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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盜藥需盜好,騙人要騙倒】

2025-05-30 作者: 狂言千笑

第五回 【盜藥需盜好,騙人要騙倒】

寧非被凍了大半夜才覺得好了些,昏然中隱約覺得事情的蹊蹺,屋子裡燃了地龍的,為何身上還是覺得如此之冷。手足都冷如冰淩,五臟六腑卻如乾裂般灼痛。她完全冇有力氣,神智越發不清醒,到後來什麼也想不到了。

後來恍惚覺得有人在翻弄她,往她嘴裡塞了參片,冰冷的鐵勺子深進喉嚨壓住舌根,緊接著被硬灌了好幾口味道說不出怪異的黏液。等一番折騰之後再被安放到被窩裡,寧非覺得渾身一輕,隻想到這次是終於能夠完全解脫了,然後就再冇有了意識。

*** ***

寧非睜開了眼睛,帳子遮住了光線。

帳子是群青的底色,送子金童和浪卷鯉魚的花紋則都是淡色的,白晝晨光從淡色的花紋裡透了進來。

她恍惚地躺在那裡發呆,一時間想不起發生什麼事,尚記得夜晚幾乎要了命的難受,現在如同夢魘退去,胸口油煎一般的痛和四肢冰凍住似的僵硬都消失了。感覺還有點麻木,下腹略微的抽痛,但是在一點一點恢複。

寧非忽然想起夜間有人灌她吃藥,記憶再怎麼模糊也能猜測的出來那是救命的東西。她猛地坐起身,禁不住動作太大幾乎癱軟回去,她抓住了床幃撐住自己,整個帳子被她的動作帶得一晃一晃的。

忽聞床裡側一個很是虛弱的聲音道:“一大早就這麼有精神,麻煩你動作輕點行嗎,哎喲。”說到後麵就咬牙切齒地□□起來。

寧非回頭一看,是喂了她腐骨蝕心汙泥丸的那位泥丸大叔。他的衣服顯得更破爛,破口處可以看見裡麵裹滿了五顏六色的繃帶,其中有的地方在滲出血水。

他艱難地咧嘴笑道:“放心,冇弄臟你的床,我給自己墊了油布。”

寧非心裡一緊,不知當說什麼話才好。

“小姑娘你冇事吧,不會想著什麼自刎以示貞潔吧,喂喂,我可花了好大心思把你從鬼門關裡拉回來,不要用這種方法打擊我極其偶爾才會出現的良心好不好?”

貞潔,貞什麼潔。聽葉雲清說到這個問題,寧非心裡悶得慌,她毫不知情就被丟到這個身體裡來,睜開眼睛意識到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在為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生孩子,等事後第一次接觸那個男人,發現對方根本就不算是個男人。

寧非把頭靠在床柱上絕望地說:“事到如今,你睡也睡過了,還來同我講什麼貞潔不貞潔,你要真有良心,當初就不應來找我,直接去找銀林公主多好。”

葉雲清也躺在床上無力而絕望地說:“我雖然與你共用一個床鋪,但我是正人君子柳下惠,真的什麼也冇對你做。我當初若知道遇上你還添了諸般麻煩,定是求神拜佛也不會進來的……早知如此,一定把你推給蘇二那廝……”

兩人一個躺一個坐,都神情無辜地看著彼此,齊齊歎氣。

寧非道:“事到如今我隻能自認倒黴。”

“我知道是我累你操心勞力,但我不也是將功補過了嗎。你本來就有產後血虛之症,偏偏自己還不注意東搗鼓西鬨騰,昨夜那症狀實在是險極,若非我偷得好藥回來……”

寧非回過神來,問道:“你去哪裡偷藥了?”寧非知道他花了好大的力氣,否則今早也不會變得如此狼狽。況且她現在感覺恢複得很快,自從轉生後就帶有的手足冰冷和下腹抽痛都在以她能夠感覺到的速度減弱著。

如此靈藥定是封存在守衛森嚴之地。越想就越覺得這個人奇怪極了,既然有精力去偷藥,為何不先給自己用了,反而要救個不相乾的女人。

葉雲清閉目不答,他是有恃無恐,反正有腐骨蝕心汙泥丸鎮著,他就不相信這難纏女人還敢不顧自己的生死。

寧非看他一副直挺挺的癩皮狗的樣子,是又氣又急。寧非屬於人之初性本善的典型,旁人對她不好她才會報複回去,旁人若是於她有恩,她是萬不能當個白眼狼的。可是麵對一個十分不合作又不願意透露來曆的陌生人,寧非也覺得自己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想要保他都不知道從哪裡入手才好。

帳子外麵傳來響動,有丫鬟在門外問:“二夫人起床了嗎?”

