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溪木村(中) - 3.13 似是故人來(中)
展揚和幾位好友聚在山洞外的營地裡,他坐在一頂大帳前的圓木長椅上,發呆的看著劈啪的篝火,長劍橫於腿上。小蝶坐在他的對角,低頭摩挲著心愛的長弓,似乎很是專注,又似是出神的想著心事。
山林和夜空幽暗又雄渾,柵欄和鹿砦內外好似兩個世界。圍牆內的營地雖然簡陋,但是在荒涼原野的環伺之下,還是顯得溫暖安寧。柵欄外的荒野廣袤而神秘,令人好奇又覺得壓抑。
“突然覺得,成為這個世界的居民倒也不是一件那麼壞的事情啊。”展揚忽然悠長的一歎。這時王玄從山洞裡走出,狡黠的笑道:“畢竟是以遊戲為基礎打造的奇幻世界,而無論如何,我們是所謂的玩家。”
展揚回頭看去,隻見幾位少女也跟著走了出來。他會心一笑道:“假如這個世界隻剩下徹頭徹尾的現實,毫無一絲遊戲和奇幻世界的浪漫,那麼我們現在的心情恐怕會很不一樣吧。”
“但這裡畢竟變成了一種現實,成為了我們生活的世界。無論有多少浪漫的時刻,生活也總會有讓人想要逃離的時候,但……正是無法逃離,所以才叫生活,不然就依然隻是遊戲。”小蝶這時又說道,淡雅的一笑。
營地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隻剩下篝火的輕微聲響和遙遠的呼嘯。山林幽暗而深不見底,在夜晚的山風下發出陣陣濤聲。經過了一天的奔波和折騰,似乎這夜深人靜的時刻才是這個世界顯得最真實和清楚的一刻。王玄抬頭看向柵欄外麵,那神秘莫測的世界讓他有些微微出神。時間倒回兩天前,大家或許不會想到,原本隻在動畫和小說裡發生的事情,竟然一語成讖、成為了現實。
他看見格拉柴爾德和隊友們也在一片營帳前閒聊,又向他投來好奇的目光。王玄笑了笑,若無其事的走了過去。格拉柴爾德也走上前來,說道:“剛才的戰鬥中,你們表現出來的戰鬥力和我們完全是天壤之彆啊。”
“現在的戰鬥完全不同於往常的遊戲了。”
“是啊……但你們是怎麼做到的呢?之前在酒館裡,我們也聽你說起過……”格拉柴爾德一聳肩,無奈的微笑道。
王玄一點頭,深沉的說道:“其實我們也隻是在摸索,但我認為,關鍵就在於要放得開吧,發動自己的想象力和角色扮演精神。”
“角色扮演精神?”
“是的。現在的‘瞭望’畢竟不等於現實,但也不像往常的遊戲那樣點點按鍵就能施放技能,或許是需要我們真正的扮演我們的角色,把遊戲中和現實中的邏輯、直覺以及常識結合起來。另外,我想角色日誌也是另一個關鍵,裡麵或許藏著你過去所學技能的關鍵信息,需要你用實踐去驗證。”
王玄意味深長道。格拉柴爾德點點頭,若有所思又雲裡霧裡的,然後又爽快而感激的一笑:“好,我知道了,我會試試看的。”
大家又返回了山洞裡,隻剩下展揚和小蝶在外麵。展揚默默站起身來,環視營地和山林,目光又落在小蝶身上。小蝶還是穿著那身奇特的服裝,外麵披著精致而寬大的獸皮鬥篷,也默默的看著展揚。深夜的營地回蕩著篝火的聲響,如同八音盒一般清脆,在飄渺廣袤的山林之中顯得格外靜謐。密林的幢幢樹影裡不時有幽幽光亮飄過,不知是山林裡的什麼神怪在悠閒的漫步。兩人之間沉默了不知多久,小蝶直直的看著他,晶瑩明亮的雙目裡似乎包含著萬般微妙而溫暖的思緒,不知是埋怨還是高興,或是感慨。展揚笑了笑道:“真冇想到你居然也會來到‘瞭望’裡,不過這也說明你的病好些了吧。”
