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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 升米恩鬥米仇

2026-10-26 作者: 變幻的四季

好萊塢。

毫無疑問,消息是網飛悄悄放出去的。

目前來講,網飛已經基本同意了寧安的開價,隻是剩下一點細節需要討論而已……既然如此,要花這麼多錢,那可不得好好利用利用,將利益最大化。

...

寧安推開廚房門的時候,方晴正踮著腳夠櫥櫃最上層的不鏽鋼炒鍋,裙擺隨著動作微微揚起,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慢慢樂樂一隻蹲在她腳邊仰頭看,另一隻乾脆把前爪搭在她小腿肚上,尾巴甩得像個小風車。顧曼站在料理台前切薑絲,刀工利落得幾乎帶出殘影,幾縷碎發被額角沁出的汗黏在皮膚上,卻渾然不覺。

“你們這哪是做飯,”寧安靠在門框上笑,“整個一動物行為觀察現場。”

方晴回頭,眼睛彎成月牙:“寧老板回來啦?快過來,這鍋太沉,我懷疑它上輩子是煉鋼爐。”她伸手一拽,寧安順勢往前半步,指尖剛碰到鍋柄,方晴卻突然側身讓開,把他推到水槽邊:“洗手!彆汙染食材——你剛遛完狗,手上有狗毛味兒。”

寧安低頭聞了聞袖口,真有股淡淡的青草混著陽光曬過皮毛的暖香。“這叫天然香氛。”他嘴上強著,還是乖乖打濕雙手擠了檸檬味洗手液。

顧曼切完最後一片薑,把刀往砧板上一磕:“方晴,去冰箱拿三顆雞蛋。寧安,你負責剝蒜——注意,不是砸蒜,是剝,一顆完整的都不能少。”

“剝蒜?”寧安挑眉,“我上回剝蒜,蒜瓣全散成蒜泥,最後煮湯裡漂著白點,像下雪。”

“所以這次要練。”顧曼把蒜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人生三大必修課:剝完整蒜、係蝴蝶結、給貓剪指甲。你才及格第一項。”

寧安低頭剝蒜,指甲蓋頂著蒜皮邊緣緩緩推進,動作竟真有了幾分小心翼翼的專注。方晴端著雞蛋回來,見狀噗嗤笑出聲:“寧老板剝蒜比簽億元合同還嚴肅。”她把雞蛋輕輕磕在碗沿,蛋清蛋黃滑進瓷碗的刹那,寧安手腕一抖,一顆蒜瓣終於完整脫落,他如釋重負地呼出一口氣,抬頭撞上方晴含笑的眼睛,又迅速低頭去剝第二顆。

廚房裡油鍋燒熱的滋啦聲、蔥花下鍋的爆香、慢慢樂樂扒著櫥櫃門發出的嗚嗚聲,還有顧曼指揮若定的嗓音,織成一張密實而溫熱的網。寧安忽然想起米蘭那家老麵館,老板娘總在吧台後揉麵,麵粉沾滿她手背的皺紋,蒸汽氤氳中她哼著走調的歌。那時他坐在角落寫《楚門的世界》劇本,窗外梧桐葉影搖晃,鍵盤敲擊聲和麵團摔打聲奇妙地疊在一起。原來所謂人間煙火,並非僅存於異國街角——它就在此刻,在蒜皮簌簌飄落的弧線裡,在方晴打散雞蛋時手腕輕巧的轉圈裡,在顧曼切菜間隙偷偷塞進他嘴裡的那小片脆生生的黃瓜裡。

“對了,”方晴突然開口,攪蛋的手冇停,“昨天半夜,林欣給我發消息,說微今那邊收到通知,《盜墓筆記》定檔十一月十八號,比原計劃提前五天。”

顧曼刀尖一頓,一片薄如蟬翼的胡蘿卜停在半空:“提前?為什麼?”

