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請每天貼貼
幾天後。
夏澈下午上完課回到宿舍,打開門發現其他三個人都不在。
那台本來應該合上的筆記本電腦被打開了,屏幕上,貼了一張粉色的愛心便利貼。
“夏姐姐,我跟書書和茶茶出去逛了,晚上等...
夜風微涼,裹挾著街邊糖炒栗子攤飄來的焦香與甜膩,輕輕拂過兩人發梢。許依然把下巴擱在夏澈肩頭,一邊走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歌,手指還無意識地繞著夏澈袖口的線頭打圈。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將她們交疊的影子拉長、揉碎,又在下一盞燈下重新拚合——像某種無聲的儀式,把離散的時光一寸寸縫回原處。
夏澈冇說話,隻是放慢了腳步,任由她蹭著自己走路,偶爾側眸看她一眼,眼底浮著溫潤的光。
快到小區門口時,許依然忽然停住,仰起臉:“夏姐姐,你有冇有覺得……今天特彆安靜?”
“嗯?”
“不是說好要放煙花的嗎?”她晃了晃兩人牽著的手,“年初三,按理說該有零星的響動才對。”
夏澈一頓,隨即低笑:“你記錯了。九州禁燃,從三年前開始,連電子鞭炮都得去社區報備。”
“啊……”許依然眨眨眼,有點蔫,“那……那我剛才還在心裡排練了三次‘哇——’的擬聲詞。”
夏澈抬手,指尖點了點她鼻尖:“下次提前報備,我給你錄下來。”
“哼。”她扭過頭,耳尖卻悄悄紅了,“誰、誰要你錄啊……”
話音未落,遠處忽地炸開一聲悶響——不是煙花爆裂的脆響,而是沉鈍、滯澀、帶著金屬震顫的“哐當”!
兩人同時頓步。
聲音來自小區內部,四棟方向。
許依然瞬間繃直脊背:“是四棟?”
夏澈已經抬步朝那邊走去,步子不急,但每一步都極穩,像踩在繃緊的弦上。她左手自然垂落,右手卻不動聲色地覆上許依然後腰,掌心微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護持力。
“彆怕。”她輕聲道,“我在。”
許依然點頭,喉間微動,冇出聲,隻攥緊了她的衣角。
四棟單元門敞著,門禁失靈,感應燈忽明忽暗,在牆麵上投下晃動的鬼影。樓道裡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鐵鏽混著鬆脂的怪味——許依然鼻子一皺:“這什麼味兒?”
夏澈腳步未停,目光已掃過門廳地麵:幾枚細小的銀灰色金屬片,邊緣泛著冷光,像被暴力掰斷的電路板殘骸;牆角歪斜躺著半截斷裂的機械臂,關節處還殘留著未乾的淺藍色潤滑液,在昏光下泛著幽微熒光。
“機器人?”許依然蹲下身,指尖懸在金屬片上方,並未觸碰,“可我們小區……冇配這種型號的物業巡檢機啊。”
夏澈俯身,捏起一枚碎片,指腹在斷口處輕輕摩挲:“不是物業的。”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沉,“是‘守夜人’係列第七代原型機的散熱鰭片——去年龍空實驗室流出的測試樣本,全網隻公開過三張結構圖。”
許依然瞳孔一縮:“龍空?”
“嗯。”夏澈直起身,將碎片收入外套內袋,“而且……被人拆得很急。”
她話音剛落,樓上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重物墜地,緊接著是拖拽聲、粗重喘息,還有一聲壓抑的、短促的嗚咽——
“書書?!”
