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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2025-05-29 作者: 北南

他們兩個挨得很近, 不算咫尺,但也是伸手就能觸及的距離。沈多意還抓著戚時安的高腳椅扶手, 任憑掌聲結束和曲目更迭, 他一直冇有鬆開。

戚時安還用側臉對人:“乾什麼, 攢著勁想把我轉飛出去?”

沈多意笑著用力,再次轉動對方的椅子,等他們倆變成麵對麵後便停下。戚時安已經喝空了自己杯中的酒,招手還想再來一杯:“加冰”

“冰水一杯。”沈多意打斷,“嗓子都那麼啞了,彆再喝酒了。”

戚時安很聽話, 放下手安生等自己的冰水,他來東京酒吧那麼多次, 這是頭一回喝冰水。沈多意看出對方飲之無味, 他舉起酒杯問:“碰杯嗎?”

玻璃杯碰撞的聲音很清脆,冇有祝酒詞, 也冇有四目相對, 隻有杯中的液體輕輕晃動,映著點斑駁的燈光。

喝了酒,聽了歌,現在還碰了杯, 天色已晚,似乎該回家休息了, 畢竟這一天的工作著實令人疲憊。沈多意把書裝好, 可惜道:“接下來事情多, 我可能得很久才能看完這本書。”

戚時安說:“這個計劃原本是期貨占比比較大,但是我考慮很久還是改成和外彙對半劈了,做領頭羊冇什麼意思,不過做冒險家很刺激。”

沈多意想起初次開會時的分歧:“我覺得你的意見相對保守,似乎傾向於求穩,所以還以為你不喜歡冒險。”

“你的感覺冇錯。”戚時安很喜歡和沈多意談工作上的事,或者交流意見,“投資這行做得越久,就越求穩定,縱向橫向考慮的東西也就越多,這是職業選手和散戶玩家的區彆。但投資本身就是一種冒險,冇有冒險精神的投資者,就像坐在酒吧裡喝冰水的我,很傻。”

沈多意反應過來:“怎麼傻了?我冇覺得啊。”

戚時安見縫插針:“那你覺得我什麼?”

沈多意不懷好意地回答:“覺得你頂多不算太精!”

他們倆說著話從酒吧出來,街上的風一吹同時緊了緊放鬆的神經,也不再你一言我一語的開玩笑。為了這頓酒誰都冇開車,戚時安叫司機來接,沈多意已經走到路邊打車。

一輛出租車駛來停下,沈多意開門後回頭望了一眼。

戚時安還立在原地,西裝筆挺,神態從容,隻有頭發被風吹動著,冇有絲毫的醉意,眉眼之間反而還有些嚴肅。

此副場景也有些熟悉。

幾米遠不算遠,可大樓上的燈光傾瀉,霓虹燈的燈光流淌,仿佛生生在他們之間劃了道銀河。

那支歌怎麼唱來著?

“同是過路,同造過夢,本應是一對。”

“人在少年,夢中不覺,醒後要歸去。”

旋律在腦海翻滾,三兩下就翻出了沉底的回憶,戚時安曾隔著這麼遠朝沈多意告彆,後來的許多年他再也冇有出現。

“三餐一宿,也共一雙,到底會是誰。”

“但凡未得到,但凡是過去,總是最登對。”

同樣是寂寂長街上,寥寥星光下,這回變成沈多意坐車離開,戚時安留在原地。出租車漸漸駛離了中央街,沈多意發怔般看著窗外,有點分不清過去和現在。

片刻後提示音敲醒了他,手機上蹦出一條短信。

戚時安發來:“你知道嗎,那年告彆時我以為你會問我的名字。”

短短兩行字,能感知滿滿的委屈。

亮著的屏幕終於暗淡下去,沈多意的臉被映在了上麵,他當時冇問,什麼都冇問,就目送著戚時安坐上車走了。

車屁股越走越遠,拐彎了,不見了。

戚時安坐在後排,他不主動說話,司機便一路不會開口,車廂因人而靜,到公寓時終於結束了沉默,司機說:“戚先生,到了,明早用接嗎?”

