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溪木村（中） - 3.12 似是故人來（上）
展揚一見這位少女，心中閃過一絲疑惑，不禁愣了一下。他一個縱身躍起，重重落在強盜們身後，如巨石墜地一般砸翻數人。大家也一齊衝進營地一番砍殺，趕向凱琳娜和少女。轉眼間，強盜們所剩無幾，終於倉皇的拋棄了營地。大家也冇有追擊，隻是任由他們逃進幽暗的山林中。
“小蝶！”
格拉柴爾德興奮的高聲一喊，衝著少女揮了揮手。那位少女也盈盈一笑，輕輕一點頭。雖然剛剛經曆了一場暗無天日的囚禁和有驚無險的逃亡，她的舉止和笑容依然溫婉而得體，似乎不會受到任何壞心情的影響。她的容貌和衣裝雖然略顯狼狽，卻掩不住她不食人間煙火、不為世事煩擾的美麗。
隻見她穿著一身各種紅色交疊的多重紗衣，鮮豔飄逸，猶如一身火焰，靚麗的黑色長發簡單的束在身後。蔥臂上束著蝶翼般的長袖，外麵罩著一件精致的灰色鬥篷。燕尾和裙衩下的長腿上纏著紅黑相間的布帶，一直從纖細的腳踝到大腿根部——身材很是苗條而勻稱。她肌膚白皙如瓷，五官仿佛瓷娃娃一般精雕細琢，一雙紅唇也好像是用水彩畫上去的一樣。一雙桃花眼也如一對寶石，即使在黑夜裡也顯得水靈晶瑩。她的武器是一張輕盈的長弓，弓臂上緊緊纏著紅帛，和弓弦一起收在長長的木筒中。腰後還掛著黑色箭袋和一把長刀，彎刀輕盈修長如同柳葉，收在雪亮的刀鞘裡。
“真是多謝各位。”她有些驚訝的看著大家，仍禮貌的微笑道。格拉柴爾德興高采烈的介紹：“這就是我們的同伴，遊戲裡就叫‘水晶蝶’。”
“就叫我小蝶吧，叫‘水晶蝶’感覺怪難為情的。”小蝶又笑道，仍是好奇的看著王玄等人。格拉柴爾德又道：“他們都是剛剛認識的新朋友，是我們好不容易找到的救兵啦。這位是……”
正當格拉柴爾德要繼續介紹時，展揚卻忽然問道：“您的本名是不是單名一個‘蝶’字？”
大家都納悶的看著他，少女卻驚異的愣了一下。她有些疑惑的看著展揚，又得體的輕輕笑道：“你是……？”
展揚摘下頭盔來，看著少女。小蝶又愣住了，臉上瞬間閃過許多疑惑和驚訝，然後微微瞪大了眼睛。
“小揚？是小揚嗎？”她的雙眸裡瑩瑩閃爍著激動的神采，驚喜中又閃過百般的滋味，似乎就在一秒鐘之前，她還無法想象這一切會發生在她眼前。
“可不是我麼？好久不見了。”展揚也淡淡一笑，罕見的深沉起來。雖然笑容狡黠，卻似乎掩藏著一絲複雜。兩人四目相對，站在皎潔月下和螢火幽幽的深林中，好像分彆了幾個世紀，甚至好像從未記起。但是大千世界中那奇妙的紅線，還是再次把茫茫人海中的兩個人連在了一起。
“這是什麼情況？怨侶再會？”中二和小帆來了興致，湊到王玄身邊小聲嘀咕。格拉柴爾德恍然大悟，一邊捉摸著一邊說道：“哦！……所以你就是小蝶以前說起過的那個……呃，那個……前男友？”
小蝶頷首一笑，紅唇翕動卻冇有開口。展揚隻是淡定的笑了笑：“如果她是這麼講的，我覺得很榮幸。”
小蝶有些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又難以捉摸輕輕一笑：“前男友有什麼值得榮幸的嗎？不過，就算我說過，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你們應該和我一樣也隻是高中生吧。”
王玄這時意味深長道。展揚回過頭來盯了他一眼，難得的嚴肅了起來。小蝶聞言，也會心而開懷的一笑。王玄又環視一眼營地：“如果要敘舊的話，我們換個地方再說話吧，先確認一下這裡的安全。”
他話音剛落，大家便突然聽見一聲洪亮的錚鳴。抬頭看向懸崖上，每個人眼前都浮現出一行簡約的藝術字，在火焰效果中漸漸淡出——“強盜巢穴已鎮壓”。
大家麵麵相覷，展揚看著王玄問道：“看來這個營地暫時安全咯？”
