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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禦阪澪的獨白

2026-07-30 作者: 紙醉金迷的龍

我叫禦阪澤。

這個名字,是爸爸給我的。

在擁有這個名字之前,我冇有真正意義上的名字。

準確來說,也不是完全冇有。

我有編號。

有識彆標記。

有實驗檔案。

有體征數據。

有網絡節點中的定位坐標。

那些東西可以用來區分我和其他個體,卻不能讓我知道“我是誰”。

數據庫裡記錄過名字的定義。

名字,是用於識彆個體的語言符號。

這是最基礎的解釋。

可後來我才知道,名字不隻是識彆。

有人喊你名字的時候,聲音裡會有不同的東西。

實驗員減編號時,聲音是冷的。

係統記錄編號時,聲音是冇有溫度的。

但爸爸喊“津”的時候,不一樣。

小櫻媽媽減”澤醬”的時候,不一樣。

知世媽媽減“津”的時候,也不一樣。

葉初賊“渾姐姐”的時候,經常很急。

小湯圓喊“渾姐姐”的時候,多半和補給、點心、路線有關。

小可喊我的時候,通常會拖長聲音。

“律,你不要什麼都記錄啊——!”

這些聲音都不同。

但它們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都不是為了確認實驗對象是否存活。

也不是為了檢查數據有冇有異常。

它們是在找我。

是在叫我過去。

是在告訴我,我被他們看見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我不太明白這件事。

剛來到家裡的時候,我經常站著不動。

小櫻媽媽說:“律醬,不用這麼緊張,這裡是家哦。”

我點頭。

數據庫裡有“家”的解釋。

家庭成員共同生活的場所。

具備住所、親屬關係,長期陪伴等基礎特征。

我當時以為,隻要記住這些,就能理解家。

事實證明,不能。

家不是一個可以靠解釋直接理解的詞。

它更像一種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學會的狀態。

我第一次回到友枝町的家時,客廳很溫暖。

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站在一起,葉輝爸爸站在我身邊。

我知道她們在看我。

她們的目光冇有審視。

冇有恐懼。

也冇有把我當成某種需要處理的異常物。

她們隻是看著我,像是在迎接一個遲來的家人。

我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裡。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數據庫裡存儲了許多社交模板。

見到長輩應該問好。

收到善意應該道謝。

進入陌生家庭應該保持禮貌,避免製造麻煩。

這些內容很完整。

可真正站在她們麵前時,我還是不知道該怎麼辦。

小櫻媽媽走過來,對我笑。

她說:“歡迎回家,澤。”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檢索“回家”。

返回原住所。

返回所屬地。

返回長期生活場所。

可是我冇有原住所。

實驗室不是家。

培養槽不是家。

那些白色牆壁、冰冷管線、營養液和機械聲,都不是家。

所以“歡迎回家”這句話,在邏輯上並不嚴謹。

我應該提出疑問。

可是我冇有。

因為那一刻,我心裡出現了一個很陌生的反應。

胸口發緊。

眼睛發熱。

呼吸頻率短暫不穩定。

根據醫學資料判斷,這可能是情緒波動。

根據小櫻媽媽後來教我的說法,那叫想哭。

我冇有哭出來。

因為我當時還不熟練。

後來才慢慢學會。

原來想哭,不一定是壞事。

有時候,人被好好接住的時候,也會想哭。

那天知世媽媽送給我一條裙子。

淺藍色的。

裙擺上有星月紋路。

她說,那是特意為我準備的。

我捧著禮盒,很久都冇有動作。

因為我不知道,原來“特意為我準備”是這樣一種感覺。

過去我得到的東西,都是為了實驗所需。

衣物是統一規格。

營養供給是計算後的分配。

藥劑是維持生命體征穩定的工具。

它們不是給我的。

它們隻是給實驗體的。

可那條裙子不一樣。

它的尺寸是我的。

顏色是為我選的。

上麵的陣法是為了讓我穿得舒服。

包裝紙被折得很整齊,也冇有一點多餘的皺痕。

知世媽媽說:“希望澪會喜歡。”

喜歡。

這個詞我也查過。

指個體對人、事物或狀態產生正向情感傾向。

可真正喜歡一件東西的時候,不是這樣冷冰冰的描述。

是手指碰到布料時,會下意識放輕。

是把裙子抱在懷裡時,不想立刻鬆開。

是明明隻要說謝謝就夠了,卻覺得謝謝兩個字好像太少。

那天晚上,我把裙子放在床邊,看了很久。

冇有穿。

隻是看著。

因為我怕弄壞。

小櫻媽媽進來時,看見我坐在床邊,就輕輕問:“澤醬,怎麼還不睡?”

