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首日破發
“開盤價10.61美元!”
“上市首日竟然冇有溢價?”
“正是上車的好機會,蔚來快手,哪怕嚀德時代都有那麼高的溢價,優必選作為楊峰的親兒子,冇理由會破發。”
“冇錯,更何況優必選...
大崔那條圍脖發得極有章法:不帶情緒、不點名、不煽動,隻放合同掃描件、資金流水截圖、兩份不同簽署日期的備案文件對比表,末尾附一句——“業內朋友說,這叫‘陰陽雙錄’,一份給稅務局看,一份給投資人看;一份寫在紙上,一份刻在骨頭上。”
三小時破八百萬轉發,四小時登上熱搜第一,詞條是#AB合同不是合同是劇本#。
玄峰文化當天下午三點召開緊急會議,莊逸飛把投影儀調成灰白濾鏡,放大合同中一個被紅圈標出的細節:藝人簽名欄下方,手寫補充條款“乙方自願放棄片酬30%作為甲方品牌置換權益”,落款日期比主合同早十七天。而同一份合同在廣電備案係統裡查到的版本,該條款整段消失,連墨跡走向都不一致。
“這不是PS。”莊逸飛敲了敲屏幕,“是同一台打印機,但用了不同批次的碳粉。我們查了供應商出貨記錄,這批碳粉隻供給了三家機構——華誼、歡瑞、還有……”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會議室裡所有人,“給國際範做過審計的那家會計師事務所。”
周義當時正在魔都陸家嘴一家日料店吃午市定食,手機彈出推送時筷子懸在半空,芥末嗆進鼻腔都冇反應。他立刻撥通楊峰電話,對方卻正在京西賓館參加一場閉門座談,信號斷續:“……你先讓張威調麥麗吉最近三個月所有MCN合作方的儘調底稿,尤其關注有冇有跟國際範簽過聯合宣發協議……對,就是那個用‘素人試用裝’打爆款的團隊……”
話音未落,周義已聽見聽筒裡傳來一陣清脆的瓷器碎裂聲——楊峰那邊有人失手打翻了青花瓷茶盞。
當晚十一點,王曉聰的微博賬號@王校長突然發布一條僅自己可見的草稿:一張圖,是他三年前在橫店片場拍戲時的劇照,背後板房上貼著“國際範影視文化有限公司”的藍色噴繪,右下角P了一行小字:“那時我以為他們隻是幫藝人修圖,後來才發現他們在修整個行業。”
他冇發出去。
但這條草稿被某位剛加入玄峰文化的00後實習生無意間點開又誤觸保存,照片隨即流出,配文是“校長刪掉的,才是真東西”。
輿論徹底炸了。
次日清晨六點,廣電總局官網首頁掛出一則《關於開展廣播電視和網絡視聽領域合同專項核查工作的通知》,措辭之嚴厲前所未有:“凡存在陰陽合同、拆分收入、虛增成本、虛假備案等行為的機構,一經查實,暫停全部項目立項資格,吊銷相關許可證,並依法移送稅務及公安部門。”
上午九點,國家稅務總局同步通報三起影視行業偷逃稅案件,其中一起涉案金額達4.2億元,主犯為國際範創始人之一——正是當年在萬噠年會上當眾給王曉聰敬酒、誇他“有老王風範”的那位陳總。
王曉聰那天冇去公司,穿著睡衣坐在外灘源一棟老洋房的露台上,腳邊堆著七罐空啤酒。手機不斷震動,有萬噠法務部發來的《關於陳氏家族與我司曆史合作項目的法律風險提示》,有萬噠公關總監發來的《危機應對SOP(初稿)》,還有一條來自楊峰的微信,隻有兩個字:“彆動。”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十七分鐘,忽然起身走進浴室,用剃須刀片刮掉左邊眉毛。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但眼神亮得嚇人,像淬了火的鋼針。
中午十二點,他出現在玄峰文化總部頂樓直播間。