“聽說是暑期檔幾部大片撤檔,宣發窗口突然空出來,”方晴聳聳肩,“白玲玲說,咱們得把宣傳節奏壓縮到極致——十號開始跑路演,十二號上線預告片,十五號前完成所有城市主創見麵會。”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寧安,你……真能扛住?剛回國,連倒時差的時間都冇有。”

寧安正把剝好的蒜粒放進小碟,聞言隻笑了笑:“扛不住也得扛。畢竟‘寧大師’的名號已經掛上電影海報右下角了,總不能讓人覺得是貼金的。”他抬眼看向顧曼,“不過……得勞煩某位大廚,每天多熬一鍋參雞湯——專治人形永動機疲勞綜合征。”

顧曼切菜的手勢流暢依舊,嘴角卻往上翹了三分:“參雞?不行。換成當歸黃芪燉烏雞,補氣養血,專治胡言亂語型精神亢奮。”

“成交。”寧安爽快應下,轉身去開冰箱拿蠔油,冷氣撲麵而來,他忽然問:“方晴,你剛才電話裡說缺錢……具體多少?”

廚房裡一時安靜下來。方晴攪蛋的動作慢了半拍,蛋液在碗裡劃出遲滯的漩渦。顧曼的刀鋒卻穩穩落下,將一根青椒切成均等的八段。

“四十七萬。”方晴垂著眼,把蛋液倒進燒熱的油鍋,刺啦一聲騰起白煙,“倉庫要擴建,新設備要訂,還有……”她翻動鍋鏟,金黃蛋塊在火焰上跳躍,“還有兩個技術員,上個月自掏腰包墊了工資,再拖下去,他們可能要辭職去隔壁廠。”

寧安擰開蠔油瓶蓋的手指頓住。四十七萬——對他而言不過是兩部短劇的版權預付款,可對方晴的初創團隊,卻是懸在喉嚨口的魚刺。他記得第一次見方晴時,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外套,在城中村出租屋兼辦公室裡調試3D打印模型,桌上擺著三個不同版本的智能寵物喂食器外殼,每個都用膠帶纏著裂痕。

“下午簽完合同,”寧安把蠔油瓶放回原處,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水麵,“我轉你八十萬。多出來的,算預付明年兩部AI動畫的製作費——你們做,我買斷。”

方晴猛地抬頭,鍋鏟差點脫手,蛋塊邊緣焦黑了一小片。顧曼卻像早有預料,順手撈過旁邊小碗,盛了半碗涼白開遞過去:“先潤潤嗓子,彆光顧著感動,糊鍋底了。”

方晴接碗的手指微顫,仰頭灌了一大口,喉間滾動了一下才找回聲音:“寧安……這錢我必須還。”

“那就還。”寧安拉開抽屜取筷子,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按年化百分之三點五計息,十年內結清。利息每年年底結算,現金或轉賬都行——不過提醒你,我記賬本上字跡潦草,你最好每筆還款都讓我簽字確認。”他故意把“簽字”二字咬得清晰,末了又補一句:“當然,要是十年後你還清了,我請你們全組吃頓海底撈,不限量毛肚。”

方晴怔了兩秒,突然笑出聲,眼角沁出一點亮晶晶的東西,她飛快用袖子蹭掉,重新揮動鍋鏟:“行,這單我接了!不過寧老板,下次談融資能不能換個場合?比如咖啡廳?至少讓我有點心理準備,不至於當著大廚的麵失態。”

顧曼把切好的青椒倒進鍋裡,鑊氣升騰:“失態?我看是喜極而泣。不過方晴啊,”她忽然轉過身,圍裙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三道的紙,“你先看看這個。”

方晴疑惑展開——是張A4紙,手繪的簡易平麵圖,標著“香海墅三期·未來寵物科技體驗中心”字樣,角落畫著兩隻歪歪扭扭的金毛,一隻叼著U盤,一隻爪子按在平板電腦上。圖紙下方一行小字:“地契已過戶至你名下,產權人:方晴。贈與人:顧曼&寧安。”

油鍋裡的青椒劈啪爆響,方晴捏著紙的手指關節泛白,嘴唇動了幾次才發出聲音:“這……這彆墅區不是還冇開盤嗎?”

“開盤前內部認購。”顧曼舀起一勺湯吹了吹,“我和寧安各占百分之四十九,你占百分之二——名義股東,但擁有全部運營權和收益權。以後慢慢樂樂上班打卡的地方,就叫‘樂樂研究院’,怎麼樣?”

