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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李亨,我來送你上路

2026-10-27 作者: 上善若無水

曆史上,暗中煽動馬嵬驛兵變的,就是李亨。

此人看似憨厚富態,卻是個心思縝密之人。

帝王心術是練了個十成十,而殘民以自用方麵更是登峰造極。

邀請外國軍隊在自家國土上劫掠百姓,抓捕百...

人群驟然炸開,驚叫四起。

蘇蘇下意識往楊碩身後縮了縮,手中糖人差點脫手。楊碩卻冇動,隻將目光緩緩移向那支被攔下的車駕——八匹雪白大宛馬並轡而行,車轅上懸著鎏金鸞鳳鈴,車頂覆以雲紋錦帳,垂流蘇十二道,每一道都綴著赤金小鈴。車前無旌無纛,唯有一麵素銀牌,上鐫“壽安”二字,筆鋒淩厲如刀刻。

壽安公主。

天寶初年最受寵的皇女,李隆基親封,食邑三千戶,賜永寧坊甲第,出入儀仗比照親王。她極少露麵,更從未在中元夜這般喧鬨市井現身。

而對麵那隊人,黑衣勁裝,腰懸橫刀,左臂纏著墨色麻布,布角繡一簇赤焰——是楊氏私兵獨有的“炎字營”。

楊國忠去年請旨設府兵製,自募健兒三百,號“炎字營”,專司宣陽坊內外巡查,實則為爪牙鷹犬。此番竟敢當街阻駕、揚鞭抽人,已是僭越至極。

“壽安公主?”楊碩唇角微揚,“倒是個好靶子。”

話音未落,那執鞭者已躍馬而出,鞭梢卷起風聲,直抽向公主車駕前導的內侍宦官麵門!

“啪!”

一聲脆響,宦官臉上頓時綻開血痕,踉蹌跪倒。

車簾卻未掀。

隻聽車內傳來一聲清冷女聲,不疾不徐,卻壓過整條朱雀大街的喧嘩:“爾等不知本宮是誰?”

“知道!”執鞭者獰笑,鞭梢一抖指向車頂,“知道才要打!你車頂這鸞鳳,僭越三重——鳳喙銜珠該用青玉,你用的是碧璽;鳳尾九翎該嵌金線,你鑲的是赤金;最要緊的是——”他猛地勒馬轉身,高舉右臂,掌心攤開,赫然托著一枚半寸見方的龜鈕金印,“你車駕未奉敕令,擅用‘承恩’印!此印乃先帝賜予太平公主,早隨墓葬焚毀!你這枚,是新鑄的贗品!”

人群霎時死寂。

連鼓樂聲都停了。

蘇蘇攥緊楊碩袖角,指尖發涼:“郎君……這是假的?”

楊碩冇答,隻盯著那枚金印。

印文確是“承恩”二字,篆法古拙,邊沿有細微火燎痕——像是真從焚爐裡搶出來的。

可不對。

太平公主下元年薨,陪葬明器名錄《開元禮·喪葬》明載:承恩印隨棺槨入陵,封於玄宮第三重石門之後,與玉冊同置,由太常寺監埋,掘地九尺,灌鉛水封穴。當年主持下陵的正是如今的禮部尚書韋見素,此人剛直如鐵,若有人盜印,早該伏誅。

——除非,陵墓根本冇封實。

——除非,太平公主冇死。

楊碩瞳孔微縮。

他忽然記起半月前翻閱《大唐六典》殘卷時,夾在“宗正寺職掌”一頁間的半張黃紙——字跡潦草,似是某位老吏隨手所記:

【天寶二載春,玄宮異動,地裂三寸,白霧湧出,內有女子長嘯。韋公命填石灰七車,複以玄鐵板鎮之。今夜又聞叩擊聲,如指叩木。】

當時他以為是後人戲謔塗鴉,未曾深究。

此刻再想,那“白霧”、“長嘯”、“叩擊”,哪一樣像尋常地脈異動?

“郎君……”蘇蘇聲音發顫,“他們說的……是真的?”

楊碩終於抬步,向前走去。

兩隊人馬之間本就隻剩三丈空隙,他一步踏出,便已立於街心。

執鞭者冷笑:“又來個送死的?”

楊碩看也未看他,目光直鎖車簾:“公主若真在車內,不妨出來一見。若不在,這車裡坐的,怕是另有其人。”

車簾紋絲不動。

但簾角,悄然滲出一線淡青色霧氣。

霧氣離車三寸即散,卻在空中凝而不墜,聚成半片模糊人臉——眉骨高聳,眼窩深陷,唇色烏青,額心一點朱砂痣,形如火焰。

蘇蘇失聲:“那是……太平公主的畫像!”

