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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昭義

2026-10-26 作者: 癡人陳

琵琶溝那邊第一處小寨冒起黑煙的時候,禦車上的鼓就響了。

李克用一直站在車頭,看著那縷縷黑煙升騰,他才把馬鞭往前一指,對候在車下的李存孝道:

“存孝,你的步軍團分作四個軍,頭一個軍走那條土路,正對著下那道拒馬,後麵三個軍依次排在它的右後,一個比一個落後半箭地。”

“前排都是長牌,弓手跟在長牌後頭,到了腳那片乾地上,再往兩邊展開,一齊壓上去。”

“鐵林軍上馬,擺在步陣的南邊,盯住官道那邊的豹子旗,明軍騎兵要是出來抄步陣的側後,你就率領騎軍對殺過去!”

“可隻要步陣冇打開口子,鐵林軍一騎也不許衝。”

“朕的五院的步軍跟在你後頭,支援你!”

李存孝仰著頭聽完,臉上的神色有些不甘,憋了半天,才問:

“阿耶,我想率兵衝陣!”

“不許!你就跟著鐵林軍!”

李克用瞪了他一眼,隨後道:

“隻有前陣步軍撕開口子,你才能帶領鐵林軍衝進去!”

“你是朕的愛將,是大唐的十三太保,不要再將自己當成匹夫了!”

李存孝咬了咬牙,抱拳領命,撥馬去了。

回到左軍陣中,李存孝先把左軍團下麵的四個步軍將先叫到馬前。

他冇有下馬,就騎在德佩勒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四個漢將在泥地裡站成一排。

這四個人,兩個是太原的老將,一個叫薛仁暉,一個叫郝從簡,都是當年河東節度使府裡的牙將出身,跟著李克用這些年也算儘心,但現在也就混了個步軍將。

第三個叫呂琮,是河中人,原先是王重榮手下的都將,河中歸附以後,連人帶兵被撥進了左軍。

最後一個叫裴審琦,是昭義軍的,潞州人,個子不高,臉膛黑紅,眉毛卻非常濃密,如同兩條炭條。

而他手下那支昭義步軍,是左軍四個步軍裡最能打的,當年河東打昭義,在潞州城下啃了大半年,就是吃夠了昭義步軍的苦頭。

後來昭義歸了河東,李克用倒也識貨,雖把昭義步軍拆分下來,但還有報仇獨立成軍來使用,此時左軍裡的就是其中較大的一支。

看著這四個泥狗,李存孝拿馬槊往岡下那條土路一指,開口就是:

“裴審琦,你的昭義兵走頭一個,就走那條土路,對著岡下那道拒馬,給我直直地撞上去!”

裴審琦抬頭往下看了一眼,那條土路兩邊都是白亮亮的水,路口橫著幾排拒馬,拒馬後麵就是明軍的牌手,坡上的木柵裡還探著一排床弩。

他沉默了一下,抱拳道:

“太保,那條路窄,兩邊都是爛泥,我軍走在上頭,正好在明軍床弩底下,能不能先讓全軍的弓手壓一壓坡上的弩......”

話冇說完,李存孝就笑了。

“壓?拿什麼壓?有什麼好壓的!”

他把禹王槊往肩上一扛,俯下身子,盯著裝審琦的臉:

“都說你們昭義兵能打,當年在潞州城下,把我沙陀兒郎啃得一嘴血,怎麼,今日換了個主子,骨頭就軟了?”

裴審琦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粗黑的眉毛都跟著跳了跳,可他咬著牙,一個字也冇有再說。

李存孝直起身子,又掃了一眼另外三個:

“薛仁暉、郝從簡,你們兩個太原軍跟在昭義兵的右後,一個比一個落後半箭地,呂琮,你的河中兵走最後。”

“前排都是長牌,弓手跟在長牌後頭,到了腳那片乾地上,再往兩邊展開,一齊壓上去。”

“這是陛下的軍令,你們照著辦就是了。”

郝從簡連忙抱拳應是,薛仁暉也跟著拱了拱手,冇吭聲。

倒是呂琮往前站了半步,問道:

“太保,我軍四個方陣都往右後排,南邊有鐵林軍護著,可北邊靠河堤那一側,誰來護?”

“要是明軍騎兵從北邊出來,我軍的側麵可就全露著了。”

李存孝瞥了他一眼,嗤笑一聲:

“北邊是汴河,明軍的騎兵從哪裡出來?從水裡遊過來麼?”

“而且就算能過來,北麵還有右軍團的兵馬,怕什麼?”

呂琮還想再說,李存孝已經不耐煩了,拿禹王槊往四個人的腳前一劃,泥水濺了他們一身也無動於衷:

“你們給我聽著!”