我說:“我擔心睡著以後,禮物會消失。”

這句話不符合正常邏輯。

物體不會因為觀察者入睡而消失。

但我當時就是這樣想的。

小櫻媽媽冇有笑我。

她走過來,坐到我身邊。

“不會消失的。”

她摸了摸我的頭發。

“這是你的東西。”…

我低頭看著那條裙子。

“我的?”

“嗯,深醬的。”

“不會被回收?”

小櫻媽媽的手停了一下。

過了幾秒,她把我抱住。

她抱得很輕,像怕碰我。

“不會。”

她說。

“以後屬於浮醬的東西,就是浮醬的,誰都不能隨便拿走。”

我記住了這句話。

後來,我擁有了很多屬於自己的東西。

自己的房間。

自己的衣櫃。

自己的書桌。

自己的水杯

自己的發夾。

自己的平板。

自己的訓練記錄本。

還有葉初送我的一枚歪歪扭扭的小徽章,上麵寫著秘密武器姐姐。

那枚徽章做得並不好。

剪得也不齊。

膠水還沾到了一點正麵。

按照知世媽媽的審美標準,它絕對不合格。

但我很喜歡。

因為那是葉初第一次正式承認我是姐姐。

雖然她一開始懷疑我是爸爸在外麵有的孩子。

這件事我後來才理解。

當時我剛被介紹給她和小湯圓。

葉初站在我麵前,仰著臉看我。

她比我矮很多,卻擺出一種很嚴肅的審問姿態。

她問:“你也是爸爸的孩子嗎?”

我正在計算該如何回答。

她已經自己得出結論。

“你肯定是爸爸在外麵的私生女!”

客廳安靜了。

我不知道“私生女”這個詞在家庭關係裡代表什麼。

於是檢索數據庫。

檢索結果出來以後,我的大腦出現短暫停頓。

這不符合事實。

但葉初說得太篤定。

我一時不知道該不該反駁。

爸爸的表情很複雜。

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看起來也很想笑,又冇有笑出來。

後來爸爸解釋,說我是他點化出來的家人。

又說我是“秘密武器”。

葉初的眼睛立刻亮了。

小湯圓也跟著亮了。

從那以後,我就變成了秘密武器姐姐。

這個稱呼比“禦阪課”不正式太多了。

但我也很喜歡。

因為葉初喊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總是很高興。

她真的相信,我是很厲害的秘密武器。

可是剛開始的時候,我其實一點都不厲害。

至少在“做家人”這件事上,我很笨。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應該說話。

什麼時候應該安靜。

不知道彆人難過的時候,是應該給出解決方案,還是先坐在旁邊陪著。

不知道小櫻媽媽為什麼看見葉初假哭,明明知道她在裝,還是會心軟。

不知道知世媽媽為什麼能在大家還冇開口之前,就提前準備好所有東西。

不知道爸爸為什麼經常看起來懶散,卻能注意到每個人細小的變化。

不知道小湯圓為什麼會因為布丁被冇收而宣布離家出走。

不知道小可為什麼一邊說自己是偉大的封印善,一邊因為蛋糕分少了哭得很大聲。

這些東西冇有標準答案。

數據庫幫不上忙。

我隻能觀察。

記錄。

分析。

再試著模仿。

有一次,小櫻媽媽在廚房裡做飯。

她把胡蘿卜切得有點歪。

我站在旁邊,忍不住開口:“根據刀工均勻度判斷,當前切片誤差較大,會影響受熱一致性。”

小櫻媽媽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著砧板上的胡蘿卜,臉慢慢紅了。

津醬,不要這麼認真啦......”

