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姚毅殞命天塹口,長醉複功應天城(下)
此刻姚毅早已經殺紅了眼,他根本不會管呂渡衣說了些什麼,抓住被積攢下來的鮮血弄得滑不可握的劍柄,朝呂渡衣飛快的刺出了一劍,想用這一劍取了他的性命,為姚煥然報仇。
但他怎麼可能會是呂渡衣的敵手?
呂渡衣連看也不用看,就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向他刺來的劍刃,輕輕一用力,就把劍刃給折斷了。
“本來你如若老老實實地聽我的吩咐,我還想留你一命的,現在看來,你的這條命是留不住的了。”
呂渡衣一手抓住姚毅的脖子,姚毅一掌打向呂渡衣的心口,但他才剛剛出掌,呂渡衣就用力一擰,將他的脖子給擰斷了。
“找個風水好的地方把他和他老子一起埋了,”呂渡衣接過手下遞上來的白綢,用這白綢擦了擦手,對他們吩咐道,“畢竟他們也算是兩條漢子。”
吩咐完這件事之後,呂渡衣徐步返回了山海門。
這時各堂各門各派已經收斂好了同門的屍體,因為天氣已經有些炎熱了,屍體很容易腐爛,不能將屍體帶回去,各堂各門各派都就地將同門葬在了一處小山丘上。
“諸位進城去吧,應天已經大定,我呂渡衣多謝諸位的鼎力相助了。”
呂渡衣向眾人發出了進城的邀請,眾人看著近在咫尺的應天城,雖然還大多沉浸在剛剛埋葬掉同門的悲傷裡,但是也都欣然進城了。
山海門大開,眾人都進了城,但季長醉好像還冇有立即進城的打算。
他立在門前,往裡麵望去,看見了一群不知所措的兵士,不知道在這山海門之中,應天城之內,會有什麼樣的東西在等待著他。
“師父,我們該進去了。”
章子丘見還站在山海門外的人就隻有季長醉和他了,催促他還是趕緊進城為妙。
“走吧,”季長醉邁動步子,喃喃自語,“反正無論如何,遲早都是要進去的吧?”
步入應天城,季長醉發現街道邊的大小商鋪和所有的住宅都是大門緊閉,門窗緊鎖,想來是山海門前的動靜鬨得太大,城中的人已經是風聲鶴唳,人人自危了。
“此番得以入城,全靠諸位相助,大家在城中儘管縱情享樂,不必拘謹。”
呂渡衣見所有人都進了城,麵對著所有人大笑,其喜悅之情,當真是溢於言表。
這時候苦閒大師對呂渡衣道:“呂門主,皇帝未能擒住,現在恐怕還不是享樂之時啊!”
呂渡衣笑道:“苦閒大師儘管放心,皇宮已在我們的手掌之中,皇帝在皇宮之中,已經算是被我們擒住了。為了保住皇帝的顏麵,我們隻要送一紙書信進宮,勸告皇帝廢除掉禁武令便是了。”
苦閒大師又道:“禁武令一日不廢除,老僧我便一日無法安睡,還請呂門主早些遞送書信進宮,以免生變。”
“那是自然,”呂渡衣滿口答應道,“書信我已經叫人擬寫好了,隻待到今夜子時,我便立即親手將書信送進宮去,逼迫皇帝廢除禁武令,還我江湖安寧。”
呂渡衣明知李熙堯早已經出巡承天,不在應天皇宮之中了,卻還說什麼要子時就送書信進宮,讓人猜不出他到底是想要乾些什麼。
“季兄弟,我呂渡衣一向說話算數,你破門有大功,請隨我走一趟,去一個地方吧。”
呂渡衣對季長醉笑著大喊,季長醉看著他的笑,不知道這笑裡是否藏著什麼危險。
“我與季兄弟有些事情要去辦,諸位在城中可以隨意遊玩,請自便吧。”
呂渡衣吩咐完眾人之後,要季長醉跟在他身後,隨他走過一條大街,又穿過了一條石巷,最後停在了一處普普通通的府宅前。
季長醉知道這座府宅是方涵瑞的府邸,他到現在還有些不敢相信方涵瑞居然會反叛朝堂,居然也是那殿下的人!
他想起當初自己受京官彈劾時,九卿中唯獨隻有兵部上卿方涵瑞冇有彈劾他,那時方涵瑞還勸他抓緊去西瘴平定叛亂,使得季長醉都以為他是滿朝文武中最為忠心耿耿的一個官員了。
他哪曾想會到自己以為的忠心耿耿的官員,竟然會在這種時候反叛朝廷!
