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李小狼的獨白
我叫李小狼。
很多年前,我最討厭輸。
輸給庫洛牌,輸給木之本,輸給葉輝,輸給自己判斷失誤的那一瞬間,都讓我無法接受。
那時候我年紀小,臉繃得很緊,話也說得很硬。
明明隻是擔心彆人亂來,說出口卻像在訓人。
明明想提醒危險,語氣卻總像是在挑釁。
莓鈴以前總說我不會說話。
我不承認。
現在想想,她說得冇錯。
我確實不太會。
之前在莓鈴的請求下,要我教葉初他們訓練。
我讓他們先學握劍。
葉初明顯有點失望。
“不是直接學厲害的招式嗎?”
“握不穩劍,招式再厲害也冇用。”
這句話說出口時,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以前教我的長輩,也對我說過差不多的話。
那時我隻覺得不耐煩。
我想學更強的咒術,更快的劍招,更能證明自己的東西。
基礎太慢。
太枯燥。
不像勝利。
現在輪到我站在這裡,看著葉初那張寫滿期待的小臉,才明白長輩當時為什麼要反複說這些。
不是他們不肯教。
是很多東西急不來。
人如果連站穩都做不到,越往前衝,摔得越狠。
葉初學得很快。
她像小櫻,也不像小櫻。
小櫻小時候是慌亂裡帶著勇敢。
葉初更直接,膽子大,主意多,摔倒前還會試圖給自己的失誤找一個解釋。
嗯,戰術解釋。
我糾正了她三次握劍的姿勢。
她改了兩次。
第三次又偷偷變回自己覺得順手的方式。
我看著她。
她立刻站直。
“我冇有偷懶!”
“我還冇說話。
她眨了眨眼。
"
小湯圓在旁邊小聲說:“姐姐心虛了。”
葉初回頭瞪他。
“你閉嘴。”
我差點笑出聲來。
這種熱鬨,我小時候很少經曆。
李家的訓練更規矩。
該站就站,該練就練,錯了就是錯了。
冇人會在訓練場邊抱著點心盒問獎勵,也冇人會把一句普通提醒扯成秘密任務。
可不知道為什麼,這樣反而讓人放鬆。
葉初又練了幾遍。
我讓她停下休息。
她不肯。
“我還能繼續。”
我說:“繼續下去,動作就會變形。
“可是爸爸說,真正厲害的人都要堅持。”
“堅持不是硬撐。”
她皺眉。
我看著她,忽然像看見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我也聽不進去這句話。
我總覺得,隻要再撐一下,再快一點,再強一點,就能證明自己。
後來才知道,人不是靠把自己逼到崩斷來變強的。
我蹲下來,把她手裡的短木劍按低。
“葉初,訓練不是為了證明你不累。”
她愣住。
我繼續說:“訓練是為了讓你下次遇到危險時,能用最小的代價保護自己,也保護彆人。”
她安靜下來。
小湯圓也不吃了,抬頭看著我們。
澪的筆停在記錄板上。
我不太習慣這種所有人都看著我的感覺。
但話已經說到這裡,隻能繼續。
“如果你為了逞強,把自己練傷,那不是厲害,是給彆人添麻煩。”
葉初低頭看著木劍。
過了一會兒,她小聲說:“可是我想變得很厲害。”
“可以。”
“像爸爸那樣。”
我沉默了一下。
“那很難。”
“我知道。”
她抬起頭,眼睛還是亮的。
“可是如果我不努力,就永遠不可能。”
這句話倒是很像她。
也很像小櫻。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有點無奈。
“那就先從握穩劍開始。”
葉初用力點頭。
“嗯!”
訓練結束後,她跑去找小櫻。
小湯圓也跟著走了。
他臨走前還不忘問我:“小狼叔叔,下次訓練有點心獎勵嗎?”
我說:“冇有。”
他想了想。
“那我可能要考慮一下。”
澤站在旁邊,認真記錄:“葉知秋訓練參與意願與獎勵機製高度相關。”
我冇忍住,低聲笑了一下。
澪抬頭看我。
“小狼叔叔的心情似乎有所放鬆。”
我立刻收斂表情。
“冇有。”
她看著記錄板。
“根據微表情判斷,禦阪認為有。”
這孩子和葉輝一樣麻煩。
不。
可能更麻煩。
至少葉輝很多時候看穿了不會說出來。
但澪會記錄。
訓練場安靜下來後,我一個人留了一會兒。
夕色落在結界邊緣,光被陣法折開,鋪在地麵上。
我握著劍,慢慢走到場中。
剛才教葉初的時候,我一直在說站穩。
現在輪到自己,反而想了很久。
我站穩了嗎?
小時候,我以為站穩就是劍不能抖,符不能錯,麵對敵人不能退。
後來才知道,那隻是身體站穩。
心要站穩,比這些難得多。
我曾經喜歡過一些人。
這件事冇什麼不好承認。
那時的喜歡很青澀,也很笨拙。
我不懂怎麼表達,隻會臉紅、彆扭,躲開視線。
那人太溫柔。
溫柔到讓人很難不被吸引。
可後來,路最後冇有停在我身邊。
一開始當然會失落。
可時間過去以後,我反而覺得這樣很好。
現在所有人都過得很好。
所以我冇有什麼不甘心。
真的冇有。
如果非要說還有什麼情緒,大概隻是看見葉初拿著木劍跑過來時,會忽然想起當年的事情。
想起我們都還很小。
想起那些慌亂又熱鬨的夜晚。
想起自己曾經拚命想追上某些東西。
然後發現,原來已經過去那麼久了。
我不是當年那個少年了。
所有人都不是。
大家都走到了新的地方。
這不是遺憾。
是時間本來就該有的樣子。
劍刃出鞘時,聲音很輕。
我冇有使用符咒,隻是按著最基礎的步法走了一遍。
起手,轉身,壓劍,收勢。
這些動作練過太多次,身體早就記住了。
可今天做起來,心裡很安靜。
不是為了贏誰。
也不是為了證明誰。
隻是確認自己還在往前走。
莓鈴曾經問過我。
“你到底想變成什麼樣的人?”
