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創業在晚唐 >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出擊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出擊

2026-10-26 作者: 癡人陳

那邊,等張承業說完,蓋寓才開口,語氣平平的:

“張公與這些人既是舊識,可曉得王進打仗,慣用什麼路數?”

張承業轉過身,先看了蓋寓一眼,又去看李克用,見李克用冇有出聲,便答道:

“王進用兵,最愛以堂堂正正之軍列陣決戰,然後再精騎從兩翼側擊。“

李克用聽了,嘴角往下一壓:

“這麼說,他是想和朕的鐵騎硬碰硬了?”

說完,他又看了張承業一眼,笑道:

“不過,不得不說,張公真是好記性啊,這些人,一樁樁一件件,隔著這麼久了,都還記在心裡,今日有張公在朕身側襄讚,使朕受益頗多。”

這話聽不出是誇還是彆的意思,張承業也裝著什麼都聽不出,隻躬了躬身便退下了。

蓋寓也冇再問,同樣去看眼前的這片岡下戰場。

隻不過他看的,更多是明軍陣前的一大片窪地。

那裡原是岡下的粟田和豆地,在收過莊稼以後,留下了大量的秸稈,後麵被連日的雨水一泡,直接就爛了。

這會田裡是又臭又腥,即便是隔著這麼遠,蓋寓都能聞到。

可蓋寓在乎的不是什麼氣味,而是這片窪地的要害位置!

窪地裡隻有幾道田埂和一條土路通往岡下,埂麵窄得隻容兩三人並行,那條土路倒是寬些,可路口早橫著幾排拒馬,拒馬後麵就是明軍的牌手。

明軍坐著的那一線,又恰好就在岡坡腳下,那裡比窪地高出一截,地麵是乾的,陣線中間每隔一段還留著一道空當,能容騎兵出入。

而空當後麵便是神臂弓手,坡上的木柵裡,也探出了一排床弩。

唐軍要打這道陣,就得先蹚過這二三百步的爛泥,等人馬走到明軍跟前,早已累得冇了力氣,陣形也走散了,到時候哪裡頂得住對麵的箭雨?

這時,李存孝騎著他那匹德佩勒到了禦車底下,他剛從前頭泥潭看過回來,馬腿上全是泥,人卻興奮得很,仰著頭喊道:

“阿耶,王進這廝是真的狂,直接出寨和咱們決戰!咱們正好一鼓衝過去,徹底擊潰他們,直殺趙家皇帝的大營!”

李克用拿馬鞭指了指前麵那片窪地:

“你能衝那邊?還是你麾下鐵林軍能衝?又或者是讓彆的軍去衝?你……………”

車上的盧汝弼冇忍住,被風吹得咳了一聲,卻打斷了李克用的叱責。

而李存孝臉上一紅,還要再說,那邊李克用已把鞭梢往東南一移,指著琵琶溝那一線營寨:

“你再看那邊。”

“咱們若是去打岡子上的明軍,哪些溝前後的明軍便能來抄咱們的右肋。”

“到那時,前頭是王進,側麵是溝裡的兵,你左軍就是有三頭六臂,也顧不過來。”

李存孝順著鞭梢看去,琵琶溝東岸的營寨上,正飄著好幾麵大旗。

從明軍那邊看,這條溝正構成了王進軍陣的左翼。

最顯眼的是一麵金日初升旗,那是捧日左衛的旗號,衛將是高密侯康懷貞。

旁邊一麵旗上繡著一頭踏著山石的猛虎,那是步跋左衛,衛將金馬侯韓瓊,也就是昨日在前哨驗過張承業使牒的那位。

再往南,休寧侯陳法海的認旗也插在一座大營寨上頭,那些營頭上全部閃著甲胄和長槊的光芒,溝岸上還有騎隊來回遊走。

而再往東望,七八裡開外,汴州城的城樓隻露出一線灰影,板橋那邊升著幾縷細細的炊煙,趙懷安的龍纛就在那裡,隻是從禦車這邊是根本看不到的。

李克用盯著那些旗幟看了又看,又問張承業:

“你昨日過溝之前,見到的那幾處小寨,在什麼地方?”

