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火攻 三
因為子央說過,這仗隻準敗不準勝,要是勝了,還怎麼誘敵深入?
可是韓信這老小子居然選擇了長安鄉。長安鄉對於長安君,也就是後來的太女,意味著什麼?
封地對古代王侯而言,絕不僅僅是一塊土地,而是一個集經濟命脈、政治根基、軍事資本、身份認同於一體的複合體。
簡而言之,那就是子央的命根子。
封地對於子央而言,有名無實,自從掌握它的那一刻起,子央就冇有從裡麵拿過稅,更冇有要求封地內的人為她打過仗,但是不可否認,那是她的身份認同和她的政治根基所在。
這是子央的“龍興之地”。
子央就問:“你換個地方行嗎?”
韓信說:“隻有在這裡敗了,才顯得您真的敗了。”
大家一起點頭。
子央思考了一下,點頭同意。
這時候夏侯嬰前去溧陽大倉拜見李二鳳。
李二鳳此時還保持著風度,召見了夏侯嬰。
夏侯嬰,漢的開國功臣,封汝陰侯,現在是子央的司機,專職給子央駕車。他的官職就是太子仆,這是秩千石東宮高官,所以夏侯嬰作為使者前來,不是侮辱,反而是一位很正式的來使
所以李二鳳以禮法風度翩翩地召見了夏侯嬰。
夏侯嬰頭一次做使者,在來之前也冇有經過係統的培訓,不知道使者該怎麼做。
他的出身注定了他在禮這一方麵欠缺。
所以李二鳳以禮待之,夏侯嬰不知道,也隻能看到李二鳳挺客氣的。
夏侯嬰就把子央的話說了出來,重點說出了“傳國玉璽就在朝宮,想要取就親自來拿”。
李二鳳就說:“朕的玉璽,朕會去拿的。”
朕這個稱呼在幾十年前人人都可用,但是在秦統一六國之後,已經成了皇帝的專用自稱。
夏侯嬰也混了一段時間官場,聽到這個字忍不住眉頭一皺。
對於李二鳳來說,他用“朕”這個字做支撐已經幾十年了,他就是皇帝!
夏侯嬰就跟李二鳳說:“長公子,你這個時候退回去,或許還有幾分生機,再向前一步,隻能身死了。”
李二鳳冷冷一笑,保持了不斬來使的風度,讓人把夏侯嬰亂棍打了出去。
談判破裂,溧陽大倉開始秣兵厲馬,準備進攻。關中幾支拱衛鹹陽的大軍被調動,根據各處的消息,太君已經調集了大軍要圍困溧陽大倉。
李二鳳還得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溧陽大倉的圍困遲遲不能完成,原因就是子央要遷徙鹹陽附近的人去逃難,並要安置他們。
李二鳳聽到這個消息就覺得不可思議!
馬上要打仗了,她這個時候要把人安置起來。
李二鳳問:“安置什麼?怎麼安置?”
下屬回答:“她啟動了防災預案,以兵災的名義令輔軍護送他們到其他地方安置下來,要保證他們的飲食、衣物、藥物和住宿。”
李二鳳皺眉:“真的?”
下屬回答:“鹹陽城內倒是冇有遷徙,城外,野地裡的黔首已經撤走了八成,眼下關中已經呈現出了中間空,四邊密集的樣子。為了取暖,她下令有序的砍伐林中枯樹和灌木取暖。”
語音時以及衣物,因為是有計劃的撤離,所以每個人臨走的時候都帶走了衣服和糧食。
整個秦國在幾十年前一直是耕戰立國,男人大部分都上過戰場,所以在押送糧草與安排遷徙這方麵,本事還冇丟下,能夠迅速地轉移糧食、衣物和家人。
李二鳳帶著不可思議問道:“兩天時間,差點把關中搬空?”
下屬點頭。
李二鳳的手指敲著桌子,他兩邊的下屬都紛紛交頭接耳。願意跟著李二鳳一條道走到黑的,也不全部是臭魚爛蝦,就有人給李二鳳提建議:“若是將來大事可成,她若是投降,倒也可以留她一條性命。”
李二鳳就說:“朕甚是愛她這種治理天下的本事。”
就子央這本事,放到任何一個朝代,基於她的官職下限是丞相,上限就是皇帝。
作為一個馬背上的皇帝,李二鳳立即想到了穿透包圍圈的辦法,他就說:“想要脫困,辦法非常簡單,偽裝成黔首就行。”
到時候八千人偽裝成黔首,分批從未曾合攏的包圍圈裡突圍,直撲朝宮。
畢滿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從秦嶺出來了。
剛和山下的人會合,山下的人就跟畢滿說了一件事。
“主人,事情有點變化。”
“什麼變化?不會是始皇帝出麵,這兄妹兩個打不起來了吧?”
下屬搖頭:“倒不是,是那太女下令將關中秦人遷徙到四方,這大冷天,要求他們前往四關附近,到了之後挖地窩子砍伐枯樹和灌木取暖,等到大戰結束後再返鄉。眼下除了城中,野地裡的秦人已經開始搬遷,可謂是堅壁清野。”
畢滿問道:“這些秦人願意搬嗎?”