“鐵林軍就在你們後頭,誰的兵敢往回退一步,不用明軍動手,鐵林軍先把你們砍了!”

“我也不妨和你們直接說,打贏了,功勞簿上肯定少不了你們的名字,我李存孝從不昧下麵的軍功!可你們要是打輸了,那你們也就彆回來了!”

“去吧!”

說完,李存孝一撥馬頭,連看都冇再看這四個人一眼。

四個步軍將從鐵林軍那邊走出來的時候,誰也冇有說話。

走出了幾十步,郝從簡才低聲道:

“十三太保就是這個脾氣,咱們也不是頭一回挨罵了,忍一忍就過去了。”

薛仁暉停住腳,扭頭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

“忍?你冇聽見麼?他說的是鐵林軍在後頭砍咱們的人。”

“咱們跟著陛下從太原打出來的時候,他李存孝還在給人家放羊呢!”

郝從簡嚇了一跳,趕緊左右看了看,見四下裡都是自家的兵,這才鬆了口氣,拉住薛仁暉的袖子:

“老薛,你小點聲!這話要是傳到他耳朵裡......”

“傳就傳!”

薛仁暉一把甩開他的手,可罵完了,卻又把聲音壓低了下去:

“在他們沙陀人眼裡,咱們這些漢兒軍,跟那些鋪木板的民夫有什麼兩樣?”

郝從簡冇有接話,過了一會,才歎了口氣:

“那又能如何?咱們的家小都在太原。”

薛仁暉不吭聲了。

他站在那裡,看著下那片白亮亮的窪地,看了好一會,才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轉身朝自己的軍陣走去。

河中將呂琮回到河中兵的陣前,幾個都頭趕緊迎了上來,問太保那邊怎麼說。

呂琮一句話也冇說,抬手就把頭上的兜鍪摘了下來,狠狠地往地上一摔,兜鍪在泥裡滾了幾滾,沾滿了泥。

都頭們都愣住了。

呂琮站在那裡,胸口一起一伏的,過了好一會,才彎腰把兜鍪撿起來,拿袖子擦了擦上麵的泥,重新扣在了頭上。

“傳令下去,各都把長牌都給我加厚,能拿兩麵的就拿兩麵,全軍列陣出擊,落在太原兵他們後麵。”

有個都頭聽完了整個布置,疑惑說了句:

“怎麼十三太保把這最後的位置交給咱們呀,難道太原軍不比咱們是親兒子?”

呂琮望著對麵網上的明軍,聽不出悲喜:

“在沙陀人的眼裡,咱們都一樣。”

“都不是人!”

裴審琦是最後一個回到本陣的。

那邊昭義步軍早就排好了,三千人站在窪地西沿,前排的長牌一麵挨著一麵,後麵的步槊豎得整整齊齊,甲光耀日,旌旗獵獵!

見自家軍將回來,前排的幾個老都頭都扭過頭來看他。

他們都看見了,剛才表審琦站在那十三太保的大馬下,被對方拿馬槊指著鼻子罵。

裴審琦走到陣前,冇有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自己的這些兵。

這些人,大半都是潞州人,有的跟著他守過潞州城,有的是守城時還是個少年,可隨軍這些年也長大了,披上了甲,站到了這裡。

他們本是我昭義的驕傲,卻成了這裡的邊角料!

當年在潞州城下,河東人打了大半年都冇能打進來,最後城裡冇了糧,才開了城門。

開城那一日,他就站在城門口,看著那些沙陀騎兵騎著馬從他麵前走過去,將他們沙陀人的旗幟插在了他們一直不曾染指的城樓上!

此時,見軍主情緒不好,一個老都頭湊過來,壓著嗓子問:

“使君,那十三太保......是叫咱們走頭一個?”

裴審琦點了點頭。

“走那條土路?”

裴審琦又點了點頭。

老都頭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他往下那條土路看了一眼,又回頭看了看身後那三千人,嘴唇哆嗦了幾下,終究冇有說出話來。

裴審琦卻忽然開口了:

“都聽著。”

他的聲音不大,可前頭幾排的人都聽見了。

“剛才那位太保說,咱們昭義兵換了主子,骨頭就軟了。”

陣前頓時一陣騷動,有人罵出了聲,有人把手裡的步槊往地上一杵,杵得泥水四濺。

裴審琦抬手壓了壓,等騷動停了,才接著道:

“咱們昭義人的骨頭軟不軟,用不著他來說。”

“今日這條路,咱們走頭一個,給他看,給全軍看!”

“讓那些沙陀人好好看看,咱們潞州人的命,不是賤種!”

“為了家人!”

說完,他從身邊的牙兵手裡接過一麵長牌,自己站到了第一排。

那老都頭一愣,趕緊上來拉他:

“使君!你這是做甚?你是一軍之主,哪有自己站頭排的道理!”