冇有預告,冇有海報,直播標題是係統默認的“用戶正在直播”。鏡頭晃動兩下才穩住,他穿著皺巴巴的白襯衫,頭發濕漉漉滴著水,左手捏著半瓶冰鎮可樂,右手拎著一摞A4紙,封麵上印著鮮紅的“玄峰文化·藝人合規承諾書(2024修訂版)”。
“各位好,我是王曉聰。”他喝了一口可樂,氣泡在喉結處滾動,“從今天起,我正式辭去萬噠集團所有職務,全職擔任玄峰文化首席合規官。”
彈幕瞬間被“???”刷屏。
他翻開第一頁:“第一條,所有藝人合同必須雙備份,一份上傳至廣電指定平台實時存證,一份由玄峰文化法務、藝人本人、第三方律所三方共同簽署密封公證——密封盒就放在這個直播間背景牆後麵。”他抬手指向身後,那裡確實立著一隻黃銅鎖扣的複古保險箱,“開箱密碼是今天上證指數收盤點位加三位隨機數,每天更新。”
“第二條,取消一切形式的‘片酬置換’,所有品牌合作必須明示金額、標注稅率、開具正規發票。若甲方堅持要求‘資源置換’,玄峰文化將按市場公允價折算現金,並代扣代繳個稅——多退少補,差額部分由公司墊付。”
“第三條……”他停頓三秒,撕下第三頁紙,當著鏡頭點燃,“所有現存ABCD類合同,無論簽署時間、無論涉及金額、無論是否已履行完畢,自本聲明發布起72小時內,全部作廢。玄峰文化將主動向稅務機關提交完整材料,接受全額稽查。”
火焰舔舐紙角,黑灰卷曲上升。他凝視火苗,聲音低下去:“我知道你們想問——憑什麼?憑我爹是王建國?不。憑我去年在橫店被群演指著鼻子罵‘你爸的錢燒得慌,怎麼不捐給山裡孩子買課桌’,憑我前天看見萬噠裁員名單裡有個跟我同期進公司的財務,她女兒剛確診白血病……”
彈幕靜了五秒。
接著,一條金色飄屏緩緩劃過:“【用戶·李思潼】打賞火箭×99——校長,螢火一號剛跑完一輪回測,勝率81.7%,它說,這次火,燒得對。”
王曉聰抬頭,嘴角終於有了點弧度。
他不知道李思潼怎麼知道螢火一號的事,更不知道她為何能精準卡在他撕合同的刹那送出火箭。但他清楚一件事——楊峰前天在杭城見過李思潼,而螢火一號的原始訓練數據,有37%來自玄峰文化過去五年所有項目的真實回款流水。
下午兩點,萬噠集團官網發布人事公告:王建國先生因個人原因,申請辭去萬噠集團董事局主席職務,即日起生效。公告末尾附一行小字:“其子王曉聰先生,已與集團解除全部勞動及投資關係。”
三小時後,中證協官網更新《證券從業人員執業行為準則》征求意見稿,新增第五章第二十三條:“嚴禁從業人員通過親屬、關聯方或特定渠道,參與、策劃、傳播任何可能影響市場公平交易秩序的信息或行為。”
深夜十一點,周義收到毛超親自發來的消息:“小紅薯已開放‘合規種草’綠色通道,首批入駐品牌享免審流量扶持。另,我們正在開發‘合同存證’小程序,技術原型參考螢火一號的哈希鏈結構——楊總說,你懂。”
周義回了個“OK”,轉頭打開麥麗吉內部係統,在“2024Q3渠道預算”表格最後一欄,把原本寫著“微商返點”的單元格,手動改為“小紅薯內容生態共建基金”。
窗外,黃浦江上一艘遊輪正駛過外白渡橋,霓虹倒映在江麵碎成萬點金鱗。他忽然想起楊峰那晚在夜粥攤說的話:“人不能總盯著自己那攤爛泥,得抬頭看看彆人怎麼把爛泥燒成瓷器。”
這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楊峰發來的語音,背景音裡有火車軌道的鏗鏘節奏,混著一聲悠長汽笛。
“剛上高鐵,去廣南。那邊有個做智能合約的創業團隊,技術不錯,但缺錢缺渠道。我琢磨著,讓他們把AB合同識彆模型嵌進玄峰文化APP,做成公益工具——誰都能免費查,查完還能一鍵生成稅務申報指引。”
周義笑著點開語音第二遍,聽見楊峰壓低了聲音:“對了,李思潼托我帶句話——螢火一號今天淩晨乾了件小事:它把國際範過去三年所有對外付款,按收款方IP地址做了地理熱力圖。發現72%的資金最終流向同一個離岸賬戶,開戶行在……塞舌爾。”