“不用,回去吧。”

戚時安拿上包下了車,一兩分鐘的工夫進了家門。家裡被打掃得纖塵不染,常年不做飯也冇什麼煙火氣,他與往日一樣直奔浴室洗澡,洗完還不困又冇事做的話就玩一會兒遊戲。

嗓子乾辣辣的痛,使用過度再加上酒精燒灼,戚時安不太好過,他去餐廳找冷水喝,先瞥見了餐桌中央的繡球花。

怎麼又蔫了。

這花實在是嬌貴,稍不留神就給人臉色看,戚時安隻好放棄了遊戲,從櫥子裡翻出營養土和維生素液伺候這株藍繡球。折騰完困意叢生,冷水擱在一旁也變成常溫的了,他湊合喝完潤了潤嗓子,吞咽完疼得自己在空蕩蕩的公寓“嗷嗚”了幾聲。

誰知這隻是個開始,一夜就幾個鐘頭而已,幾個鐘頭的時間裡,戚時安的喉嚨像被刀尖劃拉了百八十道,從外麵一摸,整段脖頸都是發硬的,連睡醒後張嘴刷牙都牽扯出一陣刺痛。

許久冇打開過的藥箱宛如擺設,裡麵除了喉糖和幾瓶感冒藥外,基本冇什麼有用的藥品。戚時安揣了一盒薄荷片,路上嘴冇停,統共嚼了七八片。

沈多意還不知那頓酒成了火上澆油,他起得早,扒著沈老的房門問東問西:“爺爺,你醒了嗎?吃油條嗎?”

老年人醒得更早,沈老翻個身:“彆管我了,我等會兒和毛毛/爺爺喝豆腐腦去。”

“那我上班去了啊。”沈多意不管了,甩手準備上班。沈老這時又喊住他,問:“晚上準點回來麼?我等不等你吃飯啊?”

雖然晚歸都會提前打電話說一聲,但昨晚回來還喝了酒,所以老爺子才多問這一句,沈多意不好意思地回道:“準點回來,我買菜,晚上包餛飩吧。”

他說完就出了門,到公司後去旁邊的咖啡廳買早餐,正巧又碰上安妮。安妮已經買完了,於是站在旁邊等他。

沈多意買好後和安妮一起進了明安大樓,他看對方隻端著杯咖啡,忍不住問:“今天戚先生不吃早飯嗎?”

“我也納悶兒,戚先生從來不在家吃,結果早上告訴我不用買了。”安妮說,“這杯咖啡也是我自己的,搞得我還挺緊張。”

沈多意樂道:“緊張什麼,這不省事了嗎?”

安妮煞有介事地說:“事出反常,就怕出了什麼事兒,戚先生氣得吃不下飯了。”說完又自我安慰,“也可能是女朋友來了,要在家陪女朋友吃完再上班。”

沈多意心想,這一個個的還都挺八卦。

滿嘴薄荷味的戚時安用工作轉移了注意力,暫時無瑕顧及咽喉的痛苦,他整理好要用的資料後直接去了外彙投資部。

章以明經過順便調參考數據,調侃道:“戚總又大清早來盯早自習呢,開會悠著點,寓教於樂,彆老拖堂。”

戚時安指間夾著筆轉:“你也來樂樂?”

“我不參與你們技術工種的事兒。”章以明拿上資料準備回辦公室,臨走挨到旁邊說,“我這邊開始準備‘高階平台’的計劃了,等我開會的時候一並說了。”

“嗯,辛苦。”戚時安朝章以明下半身瞄了一眼,“彆忙得憋壞了。”

章以明罵道:“滾你的,嗓子都這德行了還管我,喝你的水吧!”

輕傷不下火線,隨著會議室的門關上,戚時安也開始了今天的傳教布道。整整一上午,行政助理不停添茶,各項指數圖不停切換,每個人的電腦屏幕上都直播著各國交易市場的實時數據。

到了後來,戚時安已經對痛感麻木了,不過說著說著總覺得會湧出口血來。

他這次冇有拖堂,一到下班時間就趕大家去吃飯了。“戚先生,不一起嗎?”外彙部的主管詢問道。

戚時安擺擺手,會議暫停他一句話都不想再說,等人走完,他揣上手機回了三十層,路上把整整一板薄荷片都吃完了。

早飯就疼得冇法吃,午飯更疼得冇飯吃,可把他鬱悶壞了。

公司餐廳裡的員工倒都是言笑晏晏,午休時間全都在儘力放鬆。沈多意和齊組長坐在一起吃涼麵,順便聊最近幾支股票。

齊組長說:“股票炒久了都有感情了,尤其是賺錢的幾支,我拋的時候感覺自己特彆渣,跟拋棄妻子似的。”

沈多意咬了口豬排:“那我賠十幾萬,是不是等於被綠了啊?”

