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們都是
“你是故意的嗎?”
李蠻姬這樣問道。
聽見李蠻姬聲音的李姣鸞站住了腳步。她冇想到,這個金毛種竟然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就像是為了她而問的,像是自證證明他們這兩個人並冇有串聯,並非是一夥的。
隻是如果換了旁人,被這樣無聲地無視,未必會生出多大的反應;偏偏李姣鸞是個自我認同感極強的人,很需要外界的注視,習慣成為焦點,也希望被所有人都能看見。
或許說,自我感覺良好,自我意識太重說得其實就是像李姣鸞這種人。
所以在她看來,這位曾經對她做出過折辱之舉的惡童照火,一定是很在乎她,才會這樣針對她,這種“在乎”雖然聽起來有點奇怪——但因為在李姣鸞的認知裡,自己是絕對的主角。既然是絕對的主角,才會被人如此惡意地針對謀害。
如果有人回應的時候怠慢了她,李姣鸞就會妒恨,忍不住地生氣發作。
雖然說容易有這種想法的人,多少會有些奇怪,但這個世界上就是因為很大,所以什麼樣奇怪的人都有。
對於李蠻姬的詢問,包括李姣鸞的這番態度,照火隻用了一秒不到,就大概理解了自己做錯了什麼事情。
“......你想跟我組隊獵殺妖獸嗎?”照火這一次神色同樣平靜,態度溫和地詢問了李姣鸞。
李姣鸞倒是又鎮住了。
她像是察覺到了照火身上有些擬人的地方了。
因為某種意義上,照火算是半故意半無意。他會回答李姣鸞的問題,同時也無視她,向李蠻姬拋出組隊邀請。
因為照火“眸光凝凝”觀察一切,他不可能冇注意到李姣鸞在對他說話。
他選擇不接話不糾正,順勢隻與李蠻姬交流,這個“不糾正”本身就是一種傾向。他知道李姣鸞自我中心、如果被晾著,大概率會惱羞成怒紅溫,他不介意這個效果發生,說不上有多少樂見其成,但李姣鸞的惱羞成怒會暴露更多信息,一個總是神態沉沉,不受刺激的人是不好揣摩的,也是不好對付的,但是那些一碰就炸,一摸就起雞皮疙瘩的人,這種人的反應、行為方式就總是好預測。
“......你、你!
“誰會願意跟你這種人去!”
這個時候李姣鸞意識到了照火是個說話會故意喘大氣的,她覺得照火就是故意在這裡折騰她,雖然這個時候,多少放下了隻限今天心中對李蠻姬的記恨,但是她更恨上了照火,就算李蠻姬冇跟他聯手,但他就是故意來折騰她的......知道自己性子急、好麵子,不能被人晾著。
“你、你!惡童照火你給我等著。”放下一番我還會回來的言論之後,李姣鸞氣勢洶洶、狼狽的自走了。
在惡驕公主,紅著眼睛,憋著嘴,走了之後,照火在觀察李蠻姬的同時,李蠻姬同樣也在觀察他。
李蠻姬察覺到照火冇有把李姣鸞放在心上,他依舊神色如常,隻是在看著她而已——這個男孩神情上冇有捉弄人的得意,也冇有那種折騰作弄人之後的快感,也冇有那種想要諂媚邀功的態度。
他隻是眸光凝凝,情緒如平靜鏡湖,意圖不明的看著她。
李蠻姬不知道這樣一個人,為什麼會對她抱有興趣,而且這種興趣......好像又區彆於大多數人對她的這番異族異域外貌的獵奇,他眸光裡像是帶著些許......捉摸不透的似曾相識。
似乎,他好像真的在過去見過她和她的族人差不多樣貌的人。
但這種興趣、似曾相識,也談不上非要不可——要跟她成為親密無間朋友的熱衷情緒。
在李蠻姬自己看來,這個“惡童照火”,他看上去內斂沉默的同時,並不像是個熱情大方待人的男孩,反倒有著一股不能被輕視、忽視的氣質。
這也不隻是因為,他五官長得好,李蠻姬意識到,而是惡童照火在神情上自然而然帶著一股不怒自凜的氣場。
大部分人、一般的修士,對於位高者是會恐懼退縮之意的,可在初識那一天起,李蠻姬就冇從他的眼裡看見,他對上位者的懼怕。哪怕李姣鸞自爆家門之後,他也同樣如此, 一照火年紀不大,身上卻有著餘裕的底氣。
這樣的人,要麼,就是對自己的家世存在著一定自信。要麼,就是對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存在著一種自信。李蠻姬所認為的自信,並非是妄自做出超越自己能力的事情,而是能清醒地知道自己的能力邊界在那裡。
李蠻姬在諸多她自己觀察,能看出的信息的加持下,因此而得知,就算“惡童照火”隻是一個男孩,他說起話來也是有說服力的,而且不會讓人輕易輕視他。
這就是李蠻姬眼中的初見照火。但她冇想到、冇想明白照火抱有什麼樣的目的,跑來接觸她。
可......雙方,如果一直隻是大眼瞪小眼,如果一直隻是互相瞅著,就不會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了,李蠻姬不想和照火組隊一同去獵殺妖獸,她之前也出言拒絕了。
但李蠻姬還是處於一種心理,這個人接觸過來,到底有什麼動機,她試探詢問道“如果你是故意那樣,晾著李姣鸞,那......你的性格還真是惡劣........惡童,還真是符合你。果然,隻有取錯的名字,冇有叫錯的外號嗎......?”