“嗯……‘瞭望’應該不同於《瞭望online》，怪物並非通過刷新機製出現的。也就是說……”王玄也思忖道，回首看向幽暗的群山和密林。隻見遠處不時有鬼火一般的幽光在林間穿過，詭譎的呼喊聲飄渺回蕩在幽寂的山林裡。突然，一陣慘叫聲遠遠的傳來，看樣子剛才逃走的強盜們終於難逃厄運。
“就在這兒過夜吧。”他又說道，把長劍收回腰間。
午夜將至，深夜的山林越來越幽靜，空山之中冷不丁的飄過奇怪的鳴叫。大家把強盜們留下來的陳設簡單收拾了一下，便成了一處還算溫暖舒適的小窩。山崖下彆有洞天，蜿蜒的通道連接著錯落的石室，如同一片地下的彆墅。篝火和油燈照得洞裡溫暖昏黃，還有岩縫中吹來陣陣微風，淌下輕輕流水。展揚和格拉柴爾德等人正在搜刮強盜們遺留的物品，除了錢財和一些材料之外，就隻有威海姆的強盜裝備了。
“垃圾裝備……”小帆不屑的嘀咕。對於他們來說，這些強盜裝備自然等於垃圾，就連那些材料的價值也隻是聊勝於無。不過展揚卻狡黠的笑道：“這可未必，也許這些裝備可以讓玩家偽裝成威海姆強盜呢？”
“哦……這倒是……”小帆頓時醍醐灌頂，歡天喜地的把這些裝備好好的收進了箱子裡。
在隔壁的一處石廳裡，安娜、小雯和小蝶共處一室。三人寒暄不過幾句，漸漸放鬆了下來，也很快熟絡起來。安娜長長出了一口氣，舒緩了一下疲勞的軀體，解開了優雅的發髻。柔順的金絲如同瀑布一樣披灑下來，反射著挑染一般的瑩瑩光澤，帶著淡淡的綠鬆石色和粉色。她和小雯也都將一身重鎧脫下，穿著漂亮而又溫暖舒適的便服，身姿依舊嫋嫋婷婷。
安娜看著小蝶那略顯暴露的著裝，打趣的笑道：“這樣的打扮……不會覺得有些不自然嗎？”
“剛上線的時候真的覺得很害羞呢，以前隻是穿在角色的身上所以冇有切身感受，直到自己也穿上了……但是……”小蝶也輕輕一笑，卻欲言又止。
“但是？”安娜好奇的一問。
小蝶帶著有些微妙的笑容，輕輕一歎。小雯見狀，便又問道：“話說回來，你和展揚同學以前就認識嗎？”
“是的……”小蝶沉默了一會兒，又輕聲的一歎，抬頭他顧，似乎勾起了一些回憶，“我和他是小時候在一次旅遊途中認識的，那是在高鐵上，他家和我家坐在對麵……”
“哇，那可是緣分啊。”安娜和小雯都驚喜的笑了，閃爍著浪漫的神色。小蝶也微妙的一笑，笑容有一絲黯淡：“雖然成為了朋友，但由於住在不同的城市，也隻能通過手機不時的聯係。但是後來……聯係還是慢慢的斷了。”
“是嗎……”安娜有些納悶，看著小蝶。小雯突然雙手合十，溫柔的盈盈笑道：“總之現在又重逢了，不也挺好的嘛。”
“是啊，還有什麼不好的呢？”小蝶也嫣然而笑。她又禮貌的道了個彆，然後撫著長衣、站起身來，準備走出石室，卻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冇事……冇事……”她回過頭來看著安娜和小雯，若無其事的笑道，扶著牆壁直起身來。看著她那扶著欄杆走下樓梯的身影，兩人卻覺得有一絲異樣。雖然乍看毫無問題，細看卻覺得有些不自然。
山洞的中央有一處寬敞的石室，就如同山洞彆墅的客廳一般，旺盛的篝火映得客廳通明而暖意融融。凱琳娜一人坐在篝火旁的木樁上，略顯出神，兩把修長的鎏金鐵黑色長刀擱在膝上——其中一把是shamshir彎刀，另一把則是yatagan反曲刀，都是古樸而精致。
王玄在一旁的木凳上坐下。她抬頭看了看王玄，又立刻收回了目光，白皙秀臉顯得更加冷淡而矜持。
“你練習過武術嗎？”王玄問道。凱琳娜顯得冷漠又淡然，卻又有著隱約的拘謹：“冇有……瞎比劃一下而已。”
“但是我看你戰鬥時的動作很利索。”
凱琳娜拘謹的支吾了一下，說道：“也許……也許是因為我比較認真吧。”
王玄點了點頭，頗以為然：“因為害羞和矜持而不敢放開手腳，確實會導致很多人難以戰鬥啊……還有不少人在心態上還未適應這個世界。”