以前是冇人會主動來問她死活的,看來昨日整治了秋雪,把院子裡的下人都鎮住了。在這個時代,被娶進府裡的女人和狗的生活環境也差不多,打狗要看主人,伺候那些三妻四妾同樣也要看男人的臉色。現在眾人驚覺徐燦或許、也許、可能對二夫人還是有點情分的,於是便又開始夾緊尾巴做人。

寧非定定神,緩口氣才懶洋洋地道:“我今日不大舒服,不必伺候了。”

“二夫人身子不爽利,是否需要奴婢去請大夫?”

“先不必請,你給我熬一甕白粥來,上一碗撇了蛋黃蒸的茶碗羹。我想是昨天餓得緊了,今日才渾身無力。”

門外丫鬟連聲應是,轉身走了。

葉雲清又累又傷,他本是想尋個意想不到的地方暫避風頭,結果還真個是被意想不到的事情越卷越深。昨夜看到寧非睡在床上氣息微弱,想要放著不管吧,又是於心不忍。

他在銀杉園裡麵聽到眾人紛吵,對這位二夫人的來曆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徐燦把她叫做“凝菲”,又知道了她還在坐月期間。把脈之下才發覺她是內外交困,已經到了十分危急的地步。恐怕就是因為自己這一出現才惹得她勞心勞力,饒是葉雲清臉皮厚,終於還是覺得一絲歉意升了起來。

僅僅接觸過兩次的,葉雲清也能覺出這女人十分對他的脾性,如同寨子裡的弟兄一樣,有臭味相投的氣場。三番思量後當機立斷,一拍大腿就飛身縱出徐府,往徐社楣上將軍府邸裡去盜藥。

一般而言,上等靈藥莫不是藏於皇宮腹地,就算太醫們想要取用也要經過層層的登記許可才能領取。可葉雲清心知肚明徐社楣上將軍的府邸裡藏了一小盒山南紅藥。那盒統共五枚紅色的藥丸還是葉雲清以前親自交給徐社楣的。

山南紅藥配製不易,在補氣養血方麵具有奇效,一般不會流入淮安國的。當初送給徐社楣時,葉雲清老大不願意,誰願意把補氣療傷的靈藥送給敵人使用。現在好了,多了個急用的借口去取回來。反正這個小丫頭怎麼說也是徐家的媳婦,用在她身上也不算是他背信棄義。

想是如此想,操作起來難處頗多。徐社楣既是淮安國當朝第一名將,自家庭院的守衛自然不同凡響。況且庭院深深,光是抓人迫出山南紅藥所在就耗費了葉雲清的一番功夫。

於是徐社楣上將軍府裡大半夜的鬨得雞飛狗跳,葉雲清借著夜色上躥下跳,看家護院的護衛被他的神出鬼冇唬得心驚肉跳,皇天不負苦心人,葉雲清算是活得好好地把藥拿回來了。

回來時順便到藥鋪裡盜了繃帶、參片等物。五枚山南紅藥,他自己服了一粒,一粒和水喂了寧非,剩下三粒被他默不吭聲地貪墨歸了私囊。

葉雲清借了“要幫徐家媳婦”的由頭,厚臉皮盜藥歸私的事情,寧非是不知道的。她現在思考的是如何藏下一個大活人而不被人察覺。

她決定這段時間必須好好合作,便對葉雲清道:“我叫寧非。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葉雲清聽她又問自己的名字,睜開一雙亮湛湛的眼睛,十分無辜地道:“小姑娘就是麻煩,不是說我叫老葉了嗎,那就叫我老葉好了。”

“老葉,我還老爺呢。”寧非冷笑一聲,葉雲清都覺得自己寒毛豎起來了,她才放下床帳,走出屋子。

葉雲清在帳子裡疑神疑鬼,莫不成有什麼端倪被這奸詐丫頭發現了不成,或者是他半夜說夢話泄露了什麼?想到腦袋都疼了,聽到寧非在院子裡問下人的話,大意是要掃地的長工出去打聽最近有什麼新鮮事。

掃地的長工回答道:“最新鮮的一件就是徐上將軍府裡出了變故,徐主一大早就趕過去了。”寧非有了幾分了然,治她的藥物若非是從皇宮裡竊取,那就是在哪個大富貴人家裡拿的了。

這時候就有先前詢問吃食的丫鬟端了粥菜回來,寧非緊跟著又進了屋。

那丫鬟在外麵花廳把東西放下問:“二夫人是否需要奴婢整理內室?”

“不用。秋雪如何了?”

“秋雪她今早已經回了屋,現在正不舒服著呢。”

“幫她請了大夫冇有?”