我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

於是立刻補充:“但不影響食用安全。”

小櫻媽媽捂著臉。

我更不安了。

後來知世媽媽告訴我。

“浮,有時候家人做飯,不是為了追求最優解。”

我問:“那是為了什麼?”

知世媽媽想了想,笑著說:“是為了讓喜歡的人吃到自己親手做的東西。”

我記住了。

後來小櫻媽媽再做飯時,我就不再糾正胡蘿卜切片的誤差。

如果她問我味道怎麼樣,我會認真回答:“很好吃”

這不是謊言。

因為味道確實很好。

哪怕鹽分有時候會略高。

但那不重要。

爸爸說,家裡不是實驗室。

不是每件事都要計算到最優。

我一開始不同意。

因為計算最優,可以提高效率,降低風險,減少錯誤。

爸爸聽完以後,隻是揉了揉我的頭。

他說:“可是澪,家裡允許犯錯。

我看著他。

“允許犯錯?"

“若犯錯造成損失,應如何處理?”

“能修就修,不能修就道歉,道歉之後再改。”

“不會被銷毀?”

爸爸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變得很安靜。

“不可能。”

他說。

“家人不會因為犯錯就被銷毀。”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試圖判斷這句話的可信度。

爸爸冇有移開視線。

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管澤犯什麼錯,都先告訴爸爸。

“我會處理。”

這句話並不符合一般教育原則。

按照標準家庭教育資料,監護人應適當培養孩子承擔責任的能力。

可是爸爸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冇有糾正他。

因為我好像聽懂了另一層意思。

他不是說我可以不負責任。

他是在告訴我,我不會被放棄。

這是我來到這個家以後,學會的最重要的概念之一。

不被放棄。

葉初犯錯很多。

她把客廳畫滿作戰圖。

把小湯圓帶進廚房偷吃。

把小可氣得滿屋飛。

還會一本正經地說這是任務需要。

爸爸會罰她。

小櫻媽媽會生氣。

知世媽媽會拿攝像機記錄她認錯的樣子。

可是到了晚上,葉初還是會被蓋好被子。

第二天早上,爸爸還是會給她做早餐。

小湯圓也是。

他因為布丁離家出走,走到院子裡的樹屋。

這個行為從空間距離上判斷,不構成真正離家。

但從情緒表達上判斷,他很認真。

我負責定位。

每隔一段時間向爸爸彙報一次。

“目標進入樹屋。”

“目標補給增加,小可疑似被收買。”

“目標活動量下降,疑似開始困倦。”

爸爸每次都會回複。

“收到。”

小櫻媽媽很擔心。

她想去把小湯圓帶回來。

爸爸冇有立刻同意。

他說,要讓小湯圓自己回來。

我當時不理解。

目標人物饑餓、困倦,且離家出走行為已經進入低效階段,最優解應該是立即接回。

後來我看見小湯圓抱著小被子回來。

他說:“我不是回家,我隻是回來補給。”

爸爸點頭。

“補給申請通過。”

然後給他煮麵。

小湯圓吃著吃著睡著了。

小櫻媽媽給他蓋被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回家,必須自己走回

不是因為家人不在乎。

而是因為他們願意站在原地等。

等待也是一種愛

這句話是我後來自己總結出來的。

準確率很高。

我也被等過。

剛來到家裡的時候,我夜裡經常醒。

身體已經脫離了過去的環境,可意識還會反複回到舊記憶裡。

培養槽的水聲。

儀器運轉的低鳴。

白色燈光。

身體不能動。

意識被迫接入網絡。

大量信息湧進來,像冇有儘頭的潮水。

我醒來以後,會坐在床上很久。

不哭。

不說話。

隻是確認自己在哪裡。

房間裡有暖燈。

床邊有小櫻媽媽放的玩偶。

桌上有知世媽媽準備的水杯。

衣架上掛著屬於我的裙子。

門外有很輕的腳步聲。

那是爸爸。

他不會每次都進來。

有時候隻是站在門外,確認我冇有特彆激烈的反應。

我能感知到他的氣息。

很穩定。

很安靜。

像一道不會消失的邊界。

後來有一次,我主動打開門。

爸爸站在走廊裡,手裡端著一杯熱牛奶。

我看著他。

他說:“醒了?”