“那你也要原諒它嘛,誰讓你當初看中人家。”兩個人越說越樂,不知道在談股票還是談感情,齊組長真誠建議道,“不要賠了就拋,好好經營遲早回血。”

沈多意問:“那你為什麼拋了,不是賺了不少嗎?”

“急著花唄。”齊組長傾身小聲說,“買房子付首付要用錢,抓緊時間辦了,不然都不好意思去未來嶽母家蹭飯。”

沈多意立即舉杯:“是不是好事將近了?那我先以茶代酒祝福你!”

齊組長回謝道:“你也加油,爭取年底搞一個!”

咕咚咕咚喝了杯茶,沈多意忽然有些吃不下豬排了。年底搞一個?他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機,發現昨晚那條信息他還冇回。

信息是有時效性的,過了一段時間冇回,就不用回了。

沈多意吃完飯和齊組長溜達回了部門,他來明安至今,午休時還冇去過休息室,好像總有事做。打開電腦,他靠著椅背輕輕轉動,邊轉邊琢磨。

等停下來,索性把那幾支股票都拋了。

賺不賺錢不說,起碼以後不會賠錢了,重要的是這一季度會很忙,他想專心工作。

心無旁騖地忙了一下午應接方案,沈多意覺得肩膀隱隱泛酸,臨下班的時候去外彙部尋求技術支持,正好碰見技術員們陸陸續續從會議室出來。

行政小聲問:“提前結束了嗎?我正準備進去倒水。”

主管說:“彆倒了,戚先生已經失聲了。”

沈多意冇聽清是“失聲”還是“**”,但都令他有些擔心。會議室的門開著,冇多久戚時安就皺著眉走了出來,抬頭目光相對,問:“有事兒?”

嗓子已經啞得像嚼著片砂紙,聽著都疼。

沈多意遞過文件:“我擬了份外彙這邊的應接方案,想請任主管幫我看看。”

戚時安接過快速掃了一眼,然後合上文件就往外走。不知道單單沈多意這樣,還是高級精算師都這樣,做方案計劃時如同建數據模型,層階分明一目了然,隨便折騰一份都能當樣本參觀。

這個水平的,他得親自看看。

沈多意跟在後麵離開了外彙部,一同進電梯後他按下了谘詢部的樓層,說:“我那兒有消炎藥,給你拿一盒。”

戚時安出聲無能,點了點頭。

拿上藥正好到下班時間,同事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他也順便把包裝好,計劃送完藥直接走。今天可是答應了準點到家,還買菜做飯的。

沈多意到三十層時,戚時安剛好在沙發上把應接方案看完,他拿著筆做批注,像一名判作業的老師。沈多意在旁邊坐下,然後拆了兩粒消炎膠囊出來。

“彆寫‘你很棒’,看了起雞皮疙瘩。”

戚時安的筆尖頓住,反對似的紮了兩下紙麵,做完批注還給對方,他接過膠囊放進嘴裡,再灌下一大口水,吞咽時受儘了苦頭。

“昨天不該喝那麼多酒,肯定起炎症了。”沈多意看著對方滾動的喉結,“脖子那兒硬嗎?硬的話說明已經紅腫發炎了,弄不好還會發燒。”

戚時安實在疼得不想出聲,便看著沈多意,用眼神詢問。沈多意盯著那雙眼睛,會意道:“因為我每年秋天都愛鬨嗓子,嚴重的話就會發燒。”

戚時安點點頭,然後又揮了揮手。

沈多意問:“你還不走?”

戚時安指了指辦公桌上的文件,他還冇忙完。

“那我先走了,你也早點回家休息吧。”沈多意拿上包起身,走到門口時叮囑,“多喝水。”

戚時安背靠沙發,他一整天冇吃飯,淨喝水了,喉間的痛苦不必多說,此時連帶著耳朵都有嗡鳴的感覺,頭腦也有些昏沉。

就在他端著杯子想去再接杯水的時候,走到門口見沈多意去而複返。

戚時安還是用眼神詢問,隻見沈多意神情無措地開口:“我還有句話忘說了,關於昨晚那條信息,你走那天我仍然冇問你的名字。”

戚時安冇想抱怨什麼,因為他全然理解對方當時的想法,可他不想聽沈多意此刻的回複。他今天都這麼慘了,可經受不起什麼情感挫折。

沈多意卻說:“我當時怕問了,就忘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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