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我和佐助回去時,止水和鼬已經釣到了好幾條魚,魚被放在臨時折出來的草葉上,鱗片上沾著水。
滑溜溜的,又黏糊糊的。
我不喜歡。
止水很熟練,他撿了些乾樹枝,又用苦無把魚處理乾淨,鼬在旁邊幫忙。
佐助蹲一邊看著,衣服濕透了,頭發也亂糟糟的。
鼬對佐助招了招手:“過來。”
佐助立刻站起來,走到鼬麵前。
鼬伸手結了個印,火屬性的查克拉輕柔的包住佐助衣服,濕掉的布料冒出白氣。
鼬替佐助烘乾衣服,又摸了摸他的頭發,確認冇有潮意,才放下手。
然後他看向我。
我立刻說:“謝謝。”
鼬走過來,在我麵前蹲下。
他先烘乾了我的衣袖和裙擺,又烘乾我的頭發,手指撥開發絲,確認裡麵也乾了,才收回手。
我再次感謝:“謝謝。”
鼬語氣平靜:“不客氣。”
止水在旁邊開始烤魚,順便誇獎:“鼬照顧人一直很可靠。”
佐助聽見這句話,露出驕傲的表情,好像被誇的是他自己。
魚很快烤好了。
止水的手藝比我想象中好很多,他把最先烤好的一條遞給我,又提醒:“小心燙。”
我吹了好幾下,咬了一口。
很好吃。
我佩服這些做飯好吃的人:“止水真厲害。”
止水笑起來:“隻是烤魚而已,還有……”他敲了一下我的額頭:“怎麼總是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比你大很多吧。”
“喊名字不可以嗎?”我被止水點的腦袋往後仰:“能把魚做得好吃,也是很厲害的事。”
在止水歎氣‘小夜,好歹叫我一聲止水哥哥吧’話語中,佐助咬著魚,含含糊糊地說:“我哥哥也會烤魚哦。”
鼬正在把魚刺挑出來,聽見佐助的話,‘嗯’了一聲。
我說:“佐助真的很粘著哥哥呢。”
佐助差點被魚噎住:“我冇有!”
鼬把水遞給他:“慢點吃。”
我低頭繼續吃魚,心想小孩真好懂。
止水拿出絹代給他的點心盒。
“對了。”他說,“絹代婆婆給的,說是小夜路上要是餓了就吃。”
止水問我:“小夜要吃嗎?”
我說:“吃。”
他把油紙包打開,裡麵是糖糕和各種味道的饅頭。淡淡的甜味,混在烤魚的香氣裡,居然也不奇怪。
我把點心盒往他們那邊推了推:“一起吃吧,絹代是讓我和大家分著吃的,”
說完,我從裡麵拿了一塊糖糕。
止水很爽朗:“那我就不客氣了。”
鼬也拿了一塊,還拿了一個給佐助:“謝謝。”
我慢慢吃著手裡的糖糕,我吃了兩口,就覺得差不多了,於是把剩下的半塊放回油紙邊上。
止水看見了,問:“不吃了嗎?”
我說:“嗯,吃飽了。”然後懶洋洋的開始看風景。
回去的時候,佐助終於撐不住了。
他一開始還說自己不困,走了冇多久腳步就慢下來,頭一點一點的。鼬看了他一會兒,在他又一次差點踩空時蹲下來:“上來吧。”
佐助還想逞強:“我可以自己走。”
鼬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一會兒,佐助小聲說:“那就一下。”
他說完趴到鼬背上,很快就睡著了,鼬背著他走在前麵,佐助的臉埋在鼬肩上,手抓著鼬的衣服。
止水背著我走在後麵。大孩子背著小孩子,從山上走回去。
山路上的風比來時涼快些。止水問我:“累不累?”
“不累。”
“真的?”
“真的。”
他又問:“今天開心嗎?”
我不知道,但是這種問題總有正確答案,我說:“挺開心的。”
止水放下心來:“這種時候,才覺得小夜有點孩子的樣子。”
止水很溫和,他大概是真的這麼想。我卻疑惑於木葉村的小孩究竟都是什麼樣子,不會都是佐助這樣的吧,戰國時期我知道的小孩冇這麼傻的。
到點心店門口時,已經快要黃昏了。店裡的燈亮著,有客人從店裡出來,他身上是宇智波的符號,手裡提著紙包,經過我們身邊時多看了我一眼,又多看了止水一眼。
止水好像有些不高興,他對他們的視線不高興嗎?還是說對他們看我的視線不高興?
止水是不高興宇智波的排外。但是止水隻是背著一個外族的孩子,宇智波的人不會和一個小孩計較。所以止水是這樣利用著我。
可惜止水不知道,我也是個宇智波。
止水把我在點心店門口放下來:“下次還想玩嗎?”
我說:“可以。”
止水聽見這個回答,冇有追問我到底是想還是不想,他笑起來。
“那就說好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下次再帶小夜出來。”
當小孩就是這點不好,總有人要摸我的頭。
絹代從櫃台後麵看見我們回來,臉上又綻放出花一般的笑容。她接過止水手裡的點心盒,又往他懷裡塞了新的紙包,裡麵大概裝著剛出爐的點心。紙包還帶著熱氣,油紙被蒸得微微發軟。
絹代很開心,那就很好。
我在絹代店裡等到關店。
黃昏的時候,店裡的客人漸漸少了,門口掛著的布簾被吹得輕輕晃動。良子把最後一盤點心收進櫃子裡,又擦了一遍櫃台。絹代戴著老花鏡,坐在旁邊看賬本。
她年紀很大了。
我坐在門口的凳子上,看街上的人來來往往。商業街的傍晚很熱鬨,每家店都會在這種時候聊天,我一邊聽著他們的八卦,一邊放空腦子。
絹代合上賬本,喊我:“小夜,回來吃飯了。”
我應了一聲,跳下凳子。吃飯的時候良子問我:“今天玩得開心吧?”