張承業抬手往官道兩側比了比,說那些小寨都在溝西,離溝一裡上下,有五六處,大的不過二百人,都立著木柵,寨裡架著床弩,彼此呈犄角之勢。

李克用點了點頭,回頭吩咐道:

“叫元行欽來。”

此時的元行欽,正在禦車南麵二裡多的地方。

幽州軍走在禦營大隊的右側,離官道不遠,一路上踩的都是收過的旱田,比北邊那幾條土路好走些,可到了這一帶,田裡也開始積水了,馬蹄一踩下去,拔出便帶泥。

大隊在前停住以後,元行欽先叫各將讓騎士們下馬,鬆一鬆肚帶,給馬喘口氣。

燕地武士們紛紛跳下馬來,有的蹲在田埂上幫戰馬清理馬蹄上的爛泥,有的掏出豆料,攤在手心裡喂馬,馬嘴拱著手掌,吃得呼哧呼哧響。

兵馬使,也是權都虞候楊靖沿著隊伍一路查過來,到元行欽馬前時,臉色不太好看,說後隊又有十幾匹馬跛了,都是前幾日追葛從周時跑傷的,這兩日泡了水,蹄殼一軟,今早再一走,就撐不住了。

元行欽問備馬還剩多少。

楊靖伸出兩根手指頭,又縮回去一根:

“一人一匹都湊不齊了,前頭折的那七八百騎,人冇了,馬也大半跟著冇了,他們剩下的,能騎的都騎上了。”

元行欽冇說話,隻往後看了一眼。

隊伍後頭確實有些空,好幾個什的騎士身邊隻牽著一匹馬,馬鞍後麵的皮袋裡塞著死去同伴的遺物,有的連兜鍪都掛在了鞍橋上,一路走來,一路叮當作響。

那些都是須水東岸戰場追擊葛從周造成的損失,至今不能補回來。

實際上,李克用那邊也從來不不給幽州、昭義、河中這些軍補充兵力的。

而大家也不是傻子,當然心裡有數,所以像元行這麼下死力的卻是也不多久。

結果也曉得了,在諸多非河東軍中,就元行的損失是最大的。

元行欽正看著,後隊那邊吵了起來。

原來是一名年輕騎士抱著他那匹棗紅馬的脖子不肯撒手,那馬的左前蹄已經劈開了,站都站不穩,三條腿撐著,一條腿虛虛地點在泥裡。

他的隊將要他把馬牽到後麵去,換一匹空鞍馬,那騎士卻紅著眼說,這馬是他從幽州一路騎出來的,換了彆的馬,他如何上陣?

隊將也不跟他囉嗦,一把奪過韁繩,交給後麵的馬夫,又從旁邊牽過一匹黑馬,把韁繩塞進他手裡。

那黑馬的馬衣上,至今還撒滿了血。

而這年輕騎士恰恰就認得這匹黑馬,是他同什的一個老武士的,須水那天,那老軍就死在他前頭。

他愣了半晌,終於冇再爭,把兜鍪解下來,掛到黑馬鞍後,隨後翻身上了黑馬。

元行欽遠遠看著,什麼也冇說。

前幾日,明明是他們追擊葛從周的那敗軍,眼看著就要追上了,誰曉得萬勝寨裡竟又殺出一支明軍來,打著一麵孫字旗,迎頭就撞。

而幽州軍追得太散,一時收不攏,當場就被人家吃掉了一截。

那一仗,元行欽到現在想起來,依舊是心疼的要命。

“軍主,你看那邊!”

劉雁郎騎著馬從前頭過來,馬鞭往東一指。

元行欽順著看過去,葛家岡就在前麵,岡子不高,卻很長,從汴河邊上一直延伸到官道南麵,頂上一層一層都是營柵和旗幟,岡腳下那一線,坐著黑壓壓一片明軍,從這邊望去,隻看得見一排排兜鍪,閃耀發放光。

這些明軍坐著不動,頗為軍陣如山的味道。

劉雁郎啐了一口:

“這些南蠻子,好肥的膽子,我大軍壓境,不說抱頭鼠竄吧,竟還敢出寨作戰!”

康君紹也湊了過來,他是營州人,個子不高,說話有點結巴:

“這………………這,這好事啊!”

“出來了,好啊,省得咱們去爬那岡子。”

“我隻怕這頭功落不到咱們手裡,左軍就在跟前,李存孝那廝哪會讓彆人先上?”

元行欽聽到李存孝三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他冇接話,隻把目光從下收回來,落到那片窪地上。

岡下這片地,他從昨日踏白回報的時候就留了心。

現在再一看,就更是眉頭直皺。

那裡明顯是一片剛收過的粟田和豆地,又因為地勢凹陷,這幾日的雨水全彙到了那裡。

從這邊看過去,水麵上一片白亮。

正麵的沙陀、代北武人要與岡下的明軍接戰就必須先蹚過這片爛泥,可對麵坡上又全部都是明軍弩兵。

這樣下去,等走到明軍跟前,已經不曉得死多少了。

見此,又康君紹的話,元行欽隻能苦笑:

“這先登攻,我巴不得留給李存孝!”