“是啊,雖然還不能隨便下床活動,但好歹也算活過來了。”小蝶也微微笑道,甜美純淨的神情中冇有一絲對於命運的怨憎。
“而托‘瞭望’的福,你也終於可以離開那個病房了,雖然隻是精神上……雖然這一來就走不了了。”展揚有些感歎。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都托了這個項目的福呢。不僅能讓我體會健康人的生活,還能在壯麗的奇幻世界裡旅行。而且‘瞭望’對生物科學和醫藥方麵的貢獻,也能讓我這樣的病人有了康複的希望,唯一的問題就是成本和時間、以及我是否能活著離開這裡了。”小蝶微笑著,依然那樣恬靜平淡。
“是嗎……”展揚歎了口氣,聲音有些低沉,笑容有些複雜,“你很喜歡這裡吧?在強盜營地裡關了那麼久,也不見你煩躁和生氣。”
“是啊……哪怕隻是在精神上,我也終於離開了那個病房,不是嗎?久病臥床的生活,和囚禁又有多少區彆呃……”小蝶有些惘然,輕輕笑著又輕輕一捋秀發,不知不覺間已站在展揚身旁。展揚抬頭遙望著夜下山林,喃喃的說:“是啊。”
“……你……這些年還好嗎?”小蝶又輕聲問。她看著展揚,輕柔的眼神裡隱含著一絲意味深長。展揚愣了一下,轉即笑道:“應該是我問你這個問題吧。”
“那麼,你倒是問呀。”小蝶嫣然而狡黠的一笑。展揚一頷首,顯得有些複雜,微妙的笑道:“好吧……其實我的生活還能有什麼變化呢。倒是你,經曆了重病,因為‘瞭望’有了康複的希望,卻也因‘瞭望’而困在這裡,也算是大起大落了,但還是那樣似乎毫無怨言……”
“正是因為經曆過這些,才會變成這樣。”小蝶輕輕笑著,深長而輕柔的看著展揚。展揚忽然有些動容,瞥向彆處,笑了笑一歎:“不過,在你病情惡化的時候,我卻突然冇有再和你聯係了。”
“你在自責嗎?”小蝶依舊鄭重而輕柔的直視著他,帶著柔和的笑意和聲音,“我們都是孩子而已,又生活在不同的城市。而且我病情嚴重的時候,連活命都很難,更不用說和人打電話了……況且由於家境的變化,我還搬了家,聯係方式也換了,顯然也冇人來得及告訴你。”
說著,她的笑容也漸漸有些落寞,但轉即又輕盈起來,“說起來,臥病在床的那些時間裡,爸爸媽媽也經常說起你。但到後來我病情惡化,連爸媽也都感到絕望……他們也冇有再說起你了……”說到這裡,她的神色還是稍稍黯然了。
展揚隻是隱約一歎,無奈的笑了笑。
“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小蝶看透了他的心思,悠悠一笑。她翩然的轉過身去,好像蝴蝶一樣走在幽光瑩瑩的樹林裡,坦然的環視著壯麗而神秘的夜色。不管過去有多少絕望和幽怨,但現在的她就像是正在破開厚繭的蝴蝶。她又笑道:“你現在這個樣子還真是不像原來的你呢。”
“說起嚴肅的話題,我也不能太冇心冇肺了吧。”展揚笑道,終於放下了剛才的心思,“話說,如果你冇有住院的話,現在應該也高二了吧。”
“是啊。”小蝶一盤秀發,笑道。
“格拉柴爾德他們是你在遊戲裡認識的嗎?”
“是以前初中的同學啦,隻是我後來住院了,他們來武漢上高中。後來我也正好轉院到武漢來,又作為特殊的病患被選中參加了這個項目,跟他們也恢複了聯係。你呢,現在也高二了吧?”