裴審琦把他的手推開:

“我不站頭排,誰站?”

老都頭還想再勸,裴審琦已經把長牌豎了起來,扭頭喊道:

“昭義軍!跟著我走!”

三千昭義步卒一齊應了一聲,前排的長牌往上一抬,後麵的步槊跟著起槊,腳下的泥水嘩啦一響,陣側的鼓點頻頻,整個方陣便動了。

這邊李存孝打發走了這些漢將,就命令鐵林軍上馬。

那些下了馬的鐵林騎士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聽見軍令,一個個翻身上馬,把馬衣上的泥抖乾淨,十字橫木釘著的旗幟一麵接一麵地豎起來,在步南側排成了一道鐵牆。

李存孝騎著德佩勒走到鐵林軍的最前頭,望著那片窪地,一直甩著手裡的禹王槊。

與此同時,官道那邊,大明飛豹衛的騎兵也上了馬,一麵麵生翼金錢豹的旗幟在風裡翻卷,離鐵林軍不過二裡多地。

兩邊的騎兵就這樣隔著一片田野對望著,誰也冇有動。

這種大型的馬群聚集,使得這些戰馬非常焦躁。

鐵林騎士們的馬喘著粗氣,前蹄一下一下地刨著地上的泥,騎士們隻能伸手按住馬脖子,一麵低聲哄著,一麵盯著對麵那一排金錢豹旗。

不多時,隨著各軍隆隆的戰鼓聲,左軍的四個步軍便從窪地西沿一個接一個地壓了下去。

這四個軍,每個軍都有兩三千人,排成了一個厚厚的方陣,前排的長牌一麵挨著一麵,後麵是一排排扛著步槊的武士,一層壓著一層,少說也有十幾排。

從禦車上看過去,四個方陣就像四塊磚頭,前後錯開,斜斜地鋪進那片白亮亮的窪地裡。

蓋寓看了一會,低聲道:

“陛下,陣太厚了。”

李克用冇回頭:

“不厚,衝不動王進。”

頭一個軍裡,有個隊將叫賀二郎,潞州人,在昭義軍裡吃了十年的糧。

他走在方陣的第三排,前麵是兩排長牌,自家軍將裝審琦就在第一排裡扛著牌,後麵是他這一隊的槊手,左右都是擠得緊緊的人。

大家肩膀挨著肩膀,走起路來,連胳膊都甩不開。

那條土路隻有兩三丈寬,可方陣比土路寬得多,走在中間的人還能踩著土路,走在兩邊的就隻能下到田裡去。

也不知道幸運還是不幸,賀二郎就在路邊上,一隻腳踩在路上,一隻腳踩在田裡,走了冇幾步,就覺得不對。

田裡的泥比他想的還要深。

那都是收過的粟田和豆地,粟子割了一半,留著一截截硬茬,豆藤卻冇人收拾,爛在了泥裡,準備作為來年的肥料。

可這就苦了這些昭義兵了,腳踩下去,泥水漫過小腿,拔出來的時候,豆藤就纏在腳脖子上,隻能拖著走。

賀二郎身邊一個武士走著走著,腳下一絆,整個人往前一撲,撞在了前麵的長牌手背上,那長牌手被撞得一個踉蹌,牌子歪了,後麵的人趕緊上去扶,然後整排人都跟著亂了。

“跟住旗幟!不要散!”

前頭的都頭在吼,可又有什麼用呢?這些困於泥地裡的步兵又是穿靴子,又是套甲,再喊就能走得快了?

賀二郎抬頭看了一眼,自家的旗還在前頭,可旗下的人已經歪歪扭扭的了,左邊的人往土路上擠,右邊的人陷在泥裡走不動,好好一個方陣,走了不到一百步,就已經散得七零八落。

這時候,夢魘般的聲音響了,坡上的床弩發射了。

賀二郎先是聽見一聲尖嘯,接著就看見右前方的方陣裡,一排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中間犁過去,一下子倒下去一溜。

而那支弩槍從方陣裡穿過去,又紮進了後麵一排人的胸口,才停了下來。

緊跟著,第二支、第三支也到了。

那些弩槍是從岡坡上的木柵裡斜著射下來的,方陣太厚,人擠人,一支弩槍往往能串倒三四個人,倒下的人又把後麵的人絆倒,一倒就是一片。

“彆停!往前走!”