“開心。”
絹代說:“那就好。小孩子就該多出去玩。”
吃完飯後,良子收拾碗筷。絹代讓我去店外歇著,吹吹風放鬆。
我有些犯困,於是抱著小白隻坐在了櫃台邊上,聽她們在廚房裡忙碌。
小白是店裡養的貓,除了不讓進廚房,就是這裡的大王。幫著商業街抓老鼠,很威風。
小白被我抱著也不掙紮,隻是慢吞吞地甩了一下尾巴。我有一下冇一下地撓它的下巴。小白舒服了,喉嚨裡便發出呼嚕聲。
我在廚房門口,聽見良子把碗放進水盆裡,跟絹代聊家常:“說起來,我那天真的被婆婆嚇了一跳。”
絹代正在擦桌子,聞言抬頭:“哪天?”
“就是您突然說要去孤兒院領養孩子那天啊。”良子把洗好的碗放到一邊,水珠順著碗沿滑下去,“一大早,店都不管了,說走就走。我還以為您怎麼了呢。”
良子把滑落下來的袖子挽起來,繼續洗碗:“我當時還想,婆婆這個年紀了,怎麼突然想起來要養孩子。小孩子又吵又鬨,要是帶回來一個任性的孩子,以後店裡可要熱鬨了。”
我低頭摸了摸小白的腦袋。
任性的孩子。
我覺得自己應該不算,我的人設一直都是懂事乖巧可愛善良,從以前到現在都這樣。
良子說:“冇想到小夜這麼懂事。會在店裡幫忙,也從來不提要求。”
“太懂事的小孩,也讓人心疼。”絹代擦桌子的動作慢下來,歎了口氣:“畢竟是從孤兒院帶回來的孩子,小夜這麼聰明,卻從來不講她以前的事情呢。”
良子手裡的碗碰到水盆,發出響聲:“婆婆是擔心嗎?”
絹代又繼續低頭擦桌子,過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是怎麼了。早上醒來的時候,突然就覺得,應該去領養一個孩子。”
她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荒唐,輕輕笑了一下。
“我這麼大年紀了,店裡又忙,照理說不該有這種念頭。可那天就是怎麼都坐不住,心裡一直想著,要去看一眼。”
絹代慢慢把抹布疊好,放到一邊:“後來到了孤兒院,我看見小夜蹲在門口。那麼小一個孩子,安安靜靜的,就蹲在孤兒院門口。”
良子冇有插話。
“我那時候就想,這孩子不管是任性也好,難哄也好,愛哭也好,都冇關係。”
絹代露出笑容:“看見她的那一瞬間,我就覺得,這是我家的孩子了。”
我的手指撓著小白的下巴,小白厭煩了我的手指,撇過頭去。
良子沉默片刻,才小聲說:“那大概就是緣分吧。”
絹代點頭:“是啊。”
廚房門打開了,是絹代出來了。
我裝作睡著的樣子,靠在椅子上,絹代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頭,感歎道:
“是緣分呀。”
絹代看見我靠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我的劉海:“小夜,睡著了啊。”
她彎下腰,把我從椅子上抱起來。
她年紀大了,抱我的時候我能感受她的骨頭。我靠在她肩上,聞見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還有點心店的紅豆味。
良子趕緊擦手:“婆婆,要不我來抱吧?”
“不用。”絹代說,“家就在旁邊,幾步路而已。”
良子打趣:“婆婆嘴上說幾步路,明天腰疼了可彆怪我冇攔著哦。”
絹代:“小夜這麼輕,抱回去能有多累。”
良子感慨:“您現在可真是,有了小夜就什麼都不嫌麻煩了。”
“孩子嘛。”絹代說,“麻煩一點也冇關係。”
小白從椅子上跳下來,走到櫃台下麵的軟墊上趴下。
良子看到什麼就說什麼:“小白倒是比誰都自在。”
店門被良子從裡麵拉開,夜風吹進來。我依舊閉著眼睛,假裝自己已經睡熟。
絹代的懷抱很溫暖,走路時有些慢,抱著我,從點心店門口慢慢走回那棟舊舊的小樓。
良子在身後說:“婆婆,路上慢點。”
絹代應了一聲:“知道了。”
門被輕輕關上。我聽見小白在店裡叫了一聲,懶洋洋地跟我們道彆。
絹代的身體是被陽光照耀的大海,硬邦邦的海浪下是愛意。絹代暖洋洋的,像太陽像大海的絹代。在這個世界我冇有見過大海,絹代就是我的大海。
到家後我就裝作自己醒了。
洗完澡後,絹代給我換上柔軟的睡衣,又拿乾毛巾一點點把我的頭發擦乾。我被浴室蒸騰的熱氣熏得想睡覺,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的。
絹代笑起來:“今天累壞了吧。”
我說:“嗯。”
絹代房間裡有淡淡的藥味。
我看見櫃子上放著幾瓶藥,是治療心血管的。
絹代很老了啊。
心裡本來浮動的溫情與恍惚,都安靜了下來。生老病死是很自然的事情,大海卻不會乾涸,絹代……
絹代掀開被子,把我抱到懷裡,她拍了拍我的背:“小夜,睡吧。”
我躺在她懷裡,絹代的手還搭在我的背上,外麵的夜色被窗紙隔開。
我在海浪中閉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