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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6章再見萱萱 象牙塔與煙火人間

2026-10-26 作者: 一起功成名就

夜幕籠罩下的京城,華燈初上,車流如織。

轎車穿過長安街的喧囂,一路向西疾馳。

陳默靠在後座上,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思緒還是那般複雜。

常靖國即將主政江南,大局已定;

而陳默作為常靖國一手提拔栽培起來的心腹愛將,於公,他是常靖國開拓局麵的先鋒尖刀;

於私,他深知常靖國與蘇清婉當年的情路滄桑,更清楚蘇瑾萱那敏感而特殊的私生女身世。

他清楚蘇瑾萱對自己的依賴與癡情,可越是如此,他越感到一種沉重的枷鎖。

在這座深不見底的四九城裡,任何一絲涉及頂級世家私隱的情感糾葛,都可能在瞬息萬變的權力棋局上,演變成難以預料的風暴。

轎車穿過一道戒備森嚴的崗哨,駛入了一座掩映在紅牆綠柳深處的幽靜院落——聚仙閣。

這裡不是對外營業的世俗酒樓,而是大院內部招待老乾部與世家故舊的私密雅苑。

青磚黛瓦,流水曲觴,在昏黃的宮燈映照下散發著沉肅古樸的韻致。

車子剛在雕花回廊前穩穩停住,雕花木門便被人從內側急切地推開了。

一道高挑嬌俏的倩影如同一隻歡快的小鹿,踩著石階飛奔而下,長發在夜風中輕揚。

“陳哥哥!”一聲帶著無儘欣喜與眷戀的清脆呼喚,瞬間打破了院落的清冷。

車門打開,陳默剛邁步下車,溫香軟玉便毫無防備地撞進了他的懷中。

蘇瑾萱雙臂死死環住陳默的腰身,將通紅的小臉深埋在陳默寬厚的胸膛前,急促地喘息著,眼淚幾乎在接觸的一瞬間就浸濕了陳默的衣襟。

“陳哥哥……你終於肯來見我了!”蘇瑾萱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與哽咽,雙手緊緊揪著陳默的夾克下擺,“你知不知道我想死你了!”

感受著懷中女孩抑製不住的顫抖,陳默築起的冷硬心防悄然融化,抬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溫聲勸慰道:“傻丫頭,哭什麼?“

”在電話裡不是還跟我賭氣摔電話嗎,怎麼一見麵又哭成小花貓了?”

蘇瑾萱抬起梨花帶雨的麵龐,噘著嘴嬌嗔道:“誰讓你在電話裡那麼凶!”

“我們這麼久冇見麵,你好不容易來京城培訓,想見你一麵還推三阻四的,不過今晚我不跟你計較!”

蘇瑾萱破涕為笑地說著,“陳哥哥,今晚我媽把部裡好幾位有分量的伯伯、叔叔都請來了,專門為了見你呢!”

陳默一怔,心中頓時明了。

蘇瑾萱今天穿了一件合體的深藍色修身西裝,配一條過膝素裙,胸前端正地佩戴著外事係統高級集訓班的徽章,知性乾練之中透著青春活力。

她親昵地挽著陳默的胳膊,快步走進了雅致清幽的正廳。

正廳內,檀香幽微,古意盎然。

一張名貴的黃花梨圓桌旁,已然端坐著好幾道氣度沉穩、不怒自威的身影。

主位之上,蘇清婉身著一襲墨綠色羊絨長裙,外搭淺米色開衫,長發挽成溫婉的發髻,並未施濃妝,卻自有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名媛貴氣與典雅出塵。

而在她身側,坐著三位在京城權勢圈極具分量的長輩——

國資委產權局局長馮大偉,麵容威嚴,目光精明銳利;

中組部乾部調配局的老領導、現任全國行政學院常務理事的高副部長,兩鬢斑白,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威勢;

以及軍方總部大院退役的一位鐵血戰將劉副司令員,身形魁梧,坐如鐘石。

房門推開,屋內的談笑聲微微一收,幾位長輩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陳默身上。

“媽,幾位伯伯,陳默來啦!”蘇瑾萱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像是在展示自己最珍視的寶物。

蘇清婉放下手中的青瓷茶杯,緩緩站起身來,唇角含著如沐春風的淺笑,動作優雅從容:“小陳來了,快過來坐。”

陳默上前兩步,神態從容篤定,微微欠身向長輩們致意:“各位領導好,陳默來遲了,請各位首長見諒。”

高副部長扶了扶老花鏡,上上下下打量了陳默一番,眼中露出一抹讚賞之色,爽朗地笑道:“清婉啊,這就是你念叨了一晚上的救命恩人?”

“果然是一表人才、目光沉定!”

“能在中青一班第一天大課上把宏觀大局剖析得滴水不漏,廷峰主任回部裡逢人便誇,今天一見,確實有名堂!”

馮大偉局長也笑著接話道:“何止是大課拔得頭籌?陳默同誌在江南永州打的那場界江大決戰,硬生生從離岸黑錢手裡撕開五十億項目通道,這份魄力與手腕,我們在部委大樓裡聽著都提氣!”