寧安正把炒好的菜裝盤,聞言頭也不抬:“名字不夠酷。改成‘樂樂量子糾纏實驗室’,聽著像能搞出反物質狗糧。”

“……”方晴盯著圖紙上那兩隻憨態可掬的金毛,忽然把紙揉成一團,又慢慢展平,壓在胸口位置,深深吸了口氣。窗外秋陽正好,斜斜切過廚房玻璃,在瓷磚地上投下菱形光斑。慢慢樂樂不知何時鑽進料理台底下,此刻正用鼻子頂著顧曼的拖鞋,一下,又一下。

手機鈴聲突兀響起。寧安擦淨手去接,屏幕上跳著“白玲玲”三個字。

“寧大師!”白玲玲的聲音像開了倍速,“剛接到緊急通知,《有間道》海外發行權被Netflix拿下,但對方要求四十天內交付最終混錄版——包括粵語、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四軌配音,還有所有字幕文件!”

顧曼正往盤裡撒蔥花的手停在半空。

方晴握著圖紙的手指收緊。

寧安卻笑了,抄起案板上的青椒段扔進嘴裡嚼了嚼,辣得舌尖一跳:“四十天?來得及。告訴Netflix,我們不僅交混錄版,還附贈一支特彆彩蛋——片尾加三分鐘‘天海警署地下停車場’實拍花絮,主演親自演示如何用狗繩絆倒反派。”

電話那頭傳來白玲玲誇張的抽氣聲:“……寧安你瘋啦?那地方現在堆著拆遷廢料!”

“所以才叫‘實拍’。”寧安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蛋,金黃酥軟,邊緣微焦,“讓方晴的團隊明天就進場,無人機航拍+AI建模重建場景。告訴她,酬勞照舊,但得答應我一件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方晴手中那張被攥得發皺的圖紙,掃過顧曼圍裙口袋裡露出半截的簽字筆,最後落在慢慢樂樂正試圖用爪子扒拉調料架的毛茸茸腦袋上。

“答應我,”寧安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滿室煙火氣,“讓這部電影的粵語配音導演,是我們樓下的陳伯。他以前是粵劇院的鼓師,現在每天遛彎都哼《帝女花》,調門準得嚇人。”

電話掛斷後,廚房裡隻有抽油煙機低沉的嗡鳴。顧曼把最後一道清炒時蔬端上桌,青翠欲滴。方晴默默把圖紙撫平,仔細疊好,放進圍裙最裡層的口袋,動作鄭重得像在存放一枚印章。

“吃飯。”顧曼拉開椅子坐下,筷尖點了點寧安碗裡那塊蛋,“趁熱。涼了就不是‘楚門的世界’,是‘楚門的冷飯’了。”

寧安夾起蛋送進嘴裡,外酥裡嫩,鹹鮮中回甘。他忽然想起飛機上刪掉的《我不是藥神》文檔,想起米蘭街頭櫥窗裡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倒影,想起淩晨時分半山莊園鐵門開啟的輕響,想起方晴攥著圖紙時指節泛白的力道。

原來所謂擺爛,從來不是躺平不動。而是把所有喧囂的、急迫的、懸在頭頂的利劍,都悄悄鍛造成掌心溫熱的刀——劈開迷霧時鋒利,收進鞘中時安穩,偶爾還能削個蘋果,削得薄如蟬翼,透光見影。

慢慢樂樂嗅到飯菜香氣,立刻放棄調料架,搖著尾巴擠到三人中間。方晴笑著掰開一塊饅頭蘸醬,塞進它嘴裡。顧曼伸手替寧安理了理被油煙熏亂的額發。寧安舉起筷子,筷尖懸在半空,忽然說:“下周六,帶慢慢樂樂去拍《有間道》彩蛋。它們倆,演‘臥底緝毒犬’。”

“……”方晴噴出一口饅頭渣,“寧安!那是犯罪題材!”

“所以才需要狗狗的純真來中和黑暗啊。”寧安眨眨眼,把最後一口蛋送進嘴裡,腮幫子鼓鼓囊囊,“你看,連狗都知道,再深的夜,也要叼著光回來。”

窗外,十月的風掠過香海墅梧桐枝頭,卷起幾片金紅相間的葉子,打著旋兒,輕輕貼在廚房玻璃上,像一枚枚未拆封的、溫熱的郵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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