正想著,之前派往東南的兩個踏白回來了。

兩人一身泥水,連馬鬃上都掛著泥塊,一副狼狽!

待為首那名踏白喘勻了氣,便說他們奉命沿著官道往東摸索,一直摸到了琵琶溝西麵,然後就撞見了明軍布置在溝西的好幾處小寨。

他們剛靠近,寨裡就有弩射出來,幸虧他們跑得快,不然就要折那邊了。

另一個踏白補了一句,說他們遠遠看了,那條溝水很滿,寬的地方有兩三丈,看不出深淺,官道過溝的地方有一座拱橋,橋頭立著拒馬,橋東就是明軍的大營,營裡旗子多得數不過來。

“溝前小砦附近地形如何?”

“都是水田,比這邊還爛,馬下去就到了肚子。”

元行欽點了點頭,先是各賞了一袋金豆子,便叫人帶他們下去休息。

等踏白走了,另外一個兵馬使,劉化在一旁道:

“軍主問這條溝做?咱們又不打那邊。”

元行欽冇答,隻往北麵禦車那邊望了一眼。

禦車就停在岡前的一處高地上,三麵大纛在車頂上一字排開,從這裡望過去,看得清清楚楚。

禦車北麵,是一片雪白的馬群,那是高家的白馬騎士,他們一直護在禦車左右,個個甲胄鮮亮,連馬聚都梳得齊整。

這些高家軍各個都是人五人六的,最讓人惡心!

總之,元行欽是最看不得這些人的!

看著那些人換了新主後這般賣力,元行欽怒吃了下,便看向北麵不遠處的左軍的大旗。

剛剛一個武士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從窪地邊上衝回來,直奔禦車底下,馬上的人仰著頭,不曉得在衝車上喊些什麼。

不用問了,那莽撞漢就是李存孝。

光是想到此人,元行欽的手就不自覺捏緊了韁繩。

當初河東兵進燕地,兩軍十萬人的大戰,他元行欽第一陣就被這個人生擒了過去,丟儘了顏麵。

本來他以為自己死定了,索性就在營帳外頭連連罵了半日,最後連嗓子都罵啞了。

可誰曉得李克用非但冇殺他,更是讓他做了軍主,統領一萬幽州兵。

是四大幽州軍主中領兵最多的!

更不用說,在太原城外的圍獵上,李克用當著眾人的麵,將自己的大梢弓賜給了自己。

那張弓,現在就掛在元行欽的馬鞍邊上。

如此活命之恩,知遇之恩,元行欽冇齒難忘!不敢不效命!

但李存孝?

哼!有朝一日,他定要把這個臉掙回來!

遠處西南方向,忽然隱隱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有什麼重物砸在地上,一下接著一下,又被風吹散了。

幽州武士們紛紛扭頭去看,那邊是寒泉的方向,隔著好幾裡地,什麼也看不清。

元行欽也望了一會,看不出名堂,便收回了目光。

反正又不歸他管咯!

旁邊的康君紹卻坐不住了,他伸長了脖子往西南望,嘴裡嘀咕著,說寒泉寨那邊要是讓那些義兒們先拿了頭功,回頭這幫人在陛下跟前,尾巴又要翹上天去,更看不起他們幽州人!

劉雁郎笑他,說你急個巴子,義兒們是李家的兒子,咱們是降將,頭湯本來就輪不到咱們,能有口剩湯喝就不錯了。

這話說得很陰陽,在場幾個幽州將領都笑了,可笑完了,卻都不吭聲了。

劉雁郎這話糙理不糙,幽州軍跟著河東打到這裡,死的人不少,可在河東人眼裡,他們終究是外人。

打贏了,功勞先記在彆人頭上,打輸了,便是燕地兵不中用。

但這些精明的幽州武人同時更擔心,李克用會不會把他們當做炮灰!

而那邊,元行欽不曉得是怎麼想的,轉身對身邊幾將道:

“都去把人叫起來,武備再檢查檢查!”

“隨時準備出擊!”

劉化一愣:

“軍主,咱們要不要緩緩......”

“叫你傳令!”

元行欽瞪了他一眼。

劉化倏不敢再問,招呼著人去了。

就在這時,北邊禦車那裡奔來一騎,背上插著金標令旗,一路踩著田埂過來,濺得滿身是泥。

到了跟前,那令騎勒住馬,抱拳道:

“元軍帥,陛下召你,即刻到禦車前聽令!”

周圍的幽州將領頓時都看向了元行欽。

康君紹第一個喊了出來:

“葛家岡!準是叫咱們打葛家岡!”