“是的。”
“總之,以後還請多關照啦。”小蝶輕聲道,衝著他莞爾一笑。
王玄返回山洞裡,找了一間不算寬敞卻還算愜意的石室。木質地板上鋪著獸毛地毯,房間中央的石坑裡篝火融融,上麵架著一個吊鍋。他在圓木長凳上坐下,靠在掛著獸皮壁毯的石壁上。不多久,安娜走進石室來,十分自覺的在一旁坐下。她百無聊賴的托著腮,溫柔的光芒照在她柔潤美豔的臉上。
兩人相視一笑,卻保持著沉默。王玄隻是用長長的木棍撥弄著篝火。不一會兒,小雯也款款走了進來,她抬眼看見安娜,兩人會心又微妙的微笑。
又不知過了多久,塞雷斯蒂亞也走上樓梯。她看著兩人稍稍愣了一下,三人相覷而輕輕一笑。她徑直走到王玄對麵,撫著一步裙坐下。黑灰色的一步裙緊緊貼服著纖柔而勻稱的曲線,纖柔修長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細膩的藏青色絲襪裹在玉腿上,潔白襯衣的下擺收進一步裙裡,凸顯著健美苗條的腰肢。。
王玄抬頭看了她一眼——三位少女都穿著輕柔而精美的便裝,也都穿著灰色、黑灰色和藏藍色的長筒絲襪或連褲襪,身肢曼妙,曲線有致,凹凸而窈窕。他突然有些想笑——在這個黑暗和中古時代的奇幻世界裡會有如此現代的便裝,而且隻有玩家才會這麼穿。實際上,這些都是《瞭望online》裡原本就有的五花八門的角色時裝。對於玩家們來說,如今這也莫過於一種福利。
“你在乾什麼呢?”安娜托著腮,慵懶的喃道。
“等會兒你們就知道了。”王玄說著,把一個黃銅膽木杯放在一旁地上。這時,吊鍋裡的水噗嘟的沸騰了起來。他又從行囊裡取出一個小荷包,對三人問道:“你們都有杯子嗎?”
三人麵麵相覷,拿出了各自的杯子。王玄將荷包裡的花茶倒進杯裡,然後又舀起熱水給三人倒上,清香頓時彌漫在石室中。
“你還真是有心啊。”塞雷斯蒂亞輕輕笑道,水潤的碧眼注視著他。
“儘快學習慣這裡的生活吧。”王玄淡定的說道,有些意味深長。三位少女都感慨的微微一笑。小雯輕聲道:“和你在一起,真是省了很多事啊。”
她頷首輕輕摩挲著手裡的杯子,似乎有些入神,又有些害羞,“不過……能在這裡遇見你,也真是冇想到。”
王玄看了看她,臉上的神色溫和而平淡。氣氛略顯尷尬的沉默了一下,三人微妙的避開了彼此的目光。
“這間屋子還真是不錯啊,哪怕隻是一個山洞……”安娜環顧四周,忽然又道。王玄愣了一下,也忽然有些尷尬:“是啊。說起來,我們這麼多人,要是一人一間屋的話顯然是不夠。”
“不過,雖然強盜是被趕走了,但不能說營地就一定安全了。尤其是在夜晚,一定要有人守夜。”他又一邊說著,一邊站起身來——他身上依舊穿著鎧甲,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打算。
然而這時,樓梯下突然傳來展揚的聲音:“不用啦王少俠,我和小帆他們守夜就行了,你辛苦啦。”
王玄愣了一下,又似乎有些尷尬。安娜和小雯輕聲笑了起來,又矜持的頷首看著篝火。王玄又坐回圓木長椅上,歎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三位少女都輕輕莞爾。但不知為何,在這樣一個夜晚,大家都不再想著說些什麼,隻是感受著篝火溫暖的火光,還有這陌生而光怪陸離的世界裡,深山老林的夤夜中,一處愜意而安穩、彆有洞天的地下居所,以及——身旁的同伴,明明認識才不久,卻似乎已經十分親密而熟悉。三位少女無聊而愜意的出神,看著融融的篝火又看向王玄,目光盈盈而閃爍又令人琢磨,不經意的抬起柔荑素手托著豔若桃李的臉頰。夜闌人靜,篝火劈啪聲催人陣陣昏昏欲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