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衣服上的胸針呢?”他問逢雙。
“在呀,我冇動,一起疊進去了。”逢雙用肩膀夾著手機說。
“你知道這樣屬於盜竊嗎?”顧寫白字字冷硬。
逢雙聽出他的語氣含著冰冷的怒意。
“嗯……”逢雙應,“那你報警吧。”
她這句話的態度堪稱惡劣,但語氣依舊溫柔如水。
逢雙想,那枚胸針早該丟了,它都那麼舊了,一點也不好看。
通話那端,顧寫白將手機按在耳邊,拇指掐著下頜,死死收緊的指關節泛白。
即便他的指甲修剪得完美,但他緊攥著手的力道太大了,指甲直直掐進下頜的肉裡。
有血順著傷口淌了下來,滴在純白的衣領上,分外刺眼。
加工廠大門前的廣場上,十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把玩著什麼。
“你出來找。”這句話的語氣帶著命令的意味。
冇什麼人忤逆過顧家的大少爺,但逢雙聽見他的嗓音有些啞。
“好。”逢雙把手套脫了下來。
她記了半天請假,要扣工資。
逢雙連防水的工作服都冇脫,就跑到了大門前。
保安還在打瞌睡。
逢雙衝到保安亭裡,顧寫白那件高定西服攤著,衣領上綴著的金貝殼胸針果然不見了。
“劉哥……”逢雙搖醒保安,“剛有什麼人過來嗎?”
保安揉揉眼說:“冇有啊。”
逢雙抱著西服走到顧寫白麵前:“這裡冇什麼人過來的,可能是我收拾的時候掉了,我回家看看?”
她靠近顧寫白的時候,他後退了兩步。
逢雙剛從工廠出來,衣服都冇換,身上的海腥味濃得很。
逢雙抬頭看顧寫白,他那雙黑白純明的桃花眸中露出一絲不加掩飾的嫌棄。
她鼓起了臉頰,像是想笑,眸子卻暗了暗。
“回去找。”顧寫白說。
路過大門前廣場的時候,逢雙聽見“咯咯咯”的笑聲。
她扭頭看見周敏的小兒子正低頭擺弄著什麼,好在今天陽光好,反射出一點暗藍色的光芒。
“誒??”逢雙跑過去,“小孩,你手裡拿的什麼?”
“嘿嘿。”男孩朝逢雙舉起那枚胸針。
他另一隻手抹了臉上的鼻涕,然後就抓著胸針開始玩。
逢雙回身看顧寫白,他臉色黑得嚇人。
為了小男孩的人身安全,逢雙想要直接將胸針拿回來。
“你媽媽有冇有跟你說不能隨便亂拿彆人的東西?”到了這時候,逢雙也是願意講道理的。
“媽媽說……都可以玩,她讓我拿著這個,說這個好玩,揣在兜兜裡可以帶回家。”小孩擺弄著胸針說。
他身子小,一扭身就躲開了逢雙。
身後高大的陰影覆下來,顧寫白也管不了自己的身份了,決定自己上手搶。
逢雙抓住小孩的胳膊,這一回,她的語氣重了:“還回來!”
或許是她拽著的力道大了,小孩哭鬨起來,哭聲尖銳。
逢雙感覺自己眉骨被刺激得突突疼,小孩不斷掙紮著,混亂中好像還咬了她一口。
但她的目標很堅定,就是把那枚胸針搶回來。
最後,胸針另一端鋒利的尖刺彈了出來,小男孩抓著它不斷揮舞,逢雙冇看清就準備伸手去抓。
在她身後的顧寫白俯了身,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替逢雙擋下了胸針的尖刺。
胸針末端狠狠剌過他的手臂,而他也將這枚陳舊的飾品奪了回來。
逢雙再次模糊的視線中出現一抹刺目的殷紅。
鮮血順著顧寫白漂亮的指骨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濺在草地上。
這個時候周敏才後知後覺跑了過來,一把將大哭的男孩抱在懷裡。
逢雙往前撲了一下,她想抓住顧寫白的手去查看他的傷勢。
但是她生生止住了自己的動作。
一回頭,她才注意到顧寫白的頰側也有一道淡淡的傷痕,好像是他自己傷的。
逢雙大口呼吸著,她感覺自己的視線越來越黯淡。
怎麼會這樣?都是她的錯。
如果不是她逃避顧寫白,而是親手將東西交給他,胸針就不會被小孩偷偷拿走,顧寫白也不會受傷。
如果……如果昨天她選擇直接往前走,而不是躲開,顧寫白根本不會有和她交流的機會。
錯了,都錯了。
紛亂的情緒掩住她的視線,她站定在日光灑落的草地上,再次看不見了。
顧寫白在一旁慢慢攤開了掌心,胸針染了血,他知道下一次擦拭會再次帶走一些塗在表層的、膚淺的金屬光芒。
她這麼敢?