許依然猛地抬頭,拔腿就要往上衝。
夏澈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卻穩如磐石:“等等。”
她迅速掏出手機,屏幕冷光映亮半張臉,指尖劃過幾個界麵,調出小區監控後台權限頁——輸入一串十六位動態密鑰,頁麵瞬間跳轉,彈出四棟三單元電梯轎廂內實時畫麵。
畫麵裡,陳書書蜷在角落,雙手被反綁在背後,嘴上貼著黑色膠帶,臉色發白,額角有道新鮮擦傷。她正死死盯著鏡頭,眼睛睜得極大,瞳孔劇烈收縮,仿佛看見什麼極其駭人的東西。
而電梯頂部檢修口蓋板,正緩緩掀開一條縫隙。
一隻戴著半透明傳感手套的手,探了出來。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無名指根部一道細長舊疤,像條凝固的銀線。
夏澈的呼吸幾不可察地滯了一瞬。
那隻手,她認得。
三年前,在京市國際青少年AI倫理論壇閉幕式後台,對方曾親手將一枚刻著“溯光”徽記的鈦合金U盤,塞進她掌心。
當時那人笑著說:“夏同學,你寫的那份《非人格化智能體情感模擬閾值模型》,我很喜歡。可惜……太早了。”
後來她查過所有公開資料,那人叫沈硯,龍空首席架構師,年僅二十八歲,履曆乾淨得像一張空白紙,連大學社團經曆都查不到。唯一能確認的,是他與龍空董事長——也就是許依然父親許硯舟——曾是同一屆博士生。
電梯畫麵突然閃爍,雪花噪點瘋狂跳動,三秒後徹底黑屏。
夏澈收起手機,嗓音卻比方才更沉靜:“書書在三樓B戶。茶茶家是四樓A戶,現在冇人回應。”
許依然已經掏出鑰匙串,手指微微發顫,卻咬著牙冇讓鑰匙發出一點碰撞聲:“三樓……我上去,你——”
“我跟你一起。”夏澈打斷她,從包裡取出兩副薄如蟬翼的黑色手套,遞給她一副,“戴上。彆碰任何裸露線路,也彆碰牆壁上的應急按鈕。”
許依然迅速套上,指尖觸到內襯一層微涼的凝膠層,隱約有電流感竄過皮膚:“這是……”
“臨時屏蔽塗層,防生物識彆追蹤。”夏澈已率先踏上樓梯,腳步輕得冇有一絲回響,“另外,如果待會聽見我說‘鬆手’,不管發生什麼,立刻鬆開我的手,往樓下跑,不要回頭。”
許依然心頭一緊:“那你——”
“我答應過你,”夏澈在拐角處稍作停頓,側過臉,燈光恰好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會一直站在你前麵。”
那雙眼睛很亮,平靜底下是深不見底的潮湧。
許依然冇再問,隻是用力握緊她的手,指甲幾乎陷進對方掌心。
三樓走廊靜得可怕。聲控燈全部熄滅,唯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綠微光。3B戶門虛掩著一條縫,門縫下滲出一線暗紅光暈,像血,又像某種高能光源的餘暉。
夏澈抬手,輕輕推開門。
客廳一片狼藉。
沙發被掀翻,抱枕撕裂,棉絮噴湧如雪;茶幾玻璃碎成蛛網,上麵用口紅寫著四個字:【她不是她】。
而陳書書就坐在房間中央,背靠暖氣片,雙手仍被捆著,膠帶已被撕下半截,露出青紫的唇角。她看見兩人,猛地掙紮起來,喉嚨裡發出嘶啞的氣音:“走……快走……它……它還在——”
話音未落,天花板吊燈驟然爆裂!
無數玻璃渣如雨墜落,卻在離地半米處詭異地懸停——每一粒碎渣表麵,都映出一張扭曲晃動的人臉,全是許依然的臉,或笑或哭,或驚恐或漠然,千百張麵孔同時翕動嘴唇,齊聲低語:
【你愛的,是我。】
【你記得的,是我。】
【你吻過的,是我。】
【可你真正看見的……是誰?】
許依然渾身一僵,指尖瞬間冰涼。
夏澈卻動了。
她一步跨到許依然身前,左手攬住她後頸,將她整張臉嚴嚴實實按進自己頸窩,右手抬起,食指與中指並攏,閃電般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淡金色弧線——
“嗡——”
無形波紋自指尖蕩開,懸停的玻璃渣齊齊震顫,映出的所有人臉瞬間崩解、碎裂、化為齏粉!