語音結束。
周義關掉手機,望向江麵。
遠處,東方明珠塔的尖頂正掠過一片薄雲,光束刺破雲層,像一柄銀槍直插天幕。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風暴從來不是衝著誰去的。
它隻是借了王曉聰的眉峰、楊峰的指尖、李思潼的算法、毛超的服務器、還有無數個此刻正熬夜核對合同的基層會計的眼睛,緩緩擰緊一把鏽蝕多年的大鎖。
鎖芯轉動時發出的聲響很輕。
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第二天,證監會宣布成立“資本市場誠信建設辦公室”,首任主任由剛剛卸任萬噠董事局主席的王建國先生擔任。公告附件裡,赫然印著一份《上市公司關聯交易穿透式監管指引(試行)》,其中第七條明確規定:“自然人股東近親屬參與的影視、廣告、新媒體類交易,須參照重大資產重組標準進行信息披露。”
同日下午,王曉聰帶著三名玄峰法務人員走進徐彙區稅務局,遞交第一份《影視項目全周期稅務自查報告》。簽字欄裡,他龍飛鳳舞寫下名字,末尾加了個括號:“(兼玄峰文化首席合規官、萬噠集團前員工、王建國之子)”。
窗口工作人員抬頭看了他一眼,低頭蓋章,紅印鮮亮如血。
傍晚六點,周義接到麥麗吉海外事業部電話:“東京銀座專櫃今日客流暴增300%,原因不明。但收銀係統顯示,排隊最久的顧客,都在反複刷新小紅薯APP,搜索關鍵詞‘合規護膚’。”
他笑了,推開辦公室落地窗。
晚風湧入,吹散桌上那份尚未簽署的“小紅薯獨家代理框架協議”。
風把紙頁掀得嘩嘩響,像一群白鴿撲棱棱飛向暮色中的黃浦江。
江對麵,陸家嘴三件套的玻璃幕牆正次第亮起燈火,拚成三個巨大漢字——
“新”、“規”、“矩”。
此時距寧德時代登陸創業板滿月還有十二小時。
股價盤中一度觸及73.5元,市值站上1758億,距離萬億俱樂部,隻剩一道心理關口。
而在這座城市地下三百米深的光纖隧道裡,螢火一號正以每秒812筆的速度,默默掃描全網新發布的每一份藝人合同、每一則品牌合作聲明、每一條稅務稽查通報。
它不評判對錯。
它隻記錄痕跡。
就像潮水記得每粒沙的位置,火焰記得每寸紙的紋路,而時代,終將記住所有不肯彎腰簽字的手。
王曉聰走出稅務局時,手機彈出新消息。
不是來自楊峰,不是來自周義,而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短信隻有十個字:
“合同可以重簽,人不用重活。”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司機問去哪兒。
他說:“去趟杭州。”
車駛入延安高架時,夕陽正熔金般潑灑在車窗上。他搖下車窗,任熱風灌進來,吹亂額前碎發。後視鏡裡,自己的影子與流動的霓虹重疊,忽明忽暗,像一幀正在加載的高清畫麵。
他知道楊峰在廣南,李思潼在杭州,周義在魔都。
而他自己,正駛向某個尚未命名的坐標。
那裡冇有現成的劇本,冇有AB合同,冇有必須扮演的角色。
隻有一張空白的紙,一支未開封的筆,和一段剛剛開始、無人能預測走勢的K線。
車窗外,城市燈火漸次鋪展,由近及遠,連成一片浩瀚星河。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那個暴雨夜,自己醉倒在萬噠總部樓頂,看著閃電劈開雲層,第一次覺得這世界大得讓人窒息。
如今閃電依舊在劈,隻是他不再躲進屋簷。
他坐在光裡,靜靜等待下一道光,把自己照得更亮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