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過了幾天,就是木葉的煙花大會。
從早上開始,街上就比平時熱鬨。點心店也要在外麵擺出小攤,絹代和良子一大早就開始忙。蒸籠一層一層疊起來,甜味和米香從廚房裡飄出來,門口的木桌被我擦了好幾次,上麵擺著新做好的點心。
良子說:“今天會很忙哦。”
絹代說:“忙一點才好。”
我幫她們把點心裝進小盒子裡,又在盒子上係上細繩。煙花大會這種日子,連空氣裡都有一種躁動起來的熱鬨。
下午的時候,美琴也來了。
她和絹代說:“鼬今天有任務,不能陪佐助去煙花大會,佐助從早上開始就不太高興。”
美琴問:“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讓佐助跟著小夜和止水一起逛一會兒。”
絹代自然答應了。
我在旁邊聽著,覺得佐助這個小孩大概又要彆扭了。
晚一點,絹代拿出了給我新做的浴衣。
是很淺很淺的天藍色,袖口和衣擺上有細小的白色花紋。
絹代幫我換好衣服,眼裡都是對孫女的滿意:“小夜真好看。”
良子在旁邊點頭:“特彆好看。”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會不會太花哨?”
“哪裡花哨。”絹代說,“煙花大會就是要穿漂亮一點。”
然後她們又開始給我弄頭發,我的頭發是灰色的,發質和我哥我一樣會到處炸毛,但是我的頭發乾枯一些,怎麼梳都會翹起來。
良子說:“小夜的頭發也太不聽話了。”
我說:“我也覺得。”
絹代笑起來:“慢慢來,總能梳順的。”
她們把我的頭發一點點捋順,紮起來,又在旁邊彆了一朵漂亮的頭花。頭花也是天藍色的,中間有一點白,是絹代悄悄給我買的。
良子退後看了看,滿意地說:“好了。”
絹代把鏡子拿給我,鏡子裡的孩子穿著天藍色的浴衣,頭發盤起來,帶著藍色的頭花。灰色和藍色居然是和諧的。
我看了一會兒。
真漂亮啊,朝倉夜澄。
絹代從後麵輕輕按住我的肩膀:“我們小夜真漂亮。”
我自滿的說:“我很漂亮。”
絹代笑得更開心了。
黃昏的時候,我坐在點心店門口等佐助。
煙花大會的燈籠從黃昏前便一盞盞掛起來了,紅紅綠綠,照得整條街格外喜慶。來來往往的人都換上了漂亮衣服,簇擁在攤販之間,小孩子手裡拿著蘋果糖,笑聲從街頭滾到街尾。
點心店外的小攤已經擺好了,良子在招呼客人,絹代偶爾回頭看我,怕我等得無聊。
我並不無聊,絹代在旁邊,我不無聊。
過了一會兒,止水來了。
他今天冇有穿任務服,穿的常服,頭發也比平時隨意一些,看起來有些少年氣。
他帶著佐助。
佐助穿著深色的浴衣,緊繃著一張臉,嘴巴嘟起來,一看就知道不開心。
止水低頭看他:“佐助,臉再臭一點的話,誰都知道你因為哥哥不開心了。”
佐助抬頭瞪他:“我冇有。”
止水笑眯眯的:“嗯,冇有。”
這敷衍程度,和我有得一拚。
佐助顯然更不高興了。
他一抬頭看見我,就表情呆住了,他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浴衣:“怎麼了?”
佐助張了張嘴,又閉上。
止水看熱鬨的彎下腰:“佐助,不說點什麼嗎?”
佐助轉過頭去不看我:“……還行吧。”
我無所謂他的評價:“謝謝。”
止水笑出聲。
佐助惱羞成怒:“我是說,衣服還行。”
絹代買的衣服品味是很好,我認同道:“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絹代從店裡出來,把一個包遞給止水:“裡麵有點心,你們路上吃。止水君,麻煩你看著他們兩個。”
止水接過去:“放心吧,絹代婆婆。”
良子也探出頭:“小夜,彆吃太多涼的。”
我點頭。
絹代又替我理了理袖口:“玩得開心。”
我說:“我走了。”
絹代笑著點頭:“去吧。”
我走到止水和佐助身邊。
止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佐助,伸出兩隻手:“一人一邊。”
佐助皺眉:“我不用牽。”
止水說:“人很多,走丟了怎麼辦?”
佐助立刻說:“我才不會走丟。”
我把手放進止水掌心裡:“那佐助可以保護我們。”
止水順勢說:“對啊,佐助這麼厲害,牽著我也冇關係吧?”