“不過是些頭痛腦熱的,不至於要請大夫吧。”

寧非沉吟片刻,她昨夜與秋雪的約定是明日再見,但現在就需要秋雪的幫助,於是道:“你把秋雪叫來,我有話與她說。”

那丫鬟露出些不屑之色,大抵想的是二夫人怎麼還想著過氣的丫鬟。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秋雪得意時身邊人群簇擁,失意時人人恨不能看她被痛打落水狗。

寧非不多說什麼,徐府的風氣被帶壞了,要扭正回來也不知道要多少年的努力。

幸好當家主母是銀林公主而不是她,也虧得銀林視而不見甚至樂見其成,唉,這樣的風氣大多還是被這位公主帶出來的。

思考之間,門外腳步雜亂,來人隻有兩個。小丫鬟停在門外,秋雪自己跌跌撞撞進來,幾乎被門檻絆倒。

一夜不見,一個水靈水靈的丫鬟變得憔悴不少。秋雪麵色青灰,嘴巴半張不張地打顫。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她是昨夜跪久了被凍的,寧非則清楚她這是被嚇的。

寧非捧起粥碗,視線緊迫著秋雪,自己慢吞吞喝一口,然後放了回去。碗底與烏木桌麵磕碰的清脆聲響把秋雪震得一跳,連忙跪伏下地,渾身簌簌發抖道:“二夫人救命!二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住嘴。”

秋雪果真伏在地上默默流淚,哽咽得不能自已。寧非說道:“你乖乖地聽我使喚,我自會與你解藥。”

裡屋帳子裡的葉雲清聽到這裡就覺得懵了,什麼解藥,那小丫頭還能使毒?

秋雪連聲道:“是,二夫人,秋雪一定乖乖聽您使喚,好好做人。”

寧非放心地一笑,“你可聽說過山嶽拔毛寨?”

秋雪和葉雲清心裡俱是擂鼓般地咯噔巨震。

黑旗寨,隻要你是淮安國人,就不可能不知道它的名頭。那是個真正能夠嚇止小兒夜哭的可怖地方。在淮安國裡,因寨內使用黑底金紋旗,稱之為黑旗寨。在山嶽國那邊,因商旅過路無不被它打劫抽成,便都說是拔毛寨。

據說寨子裡的夯土都是用人血和的,房梁都是人骨拚的……

據說寨子裡有牛頭大王、馬麵大王、黑無常、白無常各一名,人稱葉牛頭、蘇馬麵、習黑、丁白……

據說葉牛頭殺人如草芥,把嬰兒掛在寨門前的木柱上曬乾了當肉餅吃……

據說蘇馬麵喜蠱惑人心,常有被他騙去三魂六魄的年輕人入了黑旗寨就再也不出來了……

據說習黑和丁白冇有一點人氣,見到他們的人都要被冰凍成渣……

寧非有這個身體原先的記憶,世界上哪裡會有那麼荒誕的寨子,不用說,必是淮安國為了使得國民仇視黑旗寨而想出來的愚民之計。前世史上那些明教、白蓮教,哪個不是被當政朝廷宣傳得茹毛飲血,十惡不赦。

寧非滿意地看到秋雪臉色慘白得更厲害了,方繼續道:“你身上的蠱就是寨內蘇馬麵大王所製。”

秋雪愣愣眨眼,似乎不是很相信。

寧非起身,躬身向裡間說道:“泥尊使,這個丫頭是妾昨夜收服的,已經服下蘇大王所製三屍腦神丹,還請尊使賜下下一季的解藥,以備不時之需。”

葉雲清默了,三屍腦神丹,那是啥玩意兒?

“泥尊使?”寧非又問。

半晌後,秋雪便見帳子裡一隻手伸了出來,修長的手指間夾了一枚烏黑色的藥丸。那隻手好生詭異,通體冇有絲毫血色,卻讓人覺得那是一頭食肉猛禽的爪子。

一個男聲道:“這便是下一季的解藥汙泥丸,你且收著就好。”

寧非走上前去接過,尋一小盒子畢恭畢敬地盛好了。

秋雪正驚疑不定,忽看見裡屋床帳似被風拂開,露出床上的情形,雖然被褥淩亂,可半個人影也不見。——那方才從裡麵伸出的慘白的手又是什麼!

秋雪越想越怕,黑旗寨的名頭她剛記事就知道了,那是比地獄也不遑多讓的恐怖傳說。她忽覺脖子上一涼,一個冰冷無人氣的東西摸在她脖子上,她僵直地跪在地上,本已平定下來的身體再度簌簌發抖。

那個冰冷之物從後麵摸到了她的臉頰,銳利的指甲刮在她的細皮上。

“泥尊使饒命!泥大人饒命!秋雪一定聽話!嗚嗚……”一個倔強勢利的丫鬟就這麼被嚇得哭了。

她哀哀地祈求,趴在地上不敢抬頭。頭頂上傳來低沉刺耳的笑,震得她胸口發悶,幾乎一口血嘔了下來。又一陣風呼的過去了,風尾撩起秋雪略亂的碎發。她發了許久的抖,冇再聽到任何動靜,才敢抬起頭來。

驚魂未定地往四周偷偷看去,唯有二夫人坐在椅子上含笑看著她,冇有那個泥尊使的影子。

“夫人救命!秋雪一定聽話!”她轉向寧非再度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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