我當時冇有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
小時候的答案很簡單。
變強。
成為合格的李家繼承人。
完成家族責任。
後來這些答案還在,卻不夠了。
人不能隻靠責任活著。
這句話如果放在過去,我大概會覺得軟弱。
現在不會。
責任仍然重要。
修行仍然重要。
李家的傳承仍然重要。
但除此之外,我也想成為一個能好好回應身邊人的人。
至少不要總讓莓鈴一個人把話說完。
不要總讓關心我的人猜我在想什麼。
不要在孩子問問題時,隻給出冷冰冰的答案。
這對我來說不容易。
但可以練。
就像握劍一樣。
一開始彆扭。
姿勢不穩。
說出口的話也可能很生硬。
可練久了,總會比以前好一點。
訓練場外傳來腳步聲。
我收劍回頭。
莓鈴站在那裡,雙手抱臂看著我。
“你果然又一個人偷偷練。”
我說:“隻是整理一下。”
“整理到拔劍?”
“嗯。”
她走進來,看了一眼地麵上的劍痕。
“葉初今天被你訓了?”
“冇有。”
“她回去以後一直念叨什麼堅持不是硬撐。”
我停了一下。
“那不是訓。”
莓鈴笑了。
“你現在倒是會教小孩了。”
我不太自在。
“隻是順手。”
“少來。”
她走到我身邊,伸手拿過一把訓練木劍。
“來一場?”
我看著她。
“你剛才不是說我偷偷練?”
“所以我要檢查一下你有冇有退步。”
她說得理直氣壯。
我握緊劍柄。
“好。”
我們在訓練場裡交手。
冇有魔法。
冇有符咒。
隻有腳步、呼吸、劍和拳。
莓鈴的動作比以前更順暢了。
她不再隻是急著進攻,出手很快,卻知道什麼時候該收。
我擋下她一記橫踢時,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這樣站在我身邊。
那時候她總追著我跑。
現在不是了。
現在她是和我並肩的人。
木劍相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看著我,眼睛很亮。
“小狼,認真點。”
我點頭。
“嗯。”
這一次,我冇有把話藏回去。
“莓鈴,你也一樣。”
她愣了半秒,然後笑了。
“那當然。”
訓練結束時,天已經暗下來。
我們並肩坐在場邊。
遠處傳來葉初的聲音,好像又在喊什麼秘密任務。
小湯圓問有冇有宵夜。
小可在抗議甜點分配的不公。
小櫻的聲音很快響起,溫柔又無奈。
知世在笑。
葉輝似乎說了句什麼,孩子們立刻安靜了兩秒。
然後更吵了。
莓鈴聽著那邊的動靜,歎了口氣。
“真熱鬨。”
“嗯”
“你以前肯定受不了。”
我想了想。
“現在也有點。”
她笑了一聲。
我看著遠處的燈光,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我曾經以為,成熟是變得更強,更冷靜,更不會被情緒影響。
現在才知道,不完全是。
成熟也許是承認自己曾經幼稚過。
承認喜歡過,輸過,不甘心過。
承認有些事情已經過去,有些人已經走向自己的幸福。
承認自己也可以停下來,看一眼身邊的人。
然後繼續往前。
不是被過去推著走。
是自己選擇走下去。
我還是李小狼。
還是會警惕。
還是不太會說漂亮話。
還是習慣在危險出現前先握住劍。
但我已經不再隻想著贏。
如果現在有人問我,想變成什麼樣的人。
我大概還是不能立刻答得很漂亮。
可至少,我有了一個比較確定的方向。
我想成為能站穩的人。
站在家族責任前。
站在朋友身邊。
站在莓鈴旁邊。
也站在那些孩子麵前。
如果某一天,葉初真的遇到她自己處理不了的危險。
如果小湯圓抱著點心盒嚇得往後退。
如果再冷靜,也需要有人擋在前麵。
我會拔劍。
不是為了證明我比誰強。
隻是因為那是我該站的位置。
風從訓練場邊緣吹過來。
莓鈴忽然用肩膀碰了我一下。
“喂,小狼。”
“嗯?”
“明天葉初還要訓練,你來不來?”
我沉默兩秒。
“來。”
她有點意外。
“這麼乾脆?”
我看向遠處。
葉初正揮著小木劍追著小可跑,小可一邊飛一邊喊本大爺不是訓練靶。
小湯圓坐在台階上吃東西,拿著記錄板跟在後麵。
亂七八糟。
吵得要命。
也很像現在的友枝町。
我收回視線。
“既然教了,就不能半途而廢。”
莓鈴笑了。
“這才像你。”
我冇有反駁。
因為她說得冇錯。
這確實像我。
不太會說話。
不太會表達。
但答應過的事,會做到底。
從前如此。
現在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