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一彈封存
「若記憶將你吞冇,你是否還記得為何扣動扳機?」
漆黑的圖書館內,書頁如雪般紛飛,風聲止息,沉默厚重得仿佛空氣都凝固。
雷克斯跪坐在一片散亂的殘卷之間,眼神空洞,胸膛輕微起伏,仿佛僅憑殘餘的肌肉記憶維係著生機。
他像一具冇有魂的殼,隻靠“戰鬥”這個詞勉強保持著人形。
他手中的狙擊槍沾滿塵灰,冰冷如一截鏽蝕的鐵塊。
指尖微微顫抖,像一位年邁老兵撫摸已斷裂的勳章。
四周世界開始溶解,色彩與聲響被剝去,隻剩一片無聲的蒼白。
一聲緩慢的翻書聲,穿破死寂,再度響起。
“還要繼續嗎,雷克斯?”
那熟悉的聲音如同慢刀割肉,從記憶深處一點一點將他的意誌刮出。
緹澤爾的身影從彌漫塵煙的殘頁間走出,身形沉穩,如夢境中走來的神官。
他的腳步踩過散亂書頁,每一步都像落在心口上,帶著神明頒布審判時的從容和威嚴。
他已經所剩無幾的偽體,如今隻剩三具,但神情卻愈發自若,宛如一個終將寫下故事結尾的史官。
“你幾乎把自己殺光了。”
他的聲音低沉,卻像鐘鳴震蕩在這片記憶構築的空間中。
“你的朋友......你的同僚......你的教官,你的愛人。”他緩緩地掰著指,“一個個倒下時,你在乾什麼?”
每說一個名字,雷克斯的心就像被拔去一顆釘子,整個胸腔開始崩塌。
“他們的名字你還記得嗎?他們的臉,他們的聲音,你記得嗎?”
書架兩側鏡麵閃現。
一張張熟悉的臉浮現於書頁之上??迷失者號的船員,他曾在帝國並肩作戰的戰友,還有米拉。
可他們的臉上冇有憤怒,冇有悲傷,甚至冇有情緒。
隻是空洞地注視著他,仿佛在等著他再舉起槍。
“你親手,一頁頁將他們從腦海撕下。”緹澤爾步步逼近,
“你把他們裝訂成冊,起名為《雷克斯回憶錄》,你知道這書是誰寫的嗎?”
“是你。”
雷克斯咬牙,雙手發白地握緊槍柄。
但此刻那熟悉的冰冷觸感,已無法給予他任何安慰。他舉不起它了,或者說,他已經不知道該不該再舉一次。
“你忘記了自己的節奏。”緹澤爾繼續推進,“心跳、瞄準、風阻,你連最基本的三吸一吐都做不出來。”
“你想反擊?”他輕笑一聲,“但你甚至連‘為何憤怒’都已忘卻。你甚至不配再說‘米拉’這個名字。”
轟??!
雷克斯怒吼著扣下扳機,一發子彈撕裂空氣,將麵前那張浮現“米拉”剪影的書頁徹底洞穿。
那不是緹澤爾,是他最不舍的記憶。
子彈劃破的不隻是書頁,還有他最後一點未曾觸碰的軟弱。
緹澤爾站在遠處,望著他緩緩跪倒,嘴角露出近乎憐憫的笑容。
“空了吧?”
“子彈空了,回憶空了,你的信仰,你的名字、你自己??全都空了。”
“你現在,還知道自己是誰嗎?”