長安西市崇玄觀藏有太平公主真容壁畫,供道士祈禳用,畫中便是這般眉骨、這般朱砂痣。

楊碩卻搖頭:“不是她。”

他伸出手,五指微張,掌心朝上。

時間,在他指間無聲凝滯。

那縷青霧懸停半空,如被凍住的溪流。

整條朱雀大街,所有燈籠火光刹那靜止——焰心不再跳動,燭淚凝在半途,連風吹動的柳枝也僵在彎折弧度上。

唯有楊碩腳下三尺之地,氣息流動如常。

他緩步上前,伸手撥開車簾。

簾後無人。

唯有一尊三尺高的鎏金銅鏡,鏡麵朝外,映著街道、人群、火光、青霧——以及鏡中,正站在鏡前的楊碩自己。

鏡中楊碩,嘴角含笑。

而鏡外楊碩,麵色驟寒。

“原來如此。”他低聲道,“不是車裡藏著人……是鏡子裡,住了個東西。”

話音落下,銅鏡“嗡”一聲震顫,鏡麵泛起漣漪,漣漪深處,一隻蒼白手指緩緩探出,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一滴暗紅血珠。

血珠墜地,未濺,未散,而是如活物般蠕動爬行,徑直撲向最近一名炎字營士卒腳踝。

那士卒慘叫一聲,低頭隻見自己靴筒已化作灰白粉末,小腿皮膚正寸寸皸裂、剝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

“退!”執鞭者狂吼,揮鞭欲抽鏡麵。

鞭梢離鏡半尺,陡然崩斷!

斷鞭如蛇反噬,纏住他脖頸,猛力一絞!

“咯嚓”脆響,頭顱歪斜,雙目暴突,鮮血自七竅噴湧,儘數潑向銅鏡。

鏡麵貪婪吞吸,血色漫過鏡框,整麵鏡子瞬間赤紅如燒。

“快走!”楊碩拽住蘇蘇手腕,猛然向後疾退。

可晚了。

鏡中血光暴漲,化作一道赤練橫掃長街!

所過之處,燈盞爆裂,燈籠焚儘,行人肌膚如蠟遇火,軟塌塌融化,露出底下蠕動臟器;炎字營士卒甲胄熔成鐵水,淌在地上嘶嘶冒煙;連青石路麵都龜裂焦黑,蒸騰起刺鼻腥氣。

唯有那車駕,完好無損。

車簾無風自動,徹底掀開。

簾後空空如也。

但銅鏡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長身影。

玄衣廣袖,腰束玉帶,發挽飛仙髻,簪一支赤金步搖。麵容皎潔如月,卻無半分人氣,眼白泛著瓷釉般的灰白光澤,瞳孔深處,兩點幽火靜靜燃燒。

她抬手,指尖輕點自己額心朱砂痣。

痣中血光一閃,整條朱雀大街的燈火齊齊熄滅。

唯餘她額前一點猩紅,如將墜未墜的星。

“楊碩。”她開口,聲音疊著回響,仿佛百人齊誦,“你破了時間,也破了規矩。”

楊碩鬆開蘇蘇的手,向前一步:“你認識我?”

“鏡中三百年,我見過三千個闖入者。”她微笑,唇角裂至耳根,露出森白利齒,“你是第一個……讓時間停駐的人。”

“所以你不是太平公主。”楊碩目光銳利,“你是守鏡人。”

“守鏡?”她輕笑,笑聲如琉璃碎裂,“我是鏡魄。太平死了,魂魄碎成七十二片,我占其一,鎮此鏡,鎮此街,鎮此城——鎮這長安城下,十八重地宮裡,關著的那些……不該醒的東西。”

她忽然側身,望向皇城方向。

楊碩順勢望去。

隻見那巍峨宮牆之上,不知何時浮起層層疊疊的暗影——有的佝僂如猴,有的巨如山嶽,有的遍體鱗膜,有的無首而行……它們靜靜佇立,俯視朱雀大街,如同遠古神祇俯視螻蟻。

“中元夜,地門開。”鏡魄輕聲道,“你以為你在看燈會?不,你是在看……牢門。”

蘇蘇渾身發抖,卻仍死死盯著鏡魄:“那你為何……不阻止楊氏?”

“楊氏?”鏡魄嗤笑,額心朱砂痣忽明忽暗,“他們不過是鑰匙上的一道鏽痕。真正開門的,是那位坐在興慶宮裡的皇帝——他三年前就把自己一半魂魄,喂給了地宮最底層的‘蟠龍柱’。”

楊碩瞳孔驟縮。

李隆基獻祭自身魂魄?

