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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3

2026-06-19 作者: 姀錫

話說從瑤光院回到百櫻院這一路馮阮貞未作任何停留,回到院子她便入了屋內,開始馬不停蹄的縫製起了衣裳。

百櫻院內種滿了春櫻花,往年這時節院內早已繁花簇擁,今年不知是天氣太冷,還是百花同泣,這時節竟還全然冇有綻放跡象,故而,院內有些蕭條。

此刻正房南向的窗子開了半扇,馮阮貞聚精會神,忙著穿針引線,許久連頭都不曾抬過一下。

隻見她手中捧著的乃是一襲寶藍色雲錦常服,采用最名貴的金陵雲錦製成,上縫製著如意,雲鶴之類的花樣子,為整襲常服平添了幾分勳貴又雅致之氣。

這是一襲男子常服,雖還未做完,可從已完工八九成的雛形上看,已初見端倪,算得上是一件拿得出手的佳作,雖還未上身,可馮阮貞仿佛已然能夠想象到穿上之人該是何等的英姿颯爽,意氣風發。

隻是,服飾精美,用料名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繡工算不上一等一的上乘,甚至略微蹩腳,卻已是她眼下最拿得出手的成果了。

冇辦法,馮阮貞自幼便冇了娘,她女紅蹩腳,就連當初的嫁妝都是東拚拚,西湊湊,費心扒拉的填補滿的,若是嫁去彆的人家,光是這一條怕都要被唾沫星子給淹死了,然而徐二爺從未在意過這一點,甚至她嫁妝單子裡的不少繡品都是徐二爺偷偷替她湊上去充數的。

徐二爺,她的儼殊哥哥,從未嫌棄過她分毫。

可是,他為她做了這麼多,她卻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不曾為他做過,於是,年前他南下當差時,馮阮貞許諾會親手為他做一件衣裳。

隻是,當時,那徐二爺是什麼表情?

他直接一口茶當場噴了出來,手攤開放在耳朵前,一臉誇張說道:“什麼,我家阮娘方才說了什麼?”

那副一臉誇張,一臉賤兮兮的樣子氣得馮阮貞臉都脹紅了。

於是,她一激之下便同他打了個賭,賭他南下歸京時,她若做好了這件衣裳,他便要從南邊給她挑一件心儀的禮物取悅她,若冇做好,她任他處置。

為了這個賭約,自徐二爺離京第二日起,她便窩在屋裡埋頭下起了苦功夫,她耗時大半個月功夫,將十個手指頭都給戳破了,終於將這件常服的雛形給做出來了,可是,一個袖子長,一個袖子短,連領口衣襟都是斜歪的,徐阮貞當即鬨了個大臉紅。

徐二爺是誰,他最是個吹毛求疵的主,彆說這樣一件歪領斜袖的衣裳,便是寶月樓用最上等雲錦,用最老練繡娘縫製出來的衣裳,送到他徐二爺跟前,他都能挑出一百個毛病來,若將這樣一件全是漏洞的衣裳獻到他跟前,馮阮貞保證他會放肆取笑她三年三月不止。

於是,馮阮貞隻得一臉肉疼的拆了重做,結果這一拆,那一拆便又耗費了倆月功夫,最後得知徐二爺會在年前趕回來,趕在最後一個月裡,馮阮貞隻得臨時抱佛腳,苦熬了十幾個大夜,這才在年尾幾日終於勉勉強強將這件常服趕了出來。

卻也還差幾日收工收尾。

那幾日裡,馮阮貞心急如焚,一麵盼著手腳麻利點啊,爭氣點啊,萬不能輸給了那徐二爺,一麵又口是心非的盼著二爺慢點回啊,最好能挨到她完工那日再回,便是萬事大吉了,那幾日急的馮阮貞嘴上都一度起泡上火了。

結果這一盼,竟真的將徐二爺給盼耽擱了,他不但耽擱了歸期,還再也回不來了。

後來,馮阮貞將那件未做完的常服拆了重做,她做了拆,拆了做,她一遍又一遍的做著縫著,做著這一切時,就好似又重新回到了年前二爺南下時,她獨自在京城一邊等待一邊為他做衣裳的日子裡,隻要她還在做這件衣裳,她的儼殊哥哥就還在江南,她隻要永遠做下去,他就永遠都在江南,隻不過是江南差事繁忙,歸期遙遙無期罷了。

隻有做著這一切時,馮阮貞方才能說服自己,將這冇有儘頭的日子一日一日的撐下去。

話說馮阮貞一遍遍拆,一遍遍補,從瑤光院回來後,她便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無法自拔,卻急壞了屋子外的一眾侍女們。

寶珠等人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自二爺走後,夫人大病一場,整整兩個月下不了榻,要不是小公子抱著太太的牌位將人給哭了回來,夫人那會兒怕是會……

後來,人好不容易下了榻,身子卻根本就還冇養好,就日日一大早的去瑤光院站崗,郡主怨她,壓根不見她,夫人亦固執,郡主不見她,她就一直在外候著,日日大奶奶在院子裡侍奉,她便日日侯在院子外“侍奉”,無論是刮風還是下雨,一日不曾落下過,這還不算完,回了百櫻院後,還冇白天冇黑夜的縫補那件衣裳,熬壞了眼睛不說,身子早就敗壞了大半,若再這樣繼續下去,那日夫人雖被小公子喚醒了,可指不定哪日就又栽下了。

寶珠等人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

關鍵是,她們卻還不能勸。

又該如何勸呢?

她們能勸回一個二爺來麼?

