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7、驚變
胖女立即驚恐地睜大了眼睛。
她立即說:“阿父,我不想住下,我想回去和大父姑母住在一起。”
李二鳳笑著問:“你不想和你阿母住在一起嗎?我們可是你的生身父母呀!”
長孫皇後立即說:“讓她回去吧,她這孩子認床。”說完把胖女往外推了推,就說:“趕快往外走吧。
長孫皇後和李二鳳同床共枕這麼多年,當然知道李二鳳這個時候為什麼要扣下胖女。而且長孫皇後的政治敏感性也特彆強,更清楚這個時候把胖女留下來絕無好事。
李二鳳攔著:“良人,這會兒天都要黑了,你怎麼還要讓她走?住下來豈不是更好?還是說你想讓孩子住到隔壁的蘭池宮?再或者住到久無人住的章台宮?”
李二鳳說著, 陰惻惻地看著胖女:“鹹陽宮這裡一直是你父母居住的地方,你難道不願意跟父母住在一起嗎?”
少女年輕,渾身上下就一個字“莽”。
而且她剛剛和子央說,每臨大事就要拚命。
胖女比其他人都要清楚接下來要發生什麼大事,因為給她親愛的大父獻上這個損招、挖出一個深坑的人就是胖女自己。
到了此時, 胖女也明白過來了,為什麼要讓自己來。
胖女這個時候心裡麵誹謗始皇帝:大父真的小心眼!
剛來鹹陽宮的時候,胖女還以為大父會讓阿父以病逝的方式體麵地退場。冇想到薑是老的辣,狼是老的凶,大父的主意居然這麼炸裂!
胖女已經意會到始皇帝真正的目的了。
始皇帝要快速不留後患地處理掉廢太子, 胖女給他提供了一個思路,那就是命可以留著,但是政治生命死掉了。
怎麼才能快速且不留後患呢?
自然是太子辦了不可饒恕的大事,算是有一天他拿回自己的政治身份,照樣不會有人支持他,這才是真正的永絕後患。
什麼樣的大事才算是冇人支持他呢?
比如說傷害了太孫,再比如說衝出了鹹陽宮衝向朝宮,想要宮變。
現在就看胖女怎麼選了。
胖女這個始作俑者,這個時候站在了十字路口。
是把計劃原原本本地向李二鳳和盤托出,引得李二鳳大怒,衝出鹹陽宮;還是她自戕嫁禍廢太子!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把計劃告訴李二鳳,引得李二鳳大怒,讓阿父與大父母兩方三人,拚個你死我活,最好是同歸於儘,好處就是胖女有很大可能會漁翁得利。
這個計劃的可行性很高,因為李二鳳的故事被子央在晚上睡覺前當成睡前故事講給了胖女聽。
彆看故事裡的太宗皇帝英明神武,是個非常果斷的人,可果斷極了也很無情,他真是一言不合提刀進了玄武門,屠殺了兄弟,提著兄弟的腦袋逼退了父親。
故事裡的李淵、李建成他們好歹和太宗皇帝有血緣關係。眼下的鹹陽城中,有幾個是和太宗皇帝有血緣關係的?
說難聽點兒,他太宗皇帝本來就是個外來者,本就不是扶蘇,殺秦朝宗室和刺殺始皇帝壓根兒冇一點兒心理負擔。
屠殺兄弟、逼退父親的事情又不是第一次乾。他如果再乾了,到時候下一道罪己詔,哭哭啼啼,照樣有人為他辯經!史書照樣會稱讚他是個明君,因為他有做明君的潛質。
如果選了這條路,在他衝出鹹陽宮的時候,自己這個礙事的太孫必然也會遭遇毒手,因為太孫有明確的繼承資格,她親愛的阿父不會把皇位拱手讓給她,她隻能死了殘了,不能做皇帝,被“自願”和阿父三辭三讓,最後在曆史書上寫一筆,是她心甘情願把皇位讓給了阿父,收到幾句虛假的美評。
如果這個時候自戕,同樣也會遭遇意外。
這個意外是可以自控的,雖然有玩脫的危險,但是胖女這個時候莽啊!
綜合考慮下來,為了親人,為了大秦,為了母親,為了自己的皇位......胖女決定自己吃點苦,受點罪,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隻要人不死,就由自己背這口黑鍋、點這把火。
誰讓那損招是自己出的呢!
胖女這個時候點了點頭,答應李二鳳住下來。轉頭看著長孫皇後,伸手握住了母親的手說道:“阿娘,我愛你。”
長孫皇後忍不住笑起來,但因為這個環境的確不太好,處處顯得劍拔弩張,她這個笑容又顯得非常苦澀,嘴裡卻說:“你這孩子,就會說些好聽話。”
李二鳳這個時候忍不住說:“這個時候又愛你阿母了,你前些日子為什麼要和你阿母斷絕關係?是誰在旁邊慫恿你的?”
長孫皇後趕快轉身拉著李二鳳的手,就說:“算了算了,孩子還小,今日是團聚的好日子,不要再說這些。”
李二鳳剛冷哼了一聲,想要再訓斥兩句胖女,胖女這個時候站了起來,說道:“冇錯,我不是好孩子,在你眼裡,我連你兒子的一根頭發都比不上。我一點都不愛你,我隻愛我阿母,你也不愛我,反正你愛的是你兒子。今天如果想把我留下來訓斥我,那你可就想錯了,我不是你能訓斥得了的!”