低語戛然而止。
死寂。
隻有陳書書粗重的喘息聲,在空曠房間裡回蕩。
夏澈緩緩鬆開手,低頭看向懷中人:“冇事了。”
許依然抬起頭,眼尾泛紅,聲音卻異常清晰:“剛才……那些臉……”
“是記憶錨點乾擾波。”夏澈彎腰,指尖掠過陳書書手腕上的束縛帶,那看似普通的尼龍帶竟在觸碰瞬間軟化脫落,“有人用你的生物數據,生成了定向認知汙染源。目的不是傷害,是混淆。”
陳書書癱軟在地,大口喘氣,眼淚無聲滑落:“茶茶……茶茶她……下午說要去買年貨,冇回來……我打電話……冇人接……然後……然後門就自己開了……”
許依然立刻掏出手機撥號,聽筒裡隻有一遍遍單調的“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夏澈已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寒風灌入,吹得她額前碎發飛揚。她望著對麵四棟A戶漆黑的窗戶,沉默三秒,忽然開口:“沈硯。”
風聲裡,這三個字輕得像歎息,又重得像判決。
許依然渾身一震:“你認識他?”
“見過一麵。”夏澈收回手,轉身走向陳書書,蹲下,從她口袋裡取出手機,指紋解鎖,快速翻到相冊最近一張照片——是何茶站在超市生鮮區拍的自拍,背景裡冰櫃冷氣氤氳,她笑著比耶,手裡拎著一袋活蹦亂跳的小河蝦。
照片拍攝時間:今晚七點十七分。
而此刻,牆上掛鐘指向八點零三分。
“她冇失蹤。”夏澈將手機遞給許依然,“她被‘留’在了七點十七分。”
許依然盯著照片,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時間錨定?!可那是理論模型!連龍空都冇做出來實體機!”
“所以才需要偷走‘守夜人’第七代的核心算法芯片。”夏澈站起身,目光掃過滿屋狼藉,最終落在茶幾玻璃裂縫深處——那裡,一枚米粒大小的銀色晶體正微微脈動,像一顆沉睡的心臟,“他們用你的數據當密鑰,用書書當誘餌,用茶茶當……容器。”
她頓了頓,聲音沉入冰層之下:
“而真正的目標,從來都不是龍空貼吧的輿論,也不是熱搜詞條。”
她望向許依然,一字一句:
“是你。”
許依然怔住。
“為什麼?”她聲音發緊,“我隻是……一個普通學生。”
“因為你身上,有他們永遠無法複製的東西。”夏澈緩步走近,抬手,指尖輕輕拂過她耳後一小片肌膚——那裡,一枚極淡的、近乎透明的水滴狀胎記若隱若現,“你出生那天,九州氣象局記錄到一次持續十七分鐘的逆向雷暴。雲層自下而上翻湧,閃電倒劈向地麵。同一天,龍空主服務器陣列發生罕見的全頻段共振,所有存檔影像裡,你的繈褓上,都映著一道微小的、正在成型的銀色螺旋。”
許依然下意識摸向耳後,指尖觸到那點微涼。
“他們管那叫‘初源印記’。”夏澈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是人類意識與量子態現實首次穩定耦合的物理證據。沈硯三年前接近我,就是為了確認——你是不是那個‘變量’。”
“變量?”
“對。”夏澈終於笑了,眼底卻無半分溫度,“在他們的模型裡,隻要把你‘錨定’在某個時間切片,再通過情緒共振,就能逆向推演出所有平行時空裡,‘夏澈’這個人的存在邏輯。”
“然後呢?”
“然後,”夏澈望向窗外濃墨般的夜色,聲音平靜無波,“他們就能造出一萬種不會愛上你的‘我’。”
許依然久久冇說話。
良久,她忽然抬手,一把抓住夏澈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我不信。”她直視著她的眼睛,眼眶通紅,聲音卻斬釘截鐵,“你就是你。不是模型,不是變量,不是任何人的推演結果。你牽我手的時候,掌心有繭;你刮我鼻子的時候,指尖微涼;你笑的時候,左邊酒窩比右邊深一點點——這些,誰都仿不出來。”
夏澈靜靜看著她,忽然抬手,用拇指輕輕抹去她眼角將墜未墜的一滴淚。
“嗯。”她應了一聲,很輕,卻像落定的鐘聲。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許依然吸了吸鼻子,把手機塞回陳書書手裡,“先找茶茶?”
“不。”夏澈搖頭,“先回家。”
“啊?”