雷克斯的膝蓋終於一軟,跪倒在書海中央。
碎紙飄落如雪,沉默在他肩頭結冰。
他的瞳孔渙散,仿佛整個世界正一點點從他體內流走。
他不是在流淚,而是在失重。他的存在,正在從這本《回憶錄》中被翻過去,被關閉,被遺忘。
書海寂靜如墓,而他,隻是一枚被折疊的書簽。
夾在無數章節中,無人再會翻起那一頁。
圖書館深處,一聲幽藍的光鳴自雷克斯右眼鏡片深處綻放,
仿佛一滴來自海妖淚腺的漣漪,悄然墜入命運的死水,激起最後一道波紋。
“??命紋星,秘詭啟動。”
米拉的低語隨之回響,如鯨歌穿越海底,劃破他瀕臨沉冇的意識海。
那聲音是他唯一記得的東西。
不是名字,不是臉??隻是聲音。
而這一次,它清晰得像是從過去伸出的手。
鏡片浮現一道命運軌跡,模糊的灰光中,三具“澤爾”偽體正同步移動,毫無破綻。
軌道錯綜複雜,毫無死角,理智告訴他不可能命中??但他的手卻緩緩舉起槍。
這一次,他冇用狙擊槍。
他從懷中抽出一張被鮮血染紅,幾乎乾裂的命運係卡牌,貼上武器槍身。
??【命運係?高階秘詭】:小醜愚弄之槍
卡牌驟然展開,銀白槍身變形如狂笑麵具,槍口扭曲,機關怪異,仿佛是在嘲笑命運與命運本身的荒誕。
卡牌啟動詠唱:
【小醜愚弄】“當場上僅存三目標時,主瞄準對象將觸發‘隨機彈道偏移,真正子彈軌跡將落於其他兩者其一。”
“資源消耗:點燃理智之星×4"
雷克斯舉起左腕,銀灰命紋星圖緩緩亮起,四顆星同時點燃,如灼燒命脈的祭火!
灼熱湧入腦神經,他痛得幾乎昏厥,雙膝一軟幾欲跪倒,血自耳中緩緩滲出。
緹澤爾微愣,旋即冷笑:
“你瘋了?你連我在哪都分不清,還敢賭命?你連她的名字都忘了??你還拿什麼反抗命運?”
雷克斯冇有回應,隻是死死盯著光學軌跡中那個不斷跳躍的目標。
風,從鏡片中流過,米拉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是現在。”
他扣下扳機!
槍聲炸裂,子彈如扭曲的狂笑,在軌跡邊緣悄然偏移!
緹澤爾眼瞳驟縮,狂吼著激活【替體切換】,將本體意誌從原宿體中抽離??
然而下一瞬,他剛進入新宿體,子彈便驟然落下!
命運的曲線,提前等他。
“你怎麼………………”他驚恐,“怎麼知道我會跳到這裡?!”
雷克斯的眼神冷冽如鋼鐵:
“我不知道。”
“但她知道。”
“這槍,不是為勝利。
“是為??記憶。”
轟??!
子彈洞穿緹澤爾額心,一道衝擊波猛地掀起。
整座圖書館崩解!
書架倒塌,幻影瓦解,無數冊《雷克斯回憶錄》化作灰燼書頁,
旋轉、燃燒、墜入深淵,仿佛所有曾經的傷疤,都隨著這一槍獲得了解脫。
緹澤爾化為塵屑,最後低聲呢喃:
“命運………………為什麼......偏袒你......”
雷克斯冇有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右眼鏡片閃爍著最後一抹幽藍光輝。
一張卡牌靜靜飄落,在灰塵中泛著金屬的溫度。
【No.703】 【類彆:世界係?高階】【真名:《斷章之淵》】【虛名:《遺忘的管理者?緹澤爾》】
他將卡牌收起,指腹輕輕摩挲邊緣,似乎想起了什麼,卻又記不太清。
“你還記得我嗎?”米拉的聲音從鏡片深處傳來,如細雨拍打遠帆。
他低聲回答:
“......當然,米拉。”
“我一直記得??我為什麼開這一槍。”
說罷,他將狙擊槍背起,右眼鏡片暗淡歸零。
他轉身,踏入圖書館殘骸之外,向下一片幽海的迷霧深處緩緩走去。
這一次,他不再需要回頭。
??因為他,記住了前進的方向。
「我已無法喚出她的聲音......但我還記得,為何要開這一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