下屬說:“願意。如今兩天過去,將近八成的人已經搬走了。”
畢滿歎氣,對左右說:“我以前想過,咱們事成之後該怎麼辦。如今天下大勢已經非常清晰了,咱們魏國回不來了。魏王的血脈不知道流落到哪裡去了,魏國公主的祭祀已經斷了,宗廟從毀壞的那一刻起就不能再立起來......就算咱們刺殺了暴君以及暴君的後人,照樣救不回魏國了。”
周圍都是一片歎息聲。
畢滿說:“國仇家仇終是要報的,報完之後回不到當初了,那就該考慮接下來該怎麼過日子。你們是怎麼想的?"
下屬們紛紛說要跟著主人。
其中一個說:“秦法嚴苛,隻要咱們行刺了暴君以及秦太女,大家都是死路一條,所以上刀山下火海,我們都願意跟著主人。”
“好!”
畢滿心想:嬴子央能治理天下,自己也不是全是膿包,身邊也有忠心的人追隨。
他就說:“咱們生死與共,所以在這個時候,我也有什麼說什麼,不像你們藏著掖著。咱們這一次出來,成功的機會很小,幾乎冇有。
現在有兩個辦法:
一就是回去繼續蟄伏。
二就是冒險前往朝宮外邊找機會行刺。還是那句話,行刺的機會很小。
你們是怎麼想的?”
下屬們紛紛說聽主人的。
畢滿就說:“這個時候讓我回去,我有些不甘心,倒並不是不甘心行刺暴君就此回去。這怎麼說也是曠世一戰,此一戰,對秦人來說非常重要,對天下人來說更重要。此乃是決定天下走向的一場大戰,不觀看就這麼匆匆離開,實在是令人遺憾,所以咱們這個時候不用向前,就退在山腳下,靜待
機會吧。”
周圍下屬無人反對,因此便在這裡駐紮了下來。
家中的老人就來陪著畢滿說話,詢問:“您嚴重刺殺贏子央的機會,在何時出現?”
畢滿說:“贏子央做皇帝的時候。”
老人歎息:“咱們有機會殺這個女君,隻怕冇有機會殺暴君了。”
畢滿笑起來,跟老人說:“恨暴君的人不隻是咱們,我並不恨暴君,我恨的是贏子央。有人對他恨之入骨,你放心,暴君會死的。”
子央在傍晚的時候回到了東宮。
她聽說胖女已經醒了,就特意來看胖女。
胖女軟乎乎地喊著姑母撒嬌,問:“我阿母現在在哪裡?不會有事吧?”
子央說:“在鹹陽宮,保護你阿父的兒女和女人呢。”
胖女扁嘴,歎口氣。
子央就說:“既然你醒了,有些事我要囑咐你。我明日一早就要披掛上陣,帶人出宮前往長安鄉駐紮,然後向著溧陽方向迎戰你阿父。
大軍在外刀劍無眼,我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所以有些事兒我要提前跟你說,提前交代你,免得我這邊來不及交代你,咱們之間導致權力交接出現問題。”
“姑母?”胖女立即說:“我和大福都認為你會回來,所以這種不吉利的話以後不要說了。
“有些事情,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我也想回來,可如果出現萬一呢?我要在這件萬一發生之前,把我的布局,我的計劃,以及我手中這些人將來的前途,向你交代清楚。
胖胖,我要告訴你的是,這些人你都可以信任,他們都是有本事的,隻是想要駕馭他們,需要一點點的技巧。”
胖女很感興趣,就問:“什麼技巧?”
“拿韓信來說,不是公孫信,是韓信。就拿韓信來說,他這個人,你要對他好,在他飛揚跋扈的時候,你要容忍他,他這個人是一個用兵如神,做人如童的人,你和他相處的時候,不要把他當成一個成年人,要把他當成一個孩子,就如同哄八歲孩子那樣去哄他。”
胖女眨巴著眼睛,還在消化這個消息。
子央接著說:“再說劉季,劉季這個人很特殊,同樣特殊的還有呂雉,他們兩個是控製沛縣眾人的總開關,但是如果真的比較起來,劉季這個人控製沛縣眾人,比呂雉更絲滑。沛縣的人有可能不聽呂雉的,但是絕對聽劉季的。
劉季此人不好麵子,不守規矩、不裝聖人,但他懂人性、懂取舍、懂大局。他像一塊膠泥,需要圓滑時圓滑,需要冷酷時冷酷,需要真誠時真誠。他的性格中冇有‘原則”,隻有“目標”;冇有“底線”,隻有“利益'。怎麼駕馭他,我一兩句話說不清楚,所以早在幾個月之前,我從外邊回來的時候就已
經寫下來了,你要留著這個冊子時常揣摩。
子央從衣襟裡麵拿出一個本子。這是她從外邊兒回來之後,察覺到自己身體在慢慢變差,所以提前寫的,防的就是自己突然之間離世,擔心作為繼承人的胖女鎮壓不住這些驕兵悍將,所以提前給她寫了一本攻略。
子央把本子交給了胖女,就說:“我知道,你舅父那邊還給你準備了很多人手,將來我若是發生意外,你不要全部倚仗你舅父那邊給你準備的人手,不能全在信任我這邊的人手。你要做的,就是讓他們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保持一種平衡,利用他們的一點點小摩擦,讓他們為你做事。”
“您不必說,我懂這些,大父教過我。”
子摸著胖女的腦袋,微笑起來,就說:“胖胖長大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