都頭的嗓子已經喊啞了。

到底是從上黨高地出來的漢子,他們和他們的祖先一樣,血性又執拗,在可怕的床弩的肆虐下,竟然還在往前。

但方陣也是越走越慢,因為最前麵是能看見的,所以隻要床弩一響,這些人都會下意識停下,看自己死冇死。

可後麵人還在往前擠,擠著擠著,兩側的反而先被擠下了泥潭裡,還越來越多。

他們還想上土路,但都穿著鐵甲,沉重難行,便想讓上麵的袍澤拉他們一把,可誰也騰不出手來。

賀二郎也自然是被擠下去了。

看著大夥都在繼續向前,賀二郎咬著牙往前蹚,可腳下的泥越來越深,綁腿的布帶也鬆了,這會褲腿裡灌滿了泥水,沉得像是綁了兩塊石頭。

在走到離岡腳還有二百步的時候,明軍的神臂弓也開始射了。

那些箭是從明軍陣線的空當後麵射出來的,又平又急,噗噗噗地釘在前排的長牌上,有些直接穿透牌麵,把牌後的人釘住,長牌手倒下,後麵的人趕緊補上去,補上去的又倒下。

賀二郎看見自家軍裡的鼓手被一箭射中了右手,鼓槌掉進了泥裡,他用左手撿起來,接著敲,敲得一下輕一下重,敲著敲著,人就跪了下去。

然後再被下一個人換過。

據說,這一戰,昭義軍的鼓聲一直冇有斷。

從窪地西沿到腳,不過二三百步,平日裡一個人空著手走,用不了一盞茶的工夫。

可賀二郎覺得,這段路走了快有兩刻,不,有他一輩子那麼長!

等他終於踩上岡腳下那片乾地的時候,回頭一看,身後的窪地裡,到處都是倒伏的人。

有的已經不動了,有的還在泥裡爬,一麵麵旗子歪斜在泥水裡。

這些過去被昭義軍視為驕傲的旗幟,就這樣被後麵的人踩進了泥裡。

賀二郎腳下一軟,差點跪下去,低頭一看,右腳上的靴子不見了,不曉得什麼時候被泥帶掉了。

他彎下腰去摸,打算摸一個死去同袍的。

就在這時,一支鐵錐箭從賀二郎頭頂上擦了過去,削掉了兜鍪上的一撮纓子,釘進了後麵一個人的脖子裡。

賀二郎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人,那人捂著脖子倒了下去,血從指縫裡往外噴。

這下子,賀二郎顧不上找靴子了,光著一隻腳,跟著前頭的旗往前衝。

岡腳下的拒馬就在前頭不到三十步。

拒馬後麵的明軍牌手原本一直守著,可等唐軍的頭一個軍衝上了乾地,那些牌手忽然往後退了,退得很快,一隊一隊地鑽進了陣線裡留著的那些空當,眨眼間就不見了。

昭義前軍的武士們從壓抑中一下爆發,他們舉著刀牌長槊,怒吼:

“明軍跑了!”

“跑了!衝啊!”

前排的長牌手衝上去,把拒馬推倒,後麵的人跟著一擁而上,那麵昭義軍的旗也被人扛著,第一個衝上了岡腳下的那道土坎。

禦車上,李克用看見那昭義旗衝上了腳,眼睛裡終於有了笑意。

蓋寓也站了起來,低聲道:

“陛下,頭軍上去了。”

盧汝弼在小案上提起筆,剛要記,李克用便擺了擺手:

“先彆記,等存孝的鐵林軍衝進去了,再一起記功。”

就在這時,一名令騎從西南方向飛奔而來,到了車下,滾下馬,跪在泥裡,聲音都在發抖:

“陛下,大太保急報,先鋒使李存進......在寒泉寨下,被明軍石砲砸中,陣亡了!”

車上一下子靜了。

張承業下意識地看了李克用一眼。

李克用的金麵具已經扣在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手裡的馬鞭,在車欄上頓了好一會。

“寒泉寨呢?”

“還......還冇打下來。”

李克用冇有再問寒泉,過了一會,才低低地說了一句:

“存進是好漢。”

張承業垂下眼,看著車板上的木紋。

他在河東時見過李存進幾回,那人打仗肯拚,脾氣卻躁,今早出營的時候還騎在馬上吆喝著催兵,冇想到日頭才過中天,人就死在了一座小小的寒泉寨下。

也許這就是某種預兆吧,他不由看向了車輿周邊的這些武士。

他們每個都有赫赫的武功,都是有一號的人物,在過去都成斬將奪旗,是故事裡的主角,但也許今日過後,他們就和李存進一樣吧。

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李克用,忽然把馬鞭往前一揮,對身邊的李嗣肱道:

“擂鼓,叫五院的步軍也上去,壓到岡腳,跟著左軍一起打!”

於是,身後中軍大鼓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急。

得到旗幟和鼓嶺,禦車東南的五院步軍開始陸續開往剛剛左軍所在的軍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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