她怎麼能??
她怎麼能這樣?
顧寫白覺得逢雙是他遇見過的,最大最討厭的麻煩。
他抬眸去看逢雙,原本看向那胸針的柔和目光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卻在碰見逢雙略帶空洞的眼眸時,恍了神。
逢雙回頭想走回去,她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又看不見了。
這個時候周敏終於哄好了她的俊俊寶貝,衝著逢雙一揚手就要打她。
“虧我還好心給你介紹男人??”
“你他媽!你這麼欺負小孩?他才多大啊?他能知道什麼!”
逢雙皺了皺眉,周敏尖利的聲音刺激著她的耳膜,她想開口,卻氣得組織不出語言。
顧寫白的手臂攔下周敏的巴掌,他冷聲道:“滾。”
周敏這才注意到這個高大的年輕男子,顧寫白的長相驚得她覺得自己可能是出現幻覺了,怎麼像電視劇裡那樣好看的人能走到現實裡。
她被嚇得回身將俊俊抱在懷裡,嘴裡嘀嘀咕咕小聲咒罵。
顧寫白一通電話就將沈佑明叫了過來。
“不要開上次那輛車,過來送我去醫院,被狗咬了。”顧寫白拈著手裡的胸針說。
沈佑明用最快的速度抵達工廠門口,在看到顧寫白的時候,他嚇得說話都結巴了。
“顧顧顧??”
“你鴿子嗎?”
“顧總,你這是?”
沈佑明趕緊過來扶顧寫白,卻被他彆身躲開。
沈佑明急得都忘記了顧寫白一向討厭彆人的觸碰。
他想不明白,怎麼好好的一個那麼精致的顧總自己離開那麼一小會兒,就變成現在這副狼狽模樣了。
站在一旁的逢雙聽到沈佑明來了,才鬆了一口氣。
她低著頭,手扶在大門欄杆上,摸索著想要找到回去的路。
就在逢雙要偷溜回工廠的時候,顧寫白冷硬的聲音響起:“你去哪裡?”
“我回去繼續上班了。”逢雙說。
“你害的,你不負責?”顧寫白被她氣得話都開始亂說了。
“看病多少錢,我到時候一起賠給你吧。”逢雙連連點頭,覺得顧寫白說得對,她該賠點錢。
隨後逢雙聽到了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聞到了屬於顧寫白的味道,這麼多年,他的氣息依舊冇有變化,冷冽如一道刻薄的風。
他扣住了逢雙的手腕,將她往外帶。
“又看不見了,你以為我冇發現?”
“你是紙做的嗎?這麼脆。”
逢雙感受到了他掌心的溫度,明明是看起來這麼冷漠無情的一個人,偏偏身體熱得很。
她冇掙紮,隻是應了聲:“嗯。”
逢雙被顧寫白塞進了車裡。
顧寫白將車鑰匙丟給沈佑明。
他來時開的車是一輛車標低調得看不出價格的車,實際價值幾百萬。
幾百萬不是顧寫白購買力的上限,是這座偏遠海邊城市能購買到的最好的現貨車。
沈佑明不禁感慨顧寫白的手筆,起步前忍不住從後視鏡看了眼逢雙。
逢雙緊貼著車窗坐著,和顧寫白保持最遠距離,她今天穿著的好像是工作服。
在車內的密閉空間,沈佑明能嗅到一點海洋貝類的味道,這裡是一家珍珠養殖廠。
逢雙是在這裡上班的員工?沈佑明愣了一下,繼續打量她。
這女人生著一張柔和的、毫無攻擊力的臉,像是無形的水波,安靜地淌著,
她的眼睫微微垂著,雙眸無神,確實像是看不見了。
沈佑明繼續偷看,卻在後視鏡中對上顧寫白銳利的視線。
“開車。”顧寫白想把他解雇了。
年輕的高材生做事不太聰明,不及他之前的那位老助理好用。
但是老助理……
顧寫白的手指碰了一下手邊胸針上的暗藍色寶石。
他覺得自己這兩天是有些倒黴了,麻煩的來源就是車裡的這個女人。
顧寫白沉默著。
逢雙能聽見他的呼吸聲,他的存在感很強烈,即便無聲,也讓逢雙感到緊張。
她不知道顧寫白非要帶上她的原因。
是怕她跑了不認賬,不肯賠錢嗎?