佐助很明顯被哄住了。
他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很不情願地把手遞給止水。
“隻是因為人多。”他說。
止水很給麵子:“嗯,有很多人的。”
於是止水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佐助,帶著我們往慶典的街上走。
慶典的攤子邊圍滿了人。攤販們把木桌推到路邊,麵具、短冊、糖蘋果、烤玉米、金魚盆,全都簇擁在一起。孩子們爭先恐後地往前擠,浴衣的袖子碰著袖子,笑聲和鼓聲混在糖味、油煙味裡,熱鬨得令我煩冗。
佐助一開始還端著樣子,但走到撈金魚的攤子前,他明顯多看了幾眼。
金魚盆裡浮著一層細碎的燈影,紅色和金色的小魚在水裡遊來遊去,尾巴一擺,水麵上的光就魚尾打散。攤主把紙網一把一把排在旁邊。
止水低頭問:“要玩嗎?”
佐助說:“不要。”
我說:“我想看佐助玩。”
佐助看向我:“為什麼是我?”
“因為佐助很厲害。”我裝作崇拜樣子,“撈金魚應該也很厲害。”
止水已經笑著付了錢,把紙網遞給佐助:“那就拜托佐助大人了。”
佐助拿著紙網,臉上寫著開心,嘴裡卻說:“真拿你們冇辦法。”
我和止水對視一眼,對拿捏佐助配合非常默契。
佐助蹲在水盆邊,盯著遊來遊去的金魚,止水站在旁邊,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我蹲在佐助旁邊:“佐助,加油。”
佐助手一抖:“你不要突然說話。”
我老實閉嘴。
他小心翼翼把紙網伸進水裡,然後網破了。
佐助沉默了。
止水轉過臉,努力不笑出聲。
我看著破掉的紙網,還有難過的佐助,我安慰他:“這條魚是很厲害的對手啦。”
佐助抬頭看我:“你覺得我是笨蛋嗎?”
“冇有。”我內心說著你才發現嗎佐助,嘴裡卻說,“這個遊戲真的很難的!”
止水笑出了聲。
佐助的臉紅了,又拿了第二個紙網。
在我和止水的注視下,他真的撈上來一條金魚。
那條金魚在小碗裡遊來遊去,佐助驕傲的說:“看吧!”
我和止水已經合作默契,一起鼓掌:“哇!”
佐助把小碗遞給我:“給你。”
我指了指自己:“給我?”
“夜澄不是想看嗎?”他說。
佐助奇怪的看著夜澄,不是她要看我撈金魚嗎?她難道不想要金魚?
拒絕佐助總是不好的,我說:“謝謝佐助。”
佐助‘哼’一聲,彆過臉:“又不是什麼大事。”
止水在附和:“佐助真大方。”
被人誇獎的佐助耳朵紅了。
後來我們又去看麵具攤。
止水拿起一個狐狸麵具,扣在自己臉上:“怎麼樣?”
我說:“很像壞人。”像陰險的千手扉間搞的暗部忍著。
佐助點頭:“嗯。”
止水受傷地低下頭:“你們兩個也太過分了吧。”
我看著他迅速低沉的樣子,想起柱間,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後想起我哥,又笑不出來了。
止水立刻恢複精神,拿起一個小貓麵具,放到我臉邊比了比:“這個適合小夜。”
佐助看了一眼:“不像夜澄。”
止水問:“哪裡不像?”
佐助看著我,很認真地說:“她比較像大懶貓,這個太精神了。”
我:“……”
臭小子,找打。
我手裡的拳頭捏緊了又鬆開。
止水笑得差點把狐狸麵具掉地上。
我麵無表情看向佐助:“佐助,你學壞了。”
佐助‘哼’了一聲。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
止水始終牽著我們。佐助一開始還說不用,後來人群擠過來時,他自己反而抓緊了止水的手。
夜色漸漸落下來,遠處有人喊煙花快開始了。
止水帶著我們往河岸邊走,那裡視野更開闊。路上他把絹代準備的點心拿出來,分給我們吃。
我猶豫著不想吃,佐助他看著我說:“你怕吃不完?”
我說:“嗯。”
佐助把自己的米饅頭掰了一半遞給我:“那我們分一下。”
我接過來:“謝謝。”
止水在一個小攤前停了下來。
攤子上掛著很多細長的彩紙,旁邊還擺著筆和細繩。攤主笑眯眯地介紹,煙花大會的時候,把願望寫在短冊上掛起來,等第一朵煙花升上去,願望就會被天上的神明看見。
佐助故作成熟的說:“這種東西都是騙人的。”
止水問他:“佐助不許願嗎?”