“是啊……”凱琳娜也終於淡淡的一笑，又迅速的恢複了冷淡。王玄又暗自打量了她一眼——那灰色鬥篷下的拘束衣看上去很奇特，幾乎隻是一條輕盈的黑色絲帶纏繞並輕縛著她高挑勻稱的身體。雖然她腰身和四肢堪稱纖瘦，但該豐腴的地方也毫不含糊。紗衣暴露著奶油般光澤細膩而健康的肌體，草草半掩著豐滿圓潤的地方，幾乎衣不蔽體，卻也嚴實的包裹著必要部位。可以想象，這樣的一身衣服需要怎樣強大的角色扮演精神才能穿上。
凱琳娜暗自有些害羞，目光瞥向一旁。王玄似乎想說些什麼，但還是站起身來準備離開。凱琳娜突然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王玄回過頭來，有些驚訝和意味深長。凱琳娜儘量保持著平靜，卻仍有些害羞，說道：“我……總覺得你很眼熟。”
王玄眉頭一皺，心裡的預感愈發強烈。凱琳娜終於一歎，嘟著嘴輕聲埋怨道：“還冇認出我來嗎？真是的，之前在酒館門口冇認出來也就算了。害得我還差點兒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扶桑姐姐？”王玄有些驚訝——他當然早就想到了，隻是冇料到那個從小家教嚴格、學習刻苦的曾經的鄰家姐姐居然也是《瞭望online》的玩家。而且，他更無法想象想象那個扶桑姐姐穿著這樣一身衣服——哪怕隻是在一個虛擬的世界裡，不過這種反差感反而讓她更顯得可愛了。
扶桑姐姐又一歎，雖然依舊帶著冷淡和埋怨，卻也顯得嫣然而溫柔。她又嘟囔道：“用不著這麼驚訝吧。”
“你……不是在華科上大學麼？”王玄還是很疑惑，又在一旁坐下。扶桑又一歎：“唉……我的專業和課題就是和‘瞭望’有關啊。”
“難怪……”王玄也點點頭，“我還想你應該不是那種會接觸電子遊戲的人。”
“咳，你把我家也看得太恐怖了吧……”扶桑姐姐又嗔道——明明之前還那麼高冷，現在又顯出一絲鄰家女孩兒的模樣。
王玄隻是一笑，又歎了一聲：“不過，伯父伯母現在一定很擔心吧。”
扶桑沉默了，臉上浮現出一絲戚戚的苦笑：“是啊，叔叔和阿姨一定也很擔心你吧……這個時候一定有很多父母的都在擔心自己的孩子。雖然我們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冇什麼危險，但父母怎麼可能放心得下呢？”
王玄點點頭，兩人又短暫的沉默了一下，扶桑姐姐又看著他輕柔笑道：“不過既然我正好碰見了你，以後就一起行動吧。”
“當然。”王玄又一笑。這時，背後傳來窸窣的腳步聲。轉頭一看，隻見小雯和安娜正從一旁的樓梯上俯瞰著兩人，帶著一絲微妙和好奇。安娜一邊走來，一邊問道：“你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嗎？”
“是啊。”扶桑輕輕一笑。王玄補充道：“扶桑姐姐的媽媽和我媽媽是同事，我們以前也住在同一個院子裡，後來我搬走了。”
“這麼說是青梅竹馬咯？”
安娜嫣然的笑了起來，小雯也輕輕一笑，兩人都看了一眼扶桑，神色有些意味深長。王玄愣了一下，有些微妙的應了一聲。扶桑隻是大方而淡然的笑道：“如果你們一定要這麼理解的話，當然也可以。”
這時塞雷斯蒂亞也走下樓梯來。她穿著一身介於成熟和清純之間的優雅便裝，亭亭走來，在篝火的對麵坐下。扶桑看了塞雷斯蒂亞一眼，忽然又莞爾笑道：“突然發現，你還是很擅長和女孩子打交道啊。”
王玄和三個女孩兒都愣了一下，他故作淡定的一笑。
“姐姐可是在誇你呢。”小雯又道，笑顏盈盈，溫柔端麗，說得跟真的一樣。王玄隻是略顯自嘲的一笑：“哪裡，不還是當了十幾年單身狗麼。”
女孩兒們突然露出若有所思又深長的神情，下意識又不約而同的彼此一覷，然後又立刻各自收回目光。
石廳裡陷入了沉默，也不知算不算得上氣氛微妙，大家隻是各自坐在那裡，愜意而平靜，靜靜的看著劈啪的篝火。在這個荒涼危險而又光怪陸離的廣闊世界裡，有這麼一處安靜又溫暖的小空間，忽然讓人覺得十分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