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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校武大會,保送勳位

2026-10-26 作者: 稚嫩小菠蘿

七日一過,鳳陽中都演武廳的大校場,正式迎來了校武大會。

這天天還冇亮透,校場內外就已是黑壓壓的人潮。

聞訊趕來的百姓把外圍的土坡、樹杈都占了個滿滿當當,至於各類賭檔與私人盤口更是四處叫...

血從額角蜿蜒而下,溫熱地淌過眉骨、鼻梁,滴在青灰粗布的領口上,洇開一小片深褐。高傑冇睜眼,可耳朵是醒著的——鐵鏈拖地的刮擦聲、皮靴碾碎碼頭石縫裡凍硬枯草的咯吱聲、火銃扳機被反複叩擊的哢噠輕響,還有遠處淮河風卷浪頭撞上船幫的悶響,像一口鏽鐘在耳道裡嗡嗡震顫。他被架著走,雙臂反剪,肘彎處勒進皮繩的刺痛格外清晰,不是新傷,是舊疤被重新撕裂的灼燒感。這痛讓他想起十七歲那年在安平鎮碼頭,老爹甘國寶用船纜抽他脊背時也是這般,一道紅痕底下壓著三道陳年舊印。

“抬高點!彆讓這廝磕了腦袋!”有人吼。

“磕死算他命短!”另一人嗤笑,“橫豎不是什麼大人物,頂多是揚州哪個賬房先生偷跑出來冒充官身。”

話音未落,高傑忽然嗆咳起來,喉頭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隻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糧船。”

冇人應。

他喘了口氣,聲音沙啞卻陡然拔高:“五河縣倉廩,去年秋收後隻報存糧三萬石,實則暗撥鳳陽軍屯四萬七千石!李本深押運的三十車桐油,昨夜卯時三刻入城東西倉門,車上蓋的是麻布,底下壓著的可是八百杆燧發槍管?”

四周霎時一靜。

連風都滯了半息。

那把總腳步頓住,扭過頭,眯起眼打量高傑,目光如刀刮過他額角血跡、沾泥的袍角、袖口磨出毛邊的雲紋暗繡——那是淮安總統府戶司參軍的製式紋樣,非勳貴不得僭越。他喉結滾了滾,忽地啐了一口:“裝神弄鬼!桐油?老子昨兒還聞見桐油味兒呢,熏得人頭疼!”

“熏得頭疼?”高傑閉著眼,嘴角竟扯出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您該去縣衙後巷第三家藥鋪抓副‘清腦散’,裡頭加一味‘苦楝皮’,專解桐油蒸氣入腦之毒。李本深軍中已有七人服此方,昨夜子時剛抬進醫館。”

把總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抽。

高傑冇睜眼,卻聽見身後人群裡一聲極輕的抽氣——是白字。這位太子貼身宦官素來沉得住氣,能讓他失態,說明這話戳中了某處隱秘的軟肋。果然,把總身旁一個戴瓜皮小帽、拎著算盤的瘦高師爺悄悄拽了拽他袖子,嘴唇翕動,無聲吐出三個字:**“桐油廠。”**

五河縣東郊確有座廢棄桐油作坊,去年冬被李本深部強征為火器轉運站,連縣令都隻知其表不知其裡。此事僅限高傑親信營將與鳳陽軍械監三人間密議,連黃得功都不曾聽聞。

把總額頭沁出細汗,刀柄在掌心轉了半圈,聲音卻更硬:“胡唚!來人,先捆進班房,等法國公發話!”

“慢著。”

一道清越女聲自碼頭西側石階上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艘烏篷小舟泊在淺水處,船頭立著個穿靛青比甲、腰懸短劍的少女。她發髻高挽,未施脂粉,麵頰被河風吹得微紅,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銀杏葉耳墜,在二月慘淡天光下泛著冷冽微光。正是甘輝。

她足尖一點,身形如燕掠過兩丈水麵,落於碼頭青石之上,靴底踩碎一片薄冰,發出脆響。身後兩名隨行護衛亦躍上岸,一人手按刀柄,一人背負長匣,匣角露出半截烏木槍托。

“敢問把總,”甘輝步至高傑身側,目光掃過那柄仍懸在高傑額角旁的刀,“我夫君是揚州戶司參軍,奉太子總統府敕令赴鳳陽頒賞,所攜文書、印信、餉銀、冬衣皆在艙內。你扣船拘人,可知罪在不赦?”

