亂語說了些什麼。反正何如初是爛醉如泥,一點兒意識都冇有,直接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等她從宿醉中醒來,已經是中午時分,看了看時間,夏原應該已經在飛機上了。

突然覺得寂寞,這下是真真正正一個人了。

韓張繼續讀博士,時不時給她電話,有時候會告訴她一些她家裡的事。何爸爸將事業重心往北轉移,因此,重新組建的家庭便在北京安下來。她忽然想起母親,隻剩她一個人孤零零留在上臨嗎?

夏原自從離開後,每次再回美國,不管順不順路,都會繞道來看她。開始嘲笑她:“你還住這冬冷夏熱的破房子哪?都工作兩年了,怎麼一點兒長進都冇有?”她不服氣,說:“那麼,敢問夏大公子如今做什麼生意呢?”夏原把頭一甩,“蓋房子呢,彆看是苦力,挺賺錢的。你要不要回來跟我一起乾?”

她“切”了一聲。夏原叫起來:“跟你說真的!你說你在這兒待著有什麼意思?天天起早摸黑不算,還天天看人臉色,賺的錢剛剛夠用。以前不敢說,你現在要是跟我回去,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她點頭笑:“看來你如今是真發達了。”夏原鼓動三寸不爛之舌勸她:“何止是我啊,發達的人多了。像姓鐘的那小子,現在了不得,可風光了!你趕緊回來,趁著大好時機,咱們大大地賺他一筆。想當年咱們有難同當,現在自然是有福同享。”夏原就是俗,也俗氣得真誠可愛。

冷不丁聽到鐘越的名字,她震了震,早就知道他一定會大有作為的。隻有她還是老樣子,最冇出息。夏原連聲說:“回來吧,回來吧。你一個人待這裡,不覺得氣悶嗎?這種地方,有什麼好留戀的?”

何止是氣悶,如今簡直是度日如年。以前夏原還在的時候不覺得,心煩意亂時,好歹有個說話的人。現在,任何事情隻能悶在心底,天天下班回來對著空無一人、滿室冷清的屋子,也許再過幾年,她就要被寂寞逼瘋了。

她的心開始動搖,便說:“也不是說回去就能回去的。”夏原臨走前拍胸脯說:“你人回來就行,其他身外之物不要也罷。”

連韓張也勸她:“你到底要在美國待到什麼時候?我博士都讀完了,你也該回來了吧!”正好碰到公司內部整頓改革,大幅裁員,其他國籍的工作人員首當其衝。何如初丟了工作,一氣之下買了機票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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