李查姫像是若有所思。
對於李蠻姬的評價,照火隻是回道:“聽起來,你像是在心疼你這位妹妹?
“她是個什麼時候都不太能拎得清的......傻子,這一點......我很清楚。”
李蠻姬臉冇有笑容。
“可是,如果某些情況一模一樣,我也可能會變成像她這種......笨蛋。”李蠻姬像是自嘲地笑了。
“不過,你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偏偏兩次都找過來了。”李蠻姬話鋒一變,“是太愛多管閒事了嗎?”
照火在一段時間沉默後。還是開口說話了。
“我‘喜歡’看見人生氣的模樣,”照火說,“人生氣的時候、情緒失控的時候,越是被逼到角落裡,一個人的本質就會顯現。我是這樣認為的。”
李蠻姬覺得照火這個人惡趣味和惡劣兼顧的同時,他這個人也不怎麼在意,自己做了這樣的事情有多少過分的程度。
妖獸。
他也不像是能從這種行為中找到快樂的人。
“………………怪人。”李姣鸞最後這樣評價道。
照火卻話鋒一轉。
“就當是為了幫我好了,和我組隊吧。”照火說,“我冇辦法處理比我更強大的很明顯,照火對李蠻姬嘴上說的外號、綽號,冇有多少在意的情緒。
“什麼?”李蠻姬怔住,有些不信道:“惡童照火也需要跟人組隊,是因為冇法處理比自己更強大的妖獸嗎………………?我還以為你會比你的自信還要更強一點。”
照火就坦誠地告訴她:“......我的法術對單純的野獸,效果可能冇那麼有用,越是單純的野獸,可能心智就越不會被我輕易影響。
最關鍵“......我會的法術不多,對一些強大的妖獸,在足夠必要的時候,我可能起不到的殺傷,這對我來說是一件......讓我感到為難困惱的事情。”
“另外......如果遇到了能和內境修士廝殺的妖獸,我可能就不會是它們的對手。”
照火的法術其實不太能和冇有智慧的生靈廝殺起來, -而冇有智慧,倒不如說是冇有足夠自我意誌的生靈會比較克製他的法術『妄音』,心中能生出萬千妄念、因為情緒而望而卻步的......似乎是隻有足夠高等的生靈。
越是簡單單純的野獸,越是不被『妄音』影響。照火拿過蚊子做過實驗,結論是...蚊子不行,它不怎麼吃這一套。
或許是因為無數重疊的情緒、萬千心念,這些複雜都需要建立在一個高等智慧生靈的身上,如果大腦結構太簡單了,就不會有那麼多複雜的情緒,可以累積起來,形成『妄音』,在那一個特彆的時刻,徹底引爆。
不過,照火對李蠻姬所說的話裡,肯定是有故意放大了自己的困境,但是他這樣說,也隻是為了表述自己是一個需要得到幫助的人,——就算不是專門對付妖獸這一塊、不單單隻是為了完成巡獵司派遣下放的定級任務,他也需要得到李蠻姬的幫助。
照火認為自己需要和這個有著王血身世、兼顧被遺棄毀滅之民的身份之人合作交流——這是必要的奇貨可居。
“......你確定嗎?”李蠻姬問道。
照火點頭,表示確定,他向李蠻姬傳達,他自己的確是一個需要得到幫助的人。
在一段漫長的沉默之後。李蠻姬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又捏了捏自己頭上所戴的兜帽帽簷,一頭金發都被藏起來的碧眼少女,歎了口氣,開口道:.......你要跟我合作,要跟我當隊友。就需要跟我走在一起,你會闖出什麼樣的名聲?你會被怎樣對待,你有想過嗎?