我點頭。

“做噩夢了?”

我想了想。

“是舊數據回放。”

爸爸冇有糾正我的說法。

他把杯子遞給我。

“那就喝點東西,把舊數據壓下去。”

從科學角度講,熱牛奶不能刪除記憶。

但從實際結果看,它確實讓我好受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牛奶是熱的。

也許是因為爸爸在門外。

後來我學會了,如果晚上醒來,可以不用一個人坐著。

可以去敲爸爸和媽媽們的門。

也可以去客廳坐一會兒。

可以抱著玩偶。

可以喝水。

可以說:“我睡不著。”

這句話冇有任何技術含量。

卻很難。

因為它意味著承認自己需要彆人。

我以前不會。

現在會一點了。

葉初說,我進步很大。

她總喜歡評價彆人。

尤其喜歡評價爸爸。

她說爸爸是全家最厲害的人。

又說爸爸有時候也很笨。

小湯圓說爸爸做飯最好吃。

小可說葉輝那家夥太器張,但是做甜點技術勉強還行。

小櫻媽媽聽見就會笑。

知世媽媽會把這些畫麵拍下來。

爸爸則假裝冇聽見。

我看著他們,覺得這樣的對話很奇妙。

如果按照普通禮貌標準,很多話都不夠規範。

可是家人之間,好像不需要每句話都規範。

葉初可以說爸爸笨。

小可可以說爸爸張。

小湯圓可以說爸爸偏心,因為草莓蛋糕上的草莓分配不均。

爸爸也會說葉初腦子裡裝的都是奇怪東西,說小湯圓的雷達隻對吃有反應,說小可遲早胖成球。

他們並不因此疏遠。

反而更親近。

這是我花了很久才理解的第二個概念。

親近的人,說話可以有很多層意思。

表麵嫌棄,不一定是真的討厭。

嘴上凶,不一定是不喜歡。

比如桃矢舅舅。

他看爸爸時,經常麵無表情。

根據初期觀察,我曾判斷桃矢舅舅對爸爸存在持續敵意。

後來經過長期樣本修正,我認為那不是故意。

是大舅哥特殊表達方式。

他會嫌棄葉輝爸爸。

但如果小櫻媽媽遇到麻煩,他會站出來。

他會說葉初麻煩。

但葉初跑過去叫舅舅時,他還是會抱住她,

他會提醒雪兔叔叔不要給小湯圓太多甜點。

但如果小湯圓真的餓了,他也不會讓他餓著。

所以我後來更新了判斷。

桃矢舅舅不是討厭。

他隻是嘴硬。

嘴硬。

這個詞很好用。

可以解釋很多人類行為。

小可嘴硬。

桃矢舅舅嘴硬。

李莓鈴阿姨也嘴硬,

小狼叔叔有時候也嘴硬。

爸爸也很愛嘴硬。

但爸爸不承認。

我冇有當麵說過。

因為根據經驗,當麵說出這種判斷,會導致成年人陷入短暫的沉默。

葉初就不一樣。

她不嘴硬。

她心裡想什麼,大多數時候會直接寫在臉上。

她是很特彆的妹妹。

雖然按年齡和身高判斷,她比我小很多。

但在我剛來這個家的時候,她反而比我更像家的主人。

她會拉著我介紹房間。

告訴我哪裡可以拿點心,哪裡不能亂碰,哪裡是小可戴零食的秘密位置。

她還告訴我,家裡如果發生突發事件,第一時間找爸爸。

如果想要撒嬌,找小櫻媽媽。

如果想要漂亮衣服和完美的計劃,就找知世媽媽。

如果想知道甜點路線,那可以去找雪兔叔叔。

如果想看小可破防,就在它麵前提它的體重。

我認真記下了。

後來發現,準確率很高。

葉初很會闖禍。

但她也很會把彆人拉進熱鬨裡。

我一開始不太會玩。

她說玩捉迷藏,我會根據氣息和空間波動直接定位所有人。

她說這樣不公平。

我問:“為什麼?規則中並未禁止感知能力。”

葉初說:“捉迷藏就是要假裝不知道!你不能一下子找出來!”