“不許。”
“真的不許?”
“不許。”
止水點點頭:“那我幫佐助寫,希望哥哥以後每天都陪佐助玩。”
佐助著急的抓止水的袖子:“不要亂寫!”
止水笑起來,把筆遞給他:“那佐助自己寫。”
佐助接過筆,鼓著臉。他想了很久,最後用很小的字寫了一行。寫完以後,他迅速把紙折起來,不讓我看。
我說:“佐助寫了什麼?”
佐助把短冊藏到身後:“不告訴你。”
止水湊過去:“讓我看看?”
佐助立刻後退:“止水哥也不行!”
我覺得他寫了和鼬有關的事情。
太好猜了吧,佐助。
止水也拿了一張短冊,三兩下寫完,掛到了繩子上。我問他寫了什麼,他笑著說:“秘密。”
真狡猾。
他又遞給我一張短冊:“小夜也寫一個吧。”
我接過筆。
短冊很輕,拿在手裡像一片薄薄的葉子,我想到當初有兩個孩子在河邊許願,他們也給了我一片葉子。
周圍很熱鬨,孩子們擠在攤前吵吵鬨鬨,爭先恐後地寫願望。旁邊的孩子寫想吃很多零食,有人寫想拿忍者學校第一名,孩子的願望都很可愛。願望一條一條掛在繩子上,紅的、黃的、白的,被夜風吹得嘩啦嘩啦響。
他們的願望實現了嗎?
我看著空白的紙,我是不太許願的。
願望這種東西,神明也好,命運也好,都是不會回應的。
因為得不到才許願,你無可奈何。
止水見我遲遲不動,問我:“小夜有什麼願望嗎?”
佐助也轉過頭看我。
我看著短冊,如果這張紙真的能實現我的願望,那它要帶走我身上的哪一樣東西?要讓我用什麼來換?
我的名字?我的記憶?我的一切?我還剩下什麼呢?
我聽見自己說:“如果可以幸福的話……”
短冊被我無意識的捏皺。
“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周圍的聲音離我遠去了,鼓聲、笑聲、攤販的吆喝聲,都像被腦海中的水流聲淹冇,隻剩下短冊在風裡輕輕碰撞。那些紅的黃的白的紙片晃來晃去,像張開的嘴裡冇有舌頭。
止水臉上的笑意淡下去。
佐助聽不明白,皺眉問:“什麼代價?”
我笑了一下:“開玩笑的。”
止水伸手,把我手裡的揉皺的短冊輕輕拿走。
“小夜。”他蹲下來,看著我的眼睛說,“這種願望,不要隨便許。”
我眨了眨眼:“為什麼?”
止水的眼神很溫和而沉重:“因為幸福不是拿代價換來的東西。”
我冇有說話,真是個天真的孩子。
止水把新的張空白的短冊重新放到我手裡,輕柔的說:“換一個吧。”
“換什麼?”
“比如,希望明年也能一起看煙花。”
佐助立刻就說:“明年哥哥也要來。”
止水打趣他:“那佐助可以寫進去。”
佐助‘哼’了一聲:“我才不。”
我看著短冊,在上麵慢慢寫下:
明年也想一起看煙花。
止水看見以後重新笑起來:“這個就很好。”
佐助湊過來看,小聲附和:“這個可以實現的。”
我把短冊掛到繩子上。
藍色紙片被夜風吹得晃動,混在一堆紅的、黃的、白的願望裡,並不顯眼。
第一朵煙花就在這時升上了夜空。
砰的一聲。
光在我們頭頂炸開。
所有人都抬頭去看煙花,隻有我還看著那張晃動的短冊。
明年也想一起看煙花。
紅色、金色、藍色的光在高處綻開,又散下來。人群裡響起驚呼,孩子們拍著手笑。
煙花很短暫,美麗吵鬨的煙花。
止水低頭問:“小夜,開心嗎?”
我看著天上煙花綻開。
“開心。”
佐助也看向我。
我轉頭問他:“佐助呢?”
他還記得自己一開始因為鼬冇空而生氣,可是煙花映在他眼睛裡,他明顯是快樂的。
他說:“還行。”
我點頭:“佐助的還行,就是開心的意思。”
被看穿的佐助惡狠狠說:“才不是!”
止水笑起來。
我也笑起來。
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升上去。止水站在中間,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佐助。
明年也想一起看煙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