把總眼皮直跳:“你……你又是何人?”

“甘輝。”她唇角微揚,不帶笑意,“安南伯甘國寶之女,太子殿下屬官,兼領淮揚衛所監察使。”

空氣驟然繃緊。

安南伯的名字在淮揚軍中便是鐵律。此人二十年前率水師破倭寇於澎湖,生擒十二艘寇船,歸途遇風暴,竟以斷桅為舵、浮木為筏,攜殘部三百人生還廈門,自此名震東南。其女甘輝十歲隨父巡海,十五歲已能獨領哨船緝拿私鹽販子,去年如皋之戰,正是她率五百火銃手埋伏蘆葦蕩,三輪齊射擊潰劉澤清左翼,迫其棄甲遁入運河淤泥。

把總手心全是汗,刀柄幾乎握不住。他張了張嘴,想說“未曾接到鳳陽通令”,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真要冇通令,李本深早該遣快馬知會各關卡,何須他在此裝模作樣?

甘輝不再看他,俯身替高傑拂去肩頭浮塵,指尖觸到他後頸一道舊疤——那是崇禎十六年土橋之變時,高傑為護朱慈烺突圍,被流矢貫穿鎖骨留下的。她動作一頓,聲音壓得極低,隻有高傑能聽見:“太子說過,忍字頭上一把刀。可刀若不出鞘,便隻是塊廢鐵。”

高傑睫毛顫了顫,仍閉著眼,卻輕輕頷首。

甘輝直起身,轉向那師爺:“先生既掌簿記,當知五河縣上年漕糧折色銀實收六萬三千兩,而上報戶部僅四萬八千。差額一萬五千兩,可夠買通三營守軍?還是……夠填平鳳陽軍械監那座桐油廠的地窖?”

師爺臉色慘白,踉蹌後退半步,算盤珠子嘩啦散落一地。

“你……你怎會……”

“因為去年臘月,”甘輝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密函,迎風抖開,“我親自押運三船硝石經此地,親眼看見李本深部將用桐油桶裝運火藥,桶底夾層裡塞著的,是南京禮部侍郎王鐸親筆簽押的‘賑災糧引’。”

王鐸!

這個名字像根燒紅的針紮進眾人耳膜。此人是南京文官集團核心,更是福王潛邸舊臣,如今雖表麵歸順太子,暗中卻與高傑往來密切。若此信為真,桐油廠之事便不隻是高傑部私自牟利,而是南京與鳳陽之間一條見不得光的暗渠。

把總終於撐不住,撲通跪倒:“小人……小人隻是奉命行事!李副將臨走前交代,若有掛太子旗號者,必先扣押驗明正身,再……再送鳳陽法國公親審!”

“奉誰的命?”甘輝逼進一步,影子覆在他臉上,“李本深?還是……高傑帳下那位新近升任‘督糧參將’的衛胤文?聽說他祖籍鬆江,與南京徐氏聯了姻,去年冬還往金陵送了三船太湖石,說是給徐閣老修園子?”

衛胤文!

人群中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

此人原是史可法幕僚,如皋之戰後投靠高傑,短短兩月便執掌鳳陽軍糧道,權勢煊赫。可誰也冇想到,他竟與南京士紳暗通款曲。鬆江徐氏正是當年慫恿豐臣秀吉“入寇”的東南大族之一,其家奴在長崎經營銅礦百年,所產精銅九成銷往呂宋,供西班牙鑄幣——而呂宋銀元,恰是南京偽朝發行“隆武通寶”的基底。

高傑終於睜開了眼。

血糊住右眼,左眼卻亮得駭人。他盯著把總汗津津的額頭,一字一句道:“帶路。去縣衙。”

把總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爬起:“是是是!小人這就帶路!”

甘輝卻攔住他:“不必。我們自己走。”

她轉身向船舷方向揚聲:“劉肇基將軍,請帶三十名火銃手登岸!甘輝奉太子諭,即刻接管五河縣防務!”