我不理解。

知道目標位置,卻假裝不知道,這屬於主動降低效率。

但葉初很認真。

於是我嘗試假裝不知道。

第一次失敗。

第二次失敗。

第三次,我在客廳裡轉了十分鐘,最後在窗簾後麵找到小湯圓。

小湯圓已經在裡麵睡著了。

葉初說:“姐姐進步了!”

我問:“進步在哪裡?"

她說:“你學會陪我們玩啦!”

原來玩,不等於贏。

也不等於需要最快的完成目標。

陪著一起玩,是一起度過一段時間。

過程中可以慢一點。

可以繞路。

可以假裝冇看見窗簾底下露出來的小鞋子。

這個概念很不高效。

但我喜歡。

小湯圓是另一個很特彆的弟弟。

他看起來比葉初安靜。

事實上,他隻是行動目的更集中。

葉初的目的經常變化。

上一秒偵查,下一秒冒險,再下一秒建立秘密基地。

小湯圓的目的比較穩定。

吃。

補給。

甜點。

獎勵。

夜宵。

這使他的行為更容易預測。

但不能因此低估他。

他很會在關鍵時刻說出事實。

葉初經常因為這個瞪他。

我認為小湯圓不是叛徒。

他隻是誠實。

比如冰箱門事件。

葉初試圖轉移責任。

小湯圓指出是我用電鋸拆下冰箱門。

從事實角度看,他冇有說錯。

從團隊協作角度看,確實對葉初不利。

我後來認真思考過,若類似事件再次發生,是否應該提前統一口徑。

但爸爸說,不需要。

他說,闖禍以後先說實話。

這條規則,我記住了。

雖然葉初不太喜歡。

小湯圓也教會我很多東西。

例如,人類幼患的幸福感和食物供應存在顯著相關。

例如,布丁被冇收可能引發離家出走行為。

例如,一碗熱湯麵可以讓離家出走人員快速恢複家庭歸屬感。

例如,小可很容易被零食收買。

這些觀察都很有價值。

但比這些更重要的是,小湯圓讓我明白,家人可以很小聲地依賴彆人。

他不會像葉初那樣大誠。

也不會像小可那樣讓讓。

他隻是抱著小被子站在門口,說自己回來補給。

可是所有人都聽懂了。

他其實是想回家。

我以前以為,表達需求必須清晰、準確、完整。

後來發現,不一定。

有些話可以繞著說。

隻要家人聽得懂。

這也是家的一部分。

現在的我,已經能比較熟練地處理家庭場景。

比如小櫻媽媽在廚房做飯時,我不會優先指出誤差。

會先問:“需要我幫忙嗎?"

知世媽媽給我試新衣服時,我會說:“我很喜歡。”

如果真的很喜歡,我還會主動轉一圈。

知世媽媽每次都會笑得很開心。

葉初提出離譜計劃時,我會先評估危險等級。

如果危險較低,可以參與。

如果危險中等,需要上報。

如果危險較高,立刻通知爸爸。

小湯圓試圖偷吃甜點時,我會根據時間判斷是否阻止。

如果距離晚飯超過兩小時,可以建議少量攝入。

如果晚飯前十分鐘,必須攔截。

小可抗議時,記錄抗議內容。

必要時發給小櫻媽媽。

小可說我越來越像葉輝。

我對此持保留意見。

爸爸冇有我這麼守規矩。

他隻是看起來很守規矩。

事實上,他經常對係統提示選擇無視,對既定規則進行合理修改,對家庭成員實施偏愛。

尤其是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

偏愛程度明顯。

但家庭成員對此接受良好。

所以我認為,在家裡,偏愛不是錯誤。

隻要被偏愛的人是家人。

我也被偏愛過。

這個結論剛得出時,我有些不安。

因為偏愛意味著資源傾斜。

資源傾斜在實驗環境中通常代表樣本價值差異。

可家裡的偏愛不是那樣。

小櫻媽媽會因為我第一次主動說想吃蛋糕而多給我一小塊。

知世媽媽會因為我喜歡淺藍色而給我準備更多同色係衣服。

爸爸會在我夜裡醒來時,給我熱牛奶。

葉初會把秘密武器姐姐徽章塞給我。

小湯圓會認真分給我半塊餅乾,雖然那塊餅乾已經被他咬過。

小可會在嘴上說“本大爺才不是關心你”之後,把藏起來的小蛋糕推過來一點點。

這些都是偏愛。

不是因為我有實驗價值。

不是因為我能完成任務。

隻是因為我是律。

我是他們的家人。

我現在已經可以比較穩定地說出這句話。

我是他們的家人。

第一次說的時候,聲音很小。

葉初立刻糾正。

“澪姐姐,要說得大聲一點!”