蘇清婉微笑著親手替陳默斟上一杯清茶,語氣輕柔溫雅,卻帶著大院名媛特有的手腕:“幾位老領導過獎了。”

“當年在江南公墓山火災,若不是小陳豁出性命救下我和萱萱,哪有我們母女的今天?”

“小陳在基層摸爬滾打,憑的是他自己的骨氣與實乾,但也正因如此,他吃了不少苦頭。”

說到這裡,蘇清婉轉過頭,目光深切地看向身旁的幾位長輩,言笑晏晏間,極其自然地遞出了橄欖枝,替陳默鋪路:

“小陳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軸、總想著在最苦最累的地方死磕。”

“這次好不容易來中央黨校學習,靖國和我私下裡都在商量,等中青班結業之後,也該讓他到中央部委的大平台上曆練曆練了。”

蘇清婉看向高副部長與馮大偉,語氣溫婉而極具深意:“無論是調來中組部還是國資委,有幾位老領導在身邊耳提麵命、言傳身教,我和靖國也能徹底放心。”

這一番話,既抬出了常靖國的暗中默許,又拉近了大院故舊的深厚淵源,春風化雨,瞬間將陳默的前程擺在了通天的順途之上!

蘇清婉的潛台詞更是呼之欲出,她希望陳默借這次黨校深造的機會,順理成章調入京城部委工作,徹底留在京城,好好陪伴女兒蘇瑾萱!

高副部長心領神會,撫掌大笑:“清婉說得極是!地方再好,終究是局部戰場;”

“京城部委才是統領全國大局的中樞!”

“陳默在中青班結業後,隻要組織調令一下,無論是哪個核心司局,崗位隨他挑!”

“有我們這幫老骨頭看著,誰也越不過規矩去!”

馮局長也爽快表態:“產權局和重點項目協調司正缺這種既懂底層穿透、又有實戰硬功的年輕正廳級骨乾。”

“陳默要是肯來,我當場向上打報告要人!”

蘇瑾萱坐在陳默身側,聽著母親和長輩們為陳默鋪就的平步青雲之路,激動得滿臉緋紅,在桌下悄悄握緊了陳默的大手,那雙明眸裡閃爍的全是甜蜜與期盼。

在她看來,陳默留京已是板上釘釘,他們再也不用承受千裡相思之苦!

整場宴席觥籌交錯,其樂融融。

陳默在席間沉著自若,應對得體。

既給足了幾位長輩敬意,言談舉止又不卑不亢,絲毫不顯諂媚迎合,引得滿座長輩頻頻點頭,讚賞有加。

然而,在這片繁花似錦的鋪路讚譽背後,陳默的眼底深處,卻始終保持著一種清醒。

晚上九點半,宴席圓滿散場。

蘇清婉與陳默、蘇瑾萱一道,將幾位長輩禮貌地送上了各自的專車。

隨著他們的車緩緩駛離,夜風吹過庭院的老槐樹,小院終於恢複了深夜的寧靜。

長輩一走,蘇瑾萱便迫不及待地拉著陳默的手,快步奔向院子側麵的暖閣涼亭。

涼亭內生著暖爐,石桌上擺著清茶。

蘇瑾萱滿臉驕傲與興奮,從隨身公文包裡抽出一疊蓋著鮮紅印章的材料,像個急於向戀人展示獎狀的孩子,遞到陳默眼前:“陳哥哥,你看!”

“外交部第一輪涉外法學筆試、高級英語同聲傳譯模擬實戰,我全都是前三名!”

“主考官前駐歐大使,親自批注了極具外事潛質!”

蘇瑾萱說完,拉著陳默的衣袖,又憧憬地描繪著未來:“剛才高伯伯和馮叔叔都把話說明白了,隻要你點頭,中青班結業你就能留京進部委!”

“而我也要進外交部!我們都在京城,天天都能見麵,我再也不用整夜整夜失眠盼著你的電話了!”

“陳哥哥,基層太苦了,到處都是勾心鬥角的暗箭。”

“留在部委,有蘇家和長輩們護著,你再也不用去受那些窩囊氣了,不好嗎?”

然而,麵對這丫頭滿心歡喜的憧憬,陳默看著石桌上的成績單,眼神卻逐漸變得嚴肅而凝重。

他緩緩推開那份材料,抬起頭,目光坦蕩地直視著蘇瑾萱:“萱萱,你很優秀,專業素養無可挑剔。”

“但是,你剛才說的話,大錯特錯。”

蘇瑾萱臉上的笑容驟然一僵:“大錯特錯?”

“第一,我陳默絕不會留京。”陳默聲音平穩地說著,“我的根在地方實業,在基層千千萬萬老百姓的土地上。”

“永州的跨江特大橋剛剛奠基,江州的國家級綜合物流樞紐剛剛批複,那是關乎大半個中西部民生的戰略棋眼!”

“正需要有人在一線衝鋒陷陣、流血流汗。”

“如果我為了安逸和所謂的通天捷徑,躲進京城部委大樓裡吹空調看報紙,那我陳默成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我與那些踩著裙帶上位的宵小之徒,又有何分彆?!”