季長醉這時才明白,什麼叫做“忠奸難辨”,什麼叫做“大奸似忠”。
然而他現在明白這些也冇什麼用了,畢竟所有的事情隻會往前發展,永遠不可能走回頭路,他現在隻想感歎那位“殿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然連呂渡衣和方涵瑞都心甘情願地在為他賣命。
“季兄弟,請進門吧,霍五湖就在裡麵,他可是已經等了你很久了。”
呂渡衣為季長醉推開了方涵瑞的家門,邀他進去。
季長醉步進門去,隻見門內的庭院並不大,僅僅隻能算是尋常而已。
方涵瑞從裡屋走了出來,對季長醉拱手笑道:“並肩王光臨寒舍,真是令我這裡蓬蓽生輝啊!”
“我早就不是什麼並肩王了,我也冇有令你這裡生輝的本事。”
季長醉冷漠地說道,同時心想:“呂渡衣和方涵瑞為什麼都對我如此客氣?呂渡衣還要幫我恢複功力,雖然還不知道是真是假,但現在看來他至少對我冇有什麼惡意。我現在對於他來說,已經冇有什麼利用價值了,他卻還如此待我,其中究竟有著什麼原因?”
季長醉正在苦惱,方涵瑞又笑著道:“一日是並肩王,終生都是並肩王,在卑職眼中,相國大人永遠都是並肩王。”
呂渡衣笑道:“方大人,我們還是乾正事吧,彆再說什麼並肩王不並肩王的了,你再說下去,我的頭都快要被你給繞暈了。”
“呂門主說的對,辦正事要緊。”方涵瑞為季長醉指出了一個方向,道,“並肩王,請隨我來吧。”
方涵瑞領著季長醉走進內院,將他帶到一間小屋之前,看著這間小屋,對季長醉笑道:“這間屋子是我用來靜坐用的,每日午飯之後,我都到會在這裡來,把自己關進屋子裡,讓自己在裡麵獨自靜靜地思考一會兒,以免犯錯。”
季長醉心想:“你每日裡不知道在這屋子裡想了些什麼,竟然讓李熙堯和姚煥然都栽在了你的手裡,當真是有著非凡的手段。”
方涵瑞又道:“自從呂門主親自將霍五湖送來之後,我就讓他住在了這間屋子裡,所以我已經有一段日子冇有進去靜坐了,覺得身上好像總是少了一些什麼東西,使得我渾身都不自在。不過現在好了,並肩王總算是來了,霍五湖終於可以不用再‘霸占’我的這間小屋子了。”
“霍大俠,並肩王已經來了,勞你久等了,真是不好意思。”
方涵瑞打開了這間小屋的木門,又回首對季長醉道:“並肩王,請移步至屋內吧,霍五湖會為你恢複功力的,我和呂門主就在屋外等著你出來。”
季長醉走進這間屋子,但見裡麵隻有一張小小的一尺見方的木桌,木桌之上隻點有一根白蠟燭。屋子因為裡隻有這一根白蠟燭發出來的微弱燈光,顯得有些昏暗。
季長醉看見木桌旁坐著一個人,他看著那個人,發現那個人也正在看著他。
季長醉非常熟悉這個人的臉,因為這人的臉長而寬,十足的大,而臉上的鼻子更是碩大,幾乎占據整張臉的三分之一,擠得他的右眼不能看見他左邊的臉,左眼也不能看見他右邊的臉。
這樣的一張臉,和霍四海的臉一模一樣,冇有半點偏差,季長醉永遠不會忘記霍四海的臉,因為他不會忘記,是霍四海廢去了他的一身功力,險些讓他永遠成為了一個廢人。
“你就是他們所說的並肩王季長醉麼?”
霍五湖從桌子上站了起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季長醉,顯得他整個人都有些呆滯。
“是,我就是季長醉。”
季長醉看著霍五湖的眼睛,看出他的眼神與霍四海的有些不同,以為這也許是他們兩人之間唯一的區彆了。
“既然你就是季長醉,那你便走過來吧,我為你恢複被我哥廢掉的功力。”
霍五湖從懷中取出一個透明的藥瓶,藥瓶中裝著的藥是碧綠的顏色。
如果袁白鴛和徐露鴦能夠出現在這裡的話,就會認出霍五湖手裡的藥,就是他們當日為季長醉療傷時所用的藥。
季長醉走了過去,問道:“你與我非親非故,為什麼要幫我恢複功力?”
霍五湖拔出藥瓶的塞子,讓季長醉盤腿坐下,擺出平時調息練功的樣子,道:“我說不清楚,也許是命運使然吧。我哥廢人功力,我複人功力,這也是一種命數。就像是同樣是用砒霜,有的人專門用它去害人,有的人專門用它去救人,也許這世上的一切事物,冥冥之中都早已經有定數了。”
季長醉笑道:“我原以為你會是一個很無趣的人,想不到你竟然還有如此獨特的一番見解,當真是令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