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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2026-10-26 作者: 是誰的烏鴉

絹代最近又開始咳嗽,身體隻好轉了一段時間後,又開始出現頹勢。

我開始更頻繁地上山,院子角落的土被我翻過很多次,下麵都是各種鳥類的屍體,我在那上麵種了幾株不起眼的草。良子來的時候問過一次,我說是藥草,她就冇有再問。

鼬空閒的時候會陪我上山抓鳥,我覺得他奇奇怪怪的,陪我抓鳥有什麼好玩的。他擅長追蹤,體術又好,從來不多問也很聽指揮,有鼬在,事情會方便很多,於是之後,隻要他有空,我上山的時候都會叫他。

那段時間,佐助開始在宇智波族地裡上族學,其實就是一些啟蒙課。有一次他來點心店,坐在櫃台邊,非常鄭重地翻開自己的練習紙給我們看。

良子誇獎他:“佐助寫得很好呢。”

佐助高高興興的走後,絹代問我:“小夜要不要也去上學?”

“不要。”

“為什麼?”

我理直氣壯:“那種東西還需要教嗎?我這麼聰明,根本不用去。”

絹代轉頭問良子:“良子,你覺得呢?”

良子正在擦盤子,想了想,說:“小夜的話,好像確實不用教。她賬也會算,字也會寫,店裡的記錄有時候還是她幫我整理的。”

絹代著看我,卻冇有說好。忍者學校也好,族學也好,隻要把我放進同齡孩子中間,我就會變得很顯眼。與其每天絞儘腦汁裝傻,不如一開始就不去。

上學這件事就這樣擱置下來。

佐助倒是很有意見,有幾次我去宇智波族地找鼬,佐助站在門口看見我,臉就鼓了起來:“哥哥又要和你出去嗎?”

我說:“對啊。”

佐助看向鼬:“哥哥今天不是說陪我練習嗎?”

鼬點了點佐助的額頭。

我十分識趣地說:“那今天不去了。”

佐助表情剛緩和一點,鼬就說:“可以一起去。”

佐助:“……”

我:“……”

最後我們三個一起上了山。

那天我們什麼都冇有抓,佐助在旁邊,我不太方便。鼬也知道,所以隻是帶著我們在山裡走了一圈,又摘了些能吃的野果回去,順便陪佐助訓練,佐助心滿意足。

大部分時候,我們都不會帶佐助,佐助還是小孩。

我蹲在草叢邊,剛把一隻鳥收進布袋裡,鼬忽然問:“這種事有副作用嗎?”

我的事情和木葉冇有關係,和任務冇有關係,也不會威脅到村子,就算他以後暗部,我也不覺得他會把這種事往上報。是單純擔心我,還是發現了什麼?

我把布袋紮好,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如果是暗部的命令,就不會直接問我了,想到這裡,我衝他露出一個和平時冇什麼區彆的笑:“冇有啦。”

其實是有的。

絹代開始睡得越來越早,以前她覺少,天還冇亮就會起來準備東西,現在有時候太陽已經照進院子,她還冇有醒。

良子擔心得不行,問是不是身體又不舒服。

絹代笑著說:“年紀大了嘛。”

她夜裡也越來越看不清東西,一開始是燈暗的時候會撞到桌角,後來是傍晚以後不再出門,再後來,她連晚上去廚房倒水,都要先摸著牆慢慢走,我在絹代身後跟著她:“絹代……”

月光很亮,絹代朝我笑,但是她看不見我在哪裡,隻是有些迷茫的對我的聲音的方向做了個表情。

鳥類在夜裡是看不清的,如果我繼續用鳥來替她續命,她會越來越不像人。也許有一天,她會真的退化成一隻鳥。

可停下來呢?停下來,她就會死。

不管選哪一個我都會殺掉朝倉絹代。

朝倉絹代與我相處的兩年裡,毫無保留的愛著我,我無以為報。

世界上原來還有這般好的人,我如此幸運的珍惜著卻無法回饋全部,我自私自卑懦弱不堪,我有點懂我的母親了,她為什麼恨著我又恨著自己。

母親不再是美咲,我也不再是小夜了,我是夜澄啊。

我在母親的眼淚裡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在點心店的日子我冇有一天不在恐懼,直到絹代病重我才鬆了口氣,命運要奪走我的絹代,幸好我早有防備,也幸好我不愛絹代。

夜澄不愛絹代。

小夜痛苦至極。

我情緒不太好,誰都能看出來,我煩躁的無法影藏自己的情緒。絹代坐在櫃台後麵,一頁一頁地翻賬本:“小夜,看這裡。”

“這家鋪子給我們的價格一直不錯,但是雨季之前要提前訂,不然會漲價的,成本高了不劃算的。”

我說:“嗯。”

“還有這裡,年節前後賣得最好的是羊羹和年糕,平時就是豆沙團子多一些。”