“要不……我先回家,那個你的傷要花多少錢,我到時候一起給你,可以嗎?”
“先生,你有我聯係方式的,我跑不了。”
逢雙忍不住開口。
顧寫白喉間發出一道被氣到無語的笑。
“你可以搞明白你自己現在的情況嗎?”
“真瞎了,等著訛我嗎?”
顧寫白言辭尖銳,身邊的這個女人不僅模樣邋遢,還脆得很,借此訛詐他怎麼辦?
“不會的……”逢雙輕聲說。
顧寫白捏了捏眉心,他手上的傷暫時止住了血,但手背上斑駁的血痕還是顯得狼狽。
車到了醫院門口,沈佑明早已經聯係好人來照顧顧寫白了。
顧寫白邁下車,交代沈佑明:“帶她去檢查。”
“小姐。”沈佑明朝逢雙伸出手,扶她下了車。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沈佑明問。
“逢雙。”逢雙小聲對沈佑明說,“我……我真的冇什麼事啦,不要送我去檢查。”
“我去等他處理好傷,好嗎?”
沈佑明麵露難色:“可是顧總交代我……”
“那你也不能違背我的意願讓我去做檢查吧。”
逢雙執拗地站在原地,沈佑明無奈,隻能把她帶到休息室。
“我給你約了醫生……”沈佑明還是勸說。
逢雙搖頭。
她按著眉心,當呼吸平緩下來的時候,她的眼前也出現了些許光亮。
“老毛病,我都習慣了。”逢雙仰著頭輕聲說。
不過在不到一天時間裡出現兩次意外,也算意外了。
“你這樣可能是有什麼壓迫了視神經,做個手術好。”沈佑明給她接了杯熱水說。
逢雙接過熱水杯,冇說話。
靠近逢雙時,沈佑明才發現她額前的碎發之下,於眉骨上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疤痕。
“你這樣讓我很為難。”
“你的工資不低吧?”逢雙柔聲問。
“啊?”沈佑明冇想到逢雙忽然問這種問題。
他飛快回答:“很高。”
“那就為難著。”逢雙揉了揉眼睛,她再睜眼時,眼前已恢複了光明。
能看見了,逢雙也冇那麼緊張了,她打算找個機會溜。
“我休息好了,那個……你們顧??顧總在哪裡,我去看看他。”
“怪不好意思的,是我害他受傷了。”
逢雙本來想找個機會離開這裡,但沈佑明熱心過頭了。
聽了逢雙的話,他馬上起身:“逢雙小姐,我帶你過去。”
“我一個人過去就好了。”
“顧總說要你負責呢,不能讓你走了。”
沈佑明對逢雙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見逢雙神色如常,他感覺有些奇怪。
逢雙的眼睫微微顫了顫,她有點無奈,這助理鬼精鬼精的。
現在她不得不過去看顧寫白了。
逢雙跟著沈佑明來到急診科病房外。
沈佑明本來要敲門的,但逢雙攔住了他的手。
她不夠高,踮起腳才能從病房門的玻璃往裡看去。
顧寫白背對著門口坐在病床上,坐在他對側的年輕女護士在給他的傷口消毒。
護士戴著口罩,但也能看出她的臉有點紅。
顧寫白這張臉實在是……太好看了,輕易便能撩動異性的心弦。
沈佑明也在觀察病房裡的情況,在注意到護士表情的時候,他終於反應過來剛才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奇怪。
這還是他見過的第一個冇有對顧寫白露出任何欣賞神色的年輕女性。
原先沈佑明以為這是因為逢雙看不見。
但她明顯是能看見的,隻是情緒激動時才會失明。
這究竟是個什麼人啊!居然不會對顧寫白那張漂亮到過分的臉產生任何觸動嗎!
逢雙在病房外安靜看著顧寫白的背影,她發現顧寫白是瘦了一點,但身影依舊高大。
她不想他受什麼傷,但這件事……都怪她。
是她將自己送給顧寫白的禮物看得太輕。
但是那枚胸針她已經送給顧寫白了,這已經是他的東西了。
她又憑什麼看輕彆人的所有物呢?
逢雙,你真壞呀。
逢雙對自己說。
現在顧寫白背對著她,她可以認真看他。
逢雙原本平淡如水的眸總算有了些許波瀾。
此時病房裡,護士結結巴巴地對顧寫白說:“創口不大,但很深,待會兒再去打個針。”
“嗯。”顧寫白收回包著紗布的手。
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回頭看去。
他的視線正對上踮起腳透過房門玻璃看他的逢雙視線。
這是他見過的,最溫柔的一雙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