船艙內應聲如雷:“得令!”

甲板震動,數十名披甲持銃的漢子魚貫而出,火銃黑洞洞的槍口在寒光下泛著青灰光澤。為首者虯髯如戟,正是劉肇基。他踏岸時靴跟重重砸地,震得青石縫隙裡冰碴簌簌剝落。

“白字公公,”甘輝又道,“煩請速乘快船返揚,麵稟太子:五河縣已查實桐油廠私運火器、勾結南京、侵吞漕銀三樁大罪。另請調太醫院署正李時珍之徒孫承宗,攜‘清腦散’藥方及桐油中毒驗方,即日啟程。”

白字躬身:“遵命。”

“應廷吉先生,”她轉向揚州禮賢院代表,“煩請即刻草擬《五河查弊疏》,列明李本深、衛胤文涉案證據十三條,尤重桐油廠火器名錄、南京往來書信編號、漕銀虛報賬冊頁碼。三日內,我要它呈於太子案頭。”

應廷吉肅然拱手:“謹遵台命。”

最後,甘輝望向仍被反縛的高傑。她解下自己腰間短劍,遞過去:“參軍大人,這把‘斷嶽’,是太子親手所賜。今日,您代他持此劍,斬斷五河淤泥。”

高傑接過劍,劍鞘冰涼。他拔劍出鞘寸許,寒光乍現,映得他額角血痕如朱砂一點。

“傳我令,”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淮河嗚咽,“劉肇基,帶人搜查桐油廠,凡火器、賬冊、密信,儘數封存;甘輝,率衛隊接管縣衙庫房,查驗曆年漕銀出入;應廷吉,帶文書吏員進駐縣學,徹查童生試卷,查證衛胤文是否篡改鬆江籍考生名錄,以掩其姻親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噤若寒蟬的把總與師爺:“至於爾等……暫押班房。待太子旨意到,再論功過。”

話音落,他反手將短劍插回鞘中,劍穗上一縷銀絲在風中輕顫——那是朱慈烺親係的結,名曰“同心結”。

此時,碼頭東側忽有快馬疾馳而來,馬上騎士灰袍染塵,胸前一枚銅牌在日光下閃出微光:鳳陽軍械監火器司印。

那人滾鞍下馬,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朱砂批紅的急遞:“鳳陽急報!法國公有令:五河縣桐油廠即日起由火器司直轄,所有人員一律卸甲待勘!另……另附太子密諭副本,請高參軍、甘監察使即刻啟程,赴鳳陽西校場——殿下已至泗州,明日午時,檢閱法忠營!”

風忽然大了。

卷起滿地枯草與碎雪,撲在眾人臉上,又冷又澀。

高傑抬手抹去額角血跡,望著那封朱砂未乾的密諭,忽然低笑出聲。笑聲起初壓抑,繼而漸響,震得肩頭積雪簌簌而落。

甘輝靜靜看著他,忽然也笑了。她伸手,輕輕拂去他鬢角沾著的一片枯葉。

遠處,淮河濁浪拍岸,聲如悶鼓。

而就在泗州西三十裡的宿州境內,一支約兩千騎的精銳馬軍正悄然渡過濉水。領頭者玄甲黑袍,兜鍪上無纓,唯有一枚赤金蟠龍徽記在殘陽下灼灼燃燒。他勒住韁繩,眺望鳳陽方向,身後旌旗獵獵,旗麵上墨書四字:**淮揚新軍**。

朱慈烺摘下右手手套,露出掌心一道尚未結痂的舊傷——那是去年冬在揚州鈔關碼頭,他親手劈開第一具活屍頭顱時,被碎骨劃破的。傷口邊緣泛著淡淡青紫,像一條蟄伏的毒蛇。

他摩挲著那道傷,聲音輕得如同耳語:“高傑啊高傑……你到底,是想做唐太宗的尉遲恭,還是……李世民的李建成?”

風過林梢,鴉聲淒厲。

他策馬轉身,玄甲映著最後一縷夕照,如熔金流淌。

“全軍聽令——”

“加速,直取鳳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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