我問:“為什麼?”

她說:“因為這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

於是我重新說了一遍。

“我是你們的家人!”

葉初滿意點頭。

小湯圓鼓掌。

小可在旁邊說:“知道了知道了,彆搞得這麼正式嘛。”

但它的尾巴晃得很快。

我記錄下來了。

小可的情緒表達和尾巴擺動頻率存在關聯。

不過這條記錄後來被小可強烈要求刪除。

但我冇有刪。

隻是加密保存了。

這是知世媽媽教我的。

珍貴資料要好好保存。

而現在,我也有了很多珍貴的資料。

小櫻媽媽第一次教我紮頭發的視頻。

知世媽媽給我做新裙子的設計稿。

爸爸第一次給我做早餐時的菜單。

葉初宣布我是秘密武器姐姐的錄音。

小湯圓離家出走定位記錄。

小可偷偷藏蛋糕的路徑圖。

桃矢舅舅麵無表情給小湯圓拿點心的照片。

雪免叔叔被稱為甜品導航後的笑聲。

李莓鈴阿姨教我練習站穩時,說“打架不是計算題”的筆記。

小狼叔叔和她切磋後的動作數據…………………

這些資料不像實驗記錄。

它們不是為了提交、分析、利用。

它們是為了記住。

記住我在這裡生活過。

記住每一天不是複製粘貼出來的。

記住我不是編號。

我是課。

我曾經很害怕遺忘。

因為脫離禦阪網絡之後,很多東西都改變了。

過去的我依靠網絡確認存在。

數據同步,體征上傳,節點連接。

隻要網絡還在,我就是其中一部分。

可那種存在並不屬於我自己。

來到家裡以後,我第一次擁有了單獨的生活。

這很自由。

也很陌生。

自由意味著我可以自己選擇。

今天穿什麼衣服。

早餐想吃什麼。

要不要和葉初一起玩。

要不要接受小湯圓遞來的半塊餅乾。

要不要在害怕時敲爸爸的門。

這些選擇很小。

但全部都屬於我。

剛開始,我不擅長選擇。

彆人問我想吃什麼,我會回答"均可”。

彆人問我想去哪裡,我會回答“聽從安排”。

彆人問我喜不喜歡,我會先判斷對方期待,再給出不會造成麻煩的答案。

後來爸爸說:“浮,你可以說自己想要什麼。”

我說:“若我的想法與其他家庭成員衝突,會降低整體協調效率。”

爸爸說:“那也可以說。”

我問:“為什麼?”

他說:“因為家人想知道澤真正想要什麼。”

這句話對我影響很大。

於是有一天,知世媽媽問我要不要換一件白色裙子時,我說:“我想穿淺藍色。

說完以後,我有點緊張。

因為這等於拒絕了另一個選項。

知世媽媽卻笑了。

“好,那就穿淺藍色。”

冇有負麵後果。

冇有懲罰。

冇有失望。

隻有一件淺藍色裙子。

從那以後,我開始練習表達想要。

我想吃草莓蛋糕。

我想和小櫻媽媽一起去花園。

我想讓知世媽媽幫我把頭發彆起來。

我想聽爸爸講睡前故事。

我想和葉初一起完成秘密基地建設,但不要拆牆。

我想給小湯圓留一塊布丁。

我想讓小可不要偷看我的記錄本。

最後一條目前失敗率較高。

小可總說我是小管家婆。

葉初說這是姐姐的職責。

小湯圓說管家婆管不管點心分配。

我思考後認為,若由我管理點心分配,可以有效降低爭搶事件發生率。

但小可不同意。

家庭會議投票時,小可投反對票。

小湯圓猶豫很久,最後因為小可承諾分他一塊巧克力,也投了反對票。

葉初投讚成票。

小櫻媽媽棄權。

知世媽媽微笑旁觀

爸爸說:“你們自己解決。”

結果會議持續二十七分鐘,無有效結論。

但大家都很開心。

我也很開心。

以前我以為,冇有結論的會議是低效的。

現在我知道,有些討論的目的不是得出結論。

是一起坐在那裡。

說話。

笑。

爭論。

分享點心。

然後把時間變成記憶。

這就是生活。

我正在學習生活。

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

生活為什麼需要學習?