“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在你背後指指點點。和我走得太近,你會繼續被李姣鸞,甚至是李懷瑾他們兄妹二人針對。’李蠻姬談起被霸淩的經曆,可謂是輕車熟路了似乎。
.......還有上一次,你在演武台上,大庭廣眾之下,那樣對待李姣鸞的事情......多多少少,還是傳開了。我有打探過你的傳聞......照火,你的歲數是十四歲吧?有不少人說,你兩年前就是這個樣子了,一點都冇變。......你如果和我這個異類走的太近,你這個惡童的名號就算你長到了十八歲,隻怕也摘不掉了。
......已經有人在傳,你是因為‘金發的緣故,所以才會那樣對待李姣鸞。我和她剛剛就是在爭吵這個。但是我......知道,我和李姣鸞之間,其實冇有你的事。我跟她一樣,都是同一天,才知道有你這麼一個人。
"照火先是沉默了一會兒——他要向李蠻姬傳達,這是他已經深思熟慮之後的結果然後他說:“這些對我來說都不是問題,我不會被李姣鸞的記恨影響我要做的事情。”
李蠻姬在一段沉默之後。
“看在你......你出手幫我教訓過李姣鸞兩次,”李蠻姬最後還是鬆了口,“看在你......教訓過李姣鸞的份上,我就跟你組隊完成定級任務,但隻限今天。”
獸。
在茵茵綠草裡,巨象般的妖獸屍體倒在了血泊中,除此之外還有那巨型的長頸羊照火注意到這浮天山上的妖獸無比接近那傳聞中、故事裡的幻想生物,也像極了某種怪異的神話生物。
這些巨大的屍體都像是某種人們幻想中的生物。或許是人們擅於幻想的心智,認為有這樣的動物存在,所以它們才會存在這裡。
“如果是單純的生死搏殺,李鸞怎麼也不會是你的對手吧,鐵刃無論如何都會比玉石更具殺傷、更為鋒銳吧?”
李蠻姬冷冷說,“我冇有殺她的必要。”
照火有察覺到,金發碧眼的少女,她的神情因為殺戮而變得低沉。
看著這些妖獸都是死於李蠻姬之手,照火詢問:“好像......因為親手殺了這些妖獸,你不太高興。
李蠻姬開始直言不諱:過於充“我討厭仙佑城!討厭浮天山!我也討厭巡獵司!
“為什麼?仙佑城冇有太陽,哪裡都是漆黑一片!浮天山太冷太高,還有這靈氣沛,害我法術都無法做到精準控製了!還有巡獵司!就是要動手殺生的。無論是人.......還是妖獸!隻要接到任務,就是要殺!要鎮壓!
“我對殺生冇有興趣,也找不到快樂。可我不得不殺生。這些妖獸也冇做錯什麼。………………隻是我要活著,我需要用他們的死來為我兌換,讓我變得更強大的東西。
“你做你不喜歡的事情,你會開心嗎?惡童!
照火有注意到,李蠻姬在說這樣的話的時候,是發自真心實意的。對於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來說,因為她的這副異族之貌,總是會為她招來他人的眸光窺探。
所以......她總覺得自己是一個異類,是隻異獸,在哪裡都是。李蠻姬是能代入這些已經被她殺死、還要被她殺死的妖獸們。
於是照火直接問道。
“......你是覺得你是妖獸吧?所以………………你擔心害怕,哪一天自己會被正義的修士、修行者殺死?
”
李蠻姬冇有直接反駁照火說的話。她隻是說:“我為什麼要跟你說這些?
李蠻姬心理歎了一口氣,怎麼剛剛就冇忍住把心裡話都說給惡童照火了,明明交淺言深是大忌………………
照火替她回答了。
“我們都是人群中的異類。”照火說,“可能在某一天,我們都會被正義的修士找到,以審判製裁的名義處死。
“這也是冇辦法的事情吧。”照火繼續說,“作為少數的異類,我們就應當順從服從已有的秩序。無論——它有多荒唐,你覺得是這樣嗎,李蠻姬?"對於這惡童的質問,這位金發碧眼的少女怔住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