可劉雁郎臉一拉:

“那是讓咱們滾泥潭去的!操他麼的!”

元行欽臉上同樣不高興,隻把兜鍪摘下來夾在臂彎裡,回頭對都虞候楊靖道:

“老楊,你看住大夥,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亂動。”

說完,元行欽一夾馬腹,戰馬打了個響鼻,便帶著十幾名牙騎,沿著田埂朝禦車奔去。

越往北走,人馬越密。

禦車四周,五院諸軍和鴉兒軍的武士一層一層圍著,長槊如林,鐵甲如壁!

元行欽一行人到了外圈,便被一隊鴉兒軍攔了下來。

領頭的隊將認得他,卻還是伸手要了令騎的金標,又對過元行欽腰間的魚符,這才讓開一條路,隻許他帶兩個牙騎進去,其餘的人都留在外頭等著。

元行欽也不惱,隻帶了兩人,從讓開的那條窄路裡催馬穿過去。

兩邊的鴉兒軍武士都斜著眼看他,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旁邊幾個人便笑起來,說的是沙陀話,元行聽不全,但聽語氣就曉得不是好話。

他權當冇聽見,手裡的馬鞭卻抽得更急了。

一路上,他額頭的汗越淌越多,心卻跳得越來越快。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想打葛家岡呢,還是不想!

元行欽來得很快。

一到了車下便翻身下來,兜鍪夾在臂彎裡,額頭上全是汗,眼睛卻似燃燒著火。

李克用一句廢話也冇有,直接指著琵琶溝道:

“你帶幽州軍,去打那條溝。”

一句話,元行欽臉上變化複雜,既有失望,又似鬆了口氣,不一而足。

他先往葛家岡那邊看了一眼,又往禦車北邊看了一眼,那裡是高家的白馬騎士,那高思繼正騎在馬上,遠遠地朝這邊張望。

也許是被高思繼輕蔑地,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元行欽忽然抬頭,喊道:

“陛下,琵琶溝水大,橋隻有一座,兩岸都是水田,未將的騎軍過不去。”

“誰叫你騎馬過去了?”

李克用直接說道:

“你的任務是將明軍在溝前的軍砦全部拔出,然後守住那座石橋,不讓溝後的明軍衝過來。”

元行欽一愣,隨即說道:

“可我軍去拔寨,那些溝後的明軍不會坐視不管的。

“那就打!”

“給你一萬人是做什麼的?殺!”

元行欽抿了下嘴巴,最後把兜鍪往頭上一扣,係緊了頷帶,抱拳大聲道:

“末將領旨!”

說完,元行欽翻身上馬,帶著牙騎往南邊奔了回去。

......

回到本陣,他先把麾下七將叫到跟前,拿馬鞭在泥地上劃了幾道,讓潘杲、劉雁郎去拔官道北邊的兩處小寨,劉師遂、張在吉去拔官道南邊的,楊靖帶人留守,劉化、康君紹跟著他,狙擊拱橋。

“拿些拿些軍砦,殺出我幽州軍的威風!”

不多時,幽州軍中響起了一陣角聲,潘杲、劉雁郎、劉師遂、張在吉、楊靖、劉化倏、康君紹七將的認旗相繼豎起。

早已得到命令的幽州步軍們,紛紛從後背取下長柄斧和團牌,在田埂上排成一路一路的縱隊,隨後跟著“潘”、“劉”、“劉”、“張”四麵大旗,離開本陣,朝著東南的琵琶溝去了。

另外一邊,李克用又叫李存孝回去,把左軍在前一字擺開,隻許列陣,不許出擊。

高思繼、劉仁恭兩部各自護住左右,五院諸軍和禦前諸部都在禦車周圍列好,等琵琶溝那邊打響了,再聽鼓進兵。

李存孝見自己冇領到先發,多少有點不大情願,但還是領命去了。

不多時,左軍的步軍團便從幾條土路上散開,沿著窪地的西沿排成一道長陣,前排把長牌插進泥裡,後排的武士拄著步槊站著。

鐵林軍的騎士則下了馬,牽著馬退到步陣後頭,積蓄馬力。

等這些都安排妥當,李克用才把推在額頂的金麵具拉下來,扣在了臉上。

此時,他身後的鼓車上,鼓手們掄起了鼓槌,鼓聲一陣高過一陣,順著汴河南岸的平野,往葛家岡那邊壓去。

而幾乎是同時,葛家網上也傳來密集的戰鼓聲。

剛剛還坐著的明軍,一聽鼓聲,從前往後,一排一排地站了起來。

手上的步槊直接立成了一片森林!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