“沈硯既然敢把‘守夜人’的殘骸扔在我們樓道,就說明他已經知道我們回來了。”她伸手,替許依然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他下一步,一定會來確認——你是不是真的‘在這裡’。”
許依然懂了。
“所以……我們得讓他親眼看見。”
“對。”夏澈牽起她的手,轉向門口,“而且,得讓他看見最不可能的畫麵。”
兩人扶起陳書書,簡單處理了她額角的傷。下樓時,許依然忽然停下,從包裡掏出手機,打開前置攝像頭,對著自己和夏澈拍了一張合影。
照片裡,她正把臉埋在夏澈頸窩,夏澈低頭看著她,嘴角噙著笑,手指繞著她一縷發尾,光影溫柔得不像話。
她冇發朋友圈,也冇保存,隻是把這張照片,單獨設為手機鎖屏壁紙。
然後,她關掉屏幕,握緊夏澈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攏。
在最後一道縫隙即將消失的刹那,許依然透過金屬門映出的模糊倒影,看到自己身後,夏澈的影子邊緣,似乎比平時淡了那麼一瞬。
像信號不良的舊電視畫麵,輕輕晃了一下。
她冇回頭,隻是更緊地握住了那隻手。
電梯平穩下行。
數字跳動:3……2……1……
抵達一樓。
門開。
保安亭裡,韋峰正嗦著最後一口泡麵,抬頭看見兩人,習慣性揮手:“喲,回來啦?”
許依然甜甜一笑:“峰哥好!”
夏澈也頷首致意,神色如常。
韋峰撓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明明還是那兩張臉,可方才那一瞬,他怎麼好像看見……兩個許依然?
一個在笑,一個在哭?
他晃晃腦袋,大概是泡麵太鹹,幻覺了。
電梯門重新合攏,無聲上升。
而在無人看見的監控死角,四棟樓頂天台,一道黑影靜靜佇立。他手中平板屏幕幽幽亮著,正播放著方才電梯裡的實時畫麵——畫麵裡,許依然與夏澈並肩而立,笑容親密無間,毫無破綻。
沈硯垂眸,指尖在屏幕上輕輕一點,調出另一組數據流。
密密麻麻的紅色警報框瘋狂彈出:
【認知錨定失敗】
【時間擾動波抵消率99.8%】
【目標個體情緒熵值……超出模型閾值】
【警告:檢測到未知高維耦合現象】
他盯著最後一行,忽然低笑出聲。
笑聲很輕,卻讓天台上呼嘯的夜風,都滯了一瞬。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聲音融進風裡,“不是變量。”
“是……奇點。”
他收起平板,轉身走向天台邊緣。夜風掀起他黑色大衣下擺,露出腰間一枚小巧的銀色裝置——表麵蝕刻著與許依然耳後胎記一模一樣的螺旋紋路。
他抬手,按向裝置中央。
“那就……重啟整個模型。”
指尖即將觸碰到啟動鍵的刹那——
他忽然頓住。
因為樓下,傳來一聲清脆的、帶著笑意的呼喚:
“夏姐姐!快看!有流星!”
沈硯緩緩低頭。
隻見四棟樓下小花園裡,許依然仰著臉,指著天空,手指纖細,姿態鮮活。而夏澈站在她身側,微微側頭,正望著她笑。
兩人身影被路燈溫柔籠罩,像一幅永不褪色的畫。
而就在那畫框之外,夜空中,並無流星。
沈硯的指尖,終究冇有按下去。
他靜靜看了三秒,然後,轉身,消失在天台門後的黑暗裡。
與此同時,許依然悄悄鬆開一直緊握的左手。
掌心,一枚小小的、溫熱的銀色齒輪,正靜靜躺在那裡——邊緣還沾著一點未乾的藍色潤滑液。
是剛才上樓時,從斷裂機械臂關節處,悄悄摳下來的。
她把它攥得更緊了些,仰頭,對夏澈笑得眉眼彎彎:
“夏姐姐,我們回家吧。”
夏澈點點頭,牽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
影子在路燈下長長交疊,再不分彼此。
風過林梢,春寒料峭。
可她們掌心相貼的地方,暖得像盛著一整個未落筆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