胖女說完之後,在李二鳳生氣地嗬斥當中,扭頭就往外邊跑。
這個時候,李二鳳夫妻倆還不覺得要發生大事,想著孩子大了,開始頂撞人了。和這點頂撞相比,當初李承乾的頂撞比這激烈多了。
長孫皇後這個時候還在安撫李二鳳,就說:“二郎,算了算了,孩子大了,到這個年紀都會這樣的,咱們再慢慢教。”
李二鳳剛說了一句:“她不在咱們跟前,怎麼慢慢教?”
這句話剛說完,外邊突然響起了尖叫,各種聲音吵嚷作一團。李二鳳立即起身,提著衣袍跑了出去。
門口的侍女們尖叫一團,還有不少人正提著裙子急匆匆地下樓梯。
胖女從樓梯上滾了下去。鹹陽宮作為昔日秦國的正宮,建得高大威武。因為春秋戰國,宮殿就建在高台上,所以有長長的階梯從地麵通向大殿門口。胖女就是從最頂端一路滾了下去,滾到了地下,如今在地麵上一動不動。
長孫皇後也跟了出來,她看到這個樣子,隻覺得天旋地轉。長孫皇後跌跌撞撞地要下台階,邊下台階邊說:“我兒,我兒,孟煒,你彆嚇阿娘。”嘴裡說著,長孫皇後手腳都是軟的,全靠侍女架著冇滾下去。
李二鳳立即說:“快叫醫者,快叫!”
李二鳳穿的是靴子,再加上他這個時候也不再顧及形象,直接提起衣袍,速度比長孫皇後他們更快,從台階上噔噔噔地下去。
這個時候跟隨胖女來的侍衛侍女們已經圍了過來,胖女的口鼻處有鮮血流出,大家不敢移動,等著醫者過來。
李二鳳來的時候,侍衛們瞬間組成人牆,將李二鳳隔在外邊。送胖女前來的侍衛就問:“公子,是誰將太孫推下了台階?”
李二鳳這個時候瞳孔一縮,他瞬間意識到自己將要大禍臨頭。
他冇有辯解說冇人推孟煒滾下台階,因為現在說什麼都不重要了,也不會有人聽。
因為太孫是被抬出去的,這就夠了。
這個時候長孫皇後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階,推開人群要去看一看孟煒,但是侍衛侍女組成的人牆阻隔著他們夫妻,也阻隔著鹹陽宮的其他人。
隨後醫者和馬車一起來了,胖女被侍衛們抬起來放進馬車,侍女們和醫者一起上了車。車子在侍衛如臨大敵的護衛下,快速出了鹹陽宮。
長孫皇後因為不知道胖女如今到底是什麼樣子,顯得方寸大亂。
如今已經是深秋,秋風帶涼吹著他們夫妻。長孫皇後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眼淚跟斷線的珠子一樣,拿著手帕不停地擦,心裡麵不知道孩子如今怎麼樣了,嘴裡麵念著“菩薩保佑我兒”。
李二鳳轉身回大殿上去。
他一麵上台階,一麵跟身邊的人講:“準備好我的兵器和盔甲,召集人手,飽餐一頓,帶好兵器,要舉大事!”
李二鳳覺得這是子央把和胖女兩人唱的一出雙簧。
現在子也學會用這種卑鄙手段了!
把一個殘害太孫的罪名甩在自己頭上,讓自己無可辯駁。
同時,李二鳳在心裡麵對胖女恨之入骨,這孩子已經徹底認賊作母了!
李二鳳夜裡冇有回房間休息,而是把自己的佩劍抽了出來,用一塊白綾在月光下擦了擦劍身。
擦好之後,他用手指彈了一下劍身,房間裡回蕩著金屬的嗡嗡聲。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
今夜聚集人手,黎明之前攻打城門,出城之後占領大倉,圍點打援!
隻有先把關內鹹陽周邊拱衛都城的這些秦銳士消耗了,才能去攻打朝宮。
在軍事方麵,李二鳳向來自信,從來冇有服過誰,況且那些赫赫有名的老將們死的死,退的退,而沛縣的那一群名將們,相對來說資曆比較淺,尚且不能率一軍,就算是領了一軍,此時獨挑大梁前來和自己作戰,自信心爆棚的李二鳳也不把這群人放在眼裡。
李二鳳心裡麵已經做了很多預案,想到了各種應對辦法。
在極短的時間內,在四關兵力還冇有彙聚在鹹陽周圍的時候,消滅掉鹹陽周圍的秦銳士,然後火攻朝宮。
這個時候李二鳳露出一個笑容來,覺得朝宮修得的確挺好的,隻是有一個致命的缺陷。當時他冇提出來,子央也冇看出來,那些宿將們更冇人說出來。
那就是上林苑的水進入朝宮,在朝宮循環之後再流出去。這個設計挺好的,能讓始皇帝坐著龍舟在朝宮各處遊蕩,但是也為攻打朝宮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火攻載體。
到時候隻需要將油倒在水麵上,點燃水麵,讓水載著油飄向朝宮。
這座阿房宮逃不了被焚毀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