“第二,關於你的外交部理想。”

“外事工作不是象牙塔裡的談笑風生,新入部的人員,第一批必須外派常駐亞非拉等艱苦、高危的發展中國家,一去就是三年甚至六年!”

“戰亂、斷航、瘧疾橫行,家屬極難隨任。”

“你習慣了大院的錦衣玉食,習慣了家人的悉心庇護,真到了斷水斷電的異國他鄉,那份漫長窒息的孤獨與危險,你承受得住嗎?”

陳默說到這裡,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至極:“你幻想著天天見麵,可現實是,即便我們都在體製內。”

“未來也可能是隔著上萬公裡的時差,兩三年見不上一麵!這就是你所謂的美好未來嗎?!”

這一番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碎了蘇瑾萱所有浪漫的幻象!

蘇瑾萱呆呆地看著陳默,眼淚又一次奪眶而出。

“陳哥哥!你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最冷酷、最殘忍的態度來對待我?”

蘇瑾萱猛地站起身來,情緒激動地哭喊道:“我拚了命考前三名,不是為了貪圖享樂,我是怕自己配不上你!”

“我想靠自己的本事站在你身邊!你嘴上說大局、說民生,可你心裡到底有冇有我?”

“你根本就是在找借口推開我!你就是鐵石心腸!”

蘇瑾萱淚眼婆娑地瞪著陳默,滿腹委屈無處宣泄。

“好了,多大的人了,大半夜在院子裡哭哭啼啼,成何體統。”

伴隨著一聲清冷溫和、卻極具威儀的女子嗓音,蘇清婉自回廊陰影處緩步走了過來。

她神色平靜,示意身後的阿姨:“阿姨,帶萱萱進屋去,把臉擦乾淨,熱一碗安神羹讓她喝下。”

“媽!我不走!陳哥哥他根本就不想……”

“回屋去。”蘇清婉語氣輕柔,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蘇瑾萱抹著眼淚,狠狠跺了跺腳,委屈至極地被阿姨拉進了內屋。

暖閣內,瞬間隻剩下了陳默與蘇清婉兩人。

夜風穿堂而過,老槐樹的陰影灑在石桌上,寂靜得令人窒息。

蘇清婉走到石凳旁坐下,親手替陳默重新續了一杯熱茶。

她冇有像惡俗長輩那般發火喝斥,但端著茶杯的手指,卻隱隱透著一股做母親特有的壓抑與深沉。

“小陳,剛才席上的話,你都聽明白了;”

“萱萱的心思,你也看明白了。”

蘇清婉抬起那雙閱儘人世滄桑的眸子,直視著陳默,聲音不高,卻直透心魄:

“今晚這桌酒席,我把壓箱底的叔伯長輩全請到了聚仙閣。”

“你以為,我蘇清婉是閒著冇事,在大院裡顯擺人脈嗎?”

陳默端坐未動,沉聲道:“蘇阿姨是一片好意,為了我的前途鋪路,我陳默銘記在心。”

“我不僅是為你鋪路,我更是為了萱萱!”

蘇清婉淡淡地打斷了他,又說道:“我這輩子在感情上吃儘了苦頭!”

“當年我和常靖國,一個留守京城,一個去了國外,天各一方!”

“我們耗儘了青春,錯過了歲月,最後讓我背著未婚生女的名聲在這大院裡過了一輩子!”

“那種捧著電話等消息、夜夜孤枕難眠的煎熬,我受夠了!”

“我絕不許我的親生女兒,重蹈我的覆轍。”

“讓她再去守著一個滿腦子隻有仕途,為了所謂政績天南海北到處跑的男人空耗一生!”

蘇清婉說到這裡,情緒激動,語氣變得淩厲而決絕,逼視著陳默:

“我今晚把路給你鋪平,就是要你來京工作!”

“留在這部委大院裡,平平穩穩地升遷,踏踏實實地陪著萱萱!”

“有蘇家托底,有幾位部委首長關照,你的仕途絕不會比在地方一線慢半分!”

“陳默,你究竟在倔強什麼?”

“難道在你的心裡,地方上那點虛無縹緲的政績,真的比萱萱這輩子的幸福、比一個全心全意愛你的女人,還要重要嗎?”

麵對蘇清婉至深至切的質問與逼視,空氣仿佛徹底凝固。

陳默心情變得異樣地沉重和複雜,他迎向蘇清婉那雙逼人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蘇阿姨,如果我陳默是為了貪圖安穩與高位,當年在公墓火場,我絕不會舍命撲在萱萱身上;”

“如果我是個隨波逐流、依附大院羽翼求富貴的人,省長當年也絕不會收下我做秘書!”

“萱萱的情,重若千鈞,陳默若負她,天理不容;”

“但我陳默腳下的路,必須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踩出來!”

“踩著女人的家世和捷徑爬上高位,我陳默不僅對不起黨和人民,更不配做萱萱托付終身的男人!”

聽著陳默的一席話,蘇清婉隻是輕輕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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