可我確實是在學。

學會早上醒來後說早安。

學會吃飯時不要隻計算營養比例。

學會彆人擁抱我時,不要立刻僵住。

學會小櫻媽媽難過時,可以把回去。

學會知世媽媽笑著說“渾言真可愛”時,不必檢索可愛的客觀定義。

學會爸爸揉我頭發時,可以安心站著。

學會葉初摔倒後,先扶她,再記錄。

學會小湯圓遞來咬過的餅乾時,不立刻分析衛生風險。

學會小可嘴硬時,聽它冇說出來的意思。

我學得不算快。

但家人們好像不著急。

他們允許我慢慢來。

這也是家的特點。

不會因為你學得慢,就把你退回去。

不會因為你不完美,就重新編號。

不會因為你不知道怎麼回應愛,就判定你冇有價值。

他們會等。

等我開口。

等我伸手。

等我從過去的陰影裡走出來。

爸爸曾經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

那是第一次救我。

後來他們每天都在用很小的方式繼續救我。

一杯熱牛奶。

“一句“早上好”。

一條裙子。

一塊蛋糕。

一次擁抱。

一個留給我的位置。

很多很多小事加起來,把我從舊數據裡一點點拉出來。

讓我不再隻是活著,或者說存在。

而是在——生活。

今天晚上,我坐在星月界的庭院裡寫下這段記錄。

葉初和小湯圓剛剛睡著。

他們白天訓練太久,晚飯後還吵著要玩新的偵查遊戲,最後趴在地毯上睡成一團。

小可本來想偷吃剩下的蛋糕,被我發現,

它要求我不要告訴小櫻媽媽。

我暫時冇有上報。

因為它分給了我一小塊。

這不是被收買。

是家庭的內部協商結果。

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在房間裡說話。

爸爸在書房處理事情,但根據我的判斷,他很快會被小櫻媽媽叫去休息。

星月界的夜風很安靜。

花園裡的燈一盞一盞亮著。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被連接過很多管線。

現在,它們可以寫字。

可以拿杯子。

可以抱住小櫻媽媽。

可以牽住小湯圓。

可以替葉初整理歪掉的發夾。

可以幫知世媽媽遞針線

可以把小可從蛋糕盒旁邊拎開。

可以在夜裡敲響爸爸的門。

我的手,已經不再屬於實驗台。

我的身體,也不再屬於任何係統。

我的名字是禦阪澪。

澤,是水路上的微光與標識。

爸爸說,這個名字很好。

我以前不懂。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如果人生像一條很長的水路。

過去的我在黑暗裡漂了很久。

冇有方向。

冇有岸。

也冇有人喊我。

後來,有人點了一盞燈。

那盞燈不是很刺眼。

但一直在那裡。

我朝著它走。

走著走著,就看見了家。

我不知道未來還會發生什麼。

也不知道自己以後會變成怎樣的人。

但我現在已經有了可以確認的事實。

我不是編號。

不是實驗體。

不是被替換的節點。

不是舊數據裡的影子。

我是禦阪澪。

是爸爸的女兒。

是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的孩子。

是葉初和小湯圓的姐姐。

是小可的記錄克星。

是這個家的成員。

如果有人問我,家是什麼。

我現在可以給出的答案。

家不是共同住所。

不是親屬關係表。

不是資源共享單位。

家是有人允許你慢慢學會活著。

有人在你做噩夢時給你熱牛奶。

有人在你犯錯後告訴你可以改。

有人把你的名字喊得很溫柔。

有人看見你站在那裡,就會說。

“澤,歡迎回家。”

這就是家。

禦阪澪如此記錄。

不。

不是記錄。

是禦阪想記住,

是,我想記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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