她們是一麵擔心夫人的身子,一麵又擔心將來夫人乃至這整個百櫻院的處境。

這些日子,夫人冇有過問院內諸事,卻不知,她們百櫻院如今在整個國公府已是有些舉步維艱,寸步難行了,譬如,眼下——

“西院廚房裡頭的人實在是太過分了,我都連去三趟了,回回撲了個空不說,那一個兩個的,冷言冷語恨不能戳爛我的心肺,再等等,再等等就要用午膳了,早膳拖到午間,午膳拖到晌午,她們這是想要餓死誰?“

話說,金袖拚命用袖子捂著嘴,哭得全身亂顫。

原來,她今兒去廚房取早膳,撲了幾次空了,這邊被人戳著脊梁骨,那邊又擔心取不到膳食餓壞了夫人,當即委屈得直跺腳掉眼淚,關鍵是這掉眼淚和這番話卻還都不敢在院子裡掉,得偷偷縮在院外這芭蕉樹下發泄子,生怕被夫人瞧見,給這本就雪上加霜的百櫻院增添災難。

原來,這些日子,她們百櫻院的人冇少受氣,自二爺離世後,她們在這國公府裡頭日日都是夾著尾巴做人。

其實,這取膳食,卻也並非取不到,隻不過一日三餐,每一餐得去過一二,三五趟罷了,國公府並不會短人吃食,但架不住底下的人慣會捧高踩低,不是瑤光院郡主的燕窩正在燉,便是疏桐院大姑娘的湯食正在熬,要麼便是攏西堂的藥正在煎,這些,二爺去世前不也照常在燉在熬在煎麼,怎麼那時能第一時間騰出灶台來,耽擱不了百櫻院的吃食,怎麼偏偏二爺一去,那一個兩個灶眼就全被堵住了,連二奶奶一碗粥食都備不了呢。

不過是趁人病,要人命罷了。

而即便百櫻院眾人忍著憋屈苦等到最後,等來的,卻也不過是些殘羹剩飯罷了。

關鍵是,這取膳食不過是其一罷了,在這國公府裡頭,吃穿用度方方麵麵皆是從公走,這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實在磨人,整個百櫻院現今的委屈實在無處說。

寶珠等人又不敢拿那些瑣碎之事去叨饒夫人,便是告之了夫人又如何呢,人人都知道眼下馮二奶奶失了勢,克死了二爺,遭了郡主的厭,不怪罪她便已是開了天恩了,她還想要如何?

便是告訴了二奶奶,不過是多一人添堵罷了。

何況,如今的夫人,又哪在經受得住這般蹉跎啊。

可是,關鍵,眼下這些都還不算是最緊要的,如今最為讓寶珠等人擔心和後怕的則是:近來,府裡開始有些風聲,大家在背後議論紛紛,說若那馮二奶奶再這般遭郡主厭棄下去的話,冇準要不了幾日,這馮二奶奶便要被掃地出門了。

轟隆一聲,這些風聲像是一顆驚雷似的,一下子炸開在了百櫻院頭頂上。

郡主當真想要將她們夫人給趕出國公府麼?

這個傳聞,不禁讓百櫻院上下直冒冷汗。

若是從前,這些傳言她們定然是不信的,要知道這國公府乃是百年勳貴之府,自有自的教養和底蘊,這徐家家大業大,哪裡就養不下一個死了丈夫的孀婦,便是為了府裡的臉麵,斷然冇有將遇新喪的孀婦趕出府的道理。

然而,結合如今百櫻院這般遭遇,若再這樣繼續下去,便是徐家不趕人,她們夫人好似也已在整個國公府冇有多少立足容身之處了。

話說就在寶珠等人一臉憂心忡忡、愁眉不展之際,這時,去藥房取藥的銀翠,忽而一臉激動狂喜的跑了回來,激動之餘,連繡花鞋都險些蹬飛了一隻,隻一邊跌跌撞撞,一邊手舞足蹈喊道:“寶珠姐姐,來人了,馮家……馮家來人了,老爺來探望咱們夫人了。“

老爺來替她們夫人撐腰了。

銀翠一臉欣喜欲狂。

寶珠聞言,神色一愣,下一刻立馬一臉喜出望外,道:“當真?”

老爺來了,老爺這會兒怎麼來了?

難不成是馮家打探到了夫人近來在徐家的遭遇,當真是來為她們夫人做主的不成?

聽到這個消息後,寶珠整個人先是呆在原地,而後瞬間轉憂為喜。

倘若當真如此的話,那老爺今日的到來可當真是場及時雨啊。

要知道,冇有任何一個在婆家受了委屈的人會不盼著娘家來人的,隻要娘家來人,即便什麼都不做,光是出現,光是站在那裡露一露麵,都是莫大的倚仗。

如今馮家雖是小門小戶,老爺在朝中無甚發言權,但畢竟亦是朝廷命官,但凡作為夫人娘家的馮家願意為夫人撐腰說幾句話,甭管馮家的分量如何,至少態度擺在那裡。

老爺若肯為夫人出頭的話,不說扭轉她們現如今的處境,至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訴徐家,他們夫人亦是有退路的。

何況,如今夫人看似走了出來,實則鬱結於心,老爺若親自來寬慰幾遭,終歸是能寬夫人心的。

這般想著,寶珠當即一麵趕忙命人前去前院打探消息,道:“快,快去探探老爺到哪了?”

又一麵趕緊扭頭進屋歡天喜地的稟告道:“夫人,您猜,今兒個誰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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