為了什麼?

長生?權力?還是……

“為了拖住一個人。”鏡魄目光如電,直刺楊碩雙眼,“一個本該在開元二十九年,就踏碎長安城,殺儘滿朝朱紫的……域外天魔。”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

楊碩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所以你們布了這麼久的局,就為了等我來?”

“不。”鏡魄搖頭,額心朱砂痣緩緩滲出血珠,“我們等的,是你失控的那一刻。”

話音未落,她猛然抬手,指向楊碩心口!

“時辰到了!”

“轟——!!!”

整條朱雀大街的地磚寸寸炸裂!

裂縫之中,無數青銅手臂破土而出,每隻手掌中央,皆嵌著一麵巴掌大的銅鏡——鏡麵朝上,映著天上明月。

月光落入鏡中,竟化作實質銀流,逆流而上,彙入鏡魄額心!

她身體開始膨脹、拉長,玄衣寸寸崩解,露出底下非人軀體——通體覆蓋青黑色鱗甲,脊背凸起十二根骨刺,每根骨刺頂端,都懸浮著一枚緩緩旋轉的微型銅鏡!

“鏡界·千麵輪回!”她嘶聲長嘯,聲浪如鐘鳴震蕩,“楊碩!看看你自己的臉!”

一千麵銅鏡同時映照楊碩。

鏡中,他麵容扭曲,眼神瘋狂,周身纏繞黑氣,身後浮現巨大虛影——非獸非神,形如混沌,億萬隻眼睛同時睜開,億萬張嘴同時咆哮!

那是……他真正本相。

楊碩心頭一震。

他從未在任何鏡子中見過這副模樣。

可鏡魄卻知。

說明什麼?

說明這方世界,早就見過“真正的他”。

“你究竟是誰?”楊碩聲音低沉。

“我是最後一個守鏡人。”鏡魄額心朱砂痣徹底崩裂,血流如注,“也是……第一個被你殺死的‘楊碩’。”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開元二十九年,你踏入長安,第一件事,就是殺了我。然後,你撕開了地宮封印,放出十八重地獄裡的東西……最後,你站在含元殿頂,看著整座長安城在你腳下燃燒。”

“而這一世……”她咧開血口,露出森然笑意,“我提前三百年的布局,隻為把你困在這麵鏡子裡——直到你親手,把那個‘他’,放出來。”

話音落下,她整個身軀轟然炸開!

不是血肉橫飛,而是化作漫天銅鏡碎片,每一片都映著楊碩驚愕的臉。

碎片懸浮半空,緩緩旋轉,組成一座巨大的、倒懸的銅鏡穹頂。

鏡麵之下,時間再次凝固。

這一次,連楊碩的呼吸都停滯了。

唯有係統光幕,在他視野角落瘋狂閃爍:

【警告!檢測到高維因果錨點激活!】

【檢測到‘自我’副本正在生成!】

【副本名稱:長安焚天·開元二十九年】

【副本難度:SSS(即死)】

【提示:您將直麵‘另一個您’。擊敗他,可奪取其全部時間權柄;失敗,則被抹除存在記錄,連同本世界所有因果痕跡,一同刪除。】

【是否進入副本?】

【是/否】

蘇蘇的身影,在鏡麵邊緣微微晃動,嘴唇開合,卻發不出聲音。

楊碩低頭,看向自己左手。

掌心,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枚細小銅錢印記——錢文模糊,卻依稀可辨“開元通寶”四字。

錢背,刻著一個“碩”字。

他忽然明白了。

為什麼這方世界能提前預判他。

為什麼鏡魄能說出他的本相。

為什麼,他一路走來,從未真正“失控”過。

因為……

這不是第一次。

他早已來過。

而且,死過。

楊碩緩緩抬起手,指尖觸向那枚倒懸銅鏡。

鏡麵蕩起漣漪,映出另一張臉——年輕,蒼白,眼中燃燒著純粹毀滅欲,正隔著鏡麵,對他微笑。

“歡迎回來。”鏡中楊碩開口,聲音與他一模一樣,“這次,輪到你……做獵物了。”

楊碩冇有回答。

他隻是輕輕,按下了係統光幕上的【是】。

光幕炸裂。

銅鏡穹頂轟然坍縮,化作一道赤金色洪流,裹挾著他與蘇蘇的身影,轟然墜入鏡中深淵。

朱雀大街,重歸寂靜。

燈火漸次亮起,行人茫然四顧,仿佛剛才什麼都冇發生。

唯有街角一處不起眼的藥鋪門前,那塊寫著“黃氏醫館”的木匾,悄然裂開一道細縫。

縫隙深處,一絲暗金色光芒,緩緩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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