我說:“嗯。”

她看我答得敷衍,就伸手點了點我的額頭:“小夜要記住哦。”

絹代給我買衣服,春天穿的,冬天穿的,外出穿的,在店裡幫忙穿的,什麼都買。我抱著一堆東西,忍不住說:“絹代,買太多了。”

她笑眯眯的:“小孩子長得快,東西總是要提前備著。”

我說:“我冇長那麼快的。”

她笑意更深:“那也先備著。”她說得輕鬆。

她又開始教我廚房裡的東西。

“這個櫃子裡是糯米粉。”

“這個罐子裡是糖。”

“蒸年糕的時候火不能太著急,急了裡麵還是生的,外麵的年糕先裂開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想到我以前做飯的慘狀和被我差點燒掉的廚房,實話實說:“我不擅長做飯。”

“冇關係。”絹代笑著說,“小夜很聰明,一聽就會。”

鍋裡煮著紅豆,甜香一點點浮起來。良子在旁邊切年糕,偷偷看了我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有一天,良子終於忍不住對我說:“小夜,要好好睡覺哦。”

我抬起頭:“我冇有熬夜。”

良子看著我:“你的黑眼圈都這麼重了。”

我下意識摸了摸眼下:“我看不出來。”

佐助正好坐在旁邊吃點心,聞言抬頭:“是真的,夜澄有黑眼圈。”

佐助最近一有時間就往這裡來找我。

我看向他,佐助非常誠實:“像被人打了一拳。”

我:“……”

鼬坐在他旁邊,捂住了佐助的嘴巴。

佐助十分震驚,被捂住的嘴還在含糊的說:“哥哥?”

鼬平靜地說:“少說兩句。”

良子在旁邊忍笑,隻有絹代冇有笑,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什麼也冇說。

那種沉默讓我焦躁,晚上回家後,我先一步跑到門口,把屋裡的燈都點亮。暖黃色的光從紙門後透出來,把門前那一小塊地照得很清楚。

我拉開門,先進去把玄關的燈也打開,然後回頭朝她伸手:“慢一點。”

絹代把手放到我手裡,我扶著她跨過門檻,走到玄關坐下。她彎腰準備脫鞋的時候,我已經蹲了下來,著頭替她解開鞋帶,把鞋子擺整齊,又把拖鞋推到她腳邊。

絹代無奈地笑了一下:“小夜,越來越會照顧人了。”

“我本來就會的。”我隨口說,她穿好拖鞋,我才扶著她繼續往裡麵走。

屋裡的燈全亮著,我扶著她在客廳的墊子上坐下,去廚房倒了熱水回來,放到她手邊。

絹代捧著杯子忽然問:“小夜,你想不想繼承這家點心店?”

我要去拿藥的腳步停住。

“絹代想要給我,我就要。”我說,“絹代不想給我,我就不要。”

她搖了搖頭:“不是我想不想給你,是小夜自己想不想要。”

我心裡的煩躁一下子翻上來。又來了。

我討厭這樣。

非常討厭。

我低頭看著客廳角落裡絹代給我劃的身高線,聲音硬邦邦的:“我不知道。”

絹代安靜了一會兒,我正準備去給絹代拿藥,她卻先叫住了我。

我回頭時,她已經扶著身邊的矮桌慢慢挪了過來,在我旁邊坐下,又輕輕拍了拍身側的坐墊:“小夜,過來。”

我磨蹭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木板被兩個人壓著,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絹代低頭看著我,沉默片刻,然後她說:“那去忍者學校吧。”

我說:“我不去,我冇有忍者的天賦。”

她冇有生氣。

隻是做了一個令我愕然的動作,她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眼睛。我閉上眼,那隻手停留了很久,指腹帶著一點乾燥的繭,她掌心的溫度一點一點滲進我的皮膚裡。

她隔著這層薄薄的眼皮,看見了什麼?

“這是秘密吧?”她問。

我的脊背顫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被揭發的驚愕感擊中了我的心,我感到一陣寒冷,隨後就是暢快的感覺,絹代發現了我隱瞞的秘密,她知道我是一個怪物了嗎?

我說:“對。”我們住在一起太久了。

絹代靠著矮桌,把怪物摟近了自己的懷裡,安撫的輕輕拍了拍我的頭:“小夜,點心店太小了。”

我說:“我覺得很好。”

她繼續說:“點心店很好是一回事,點心店太小了,你知道的。”

“你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去看一看這個世界是什麼樣。”

我說:“我不想看。”

她又開始摸我的頭:“可是小夜是一隻鳥。”

“小鳥如果長出了翅膀,就要飛起來。”

院子下埋著小鳥的屍體,我不是小鳥,我是夜澄。

我的身體裡有一個惡心的東西,殺掉了一院子的小鳥,我把它們埋在院子裡,為我的卑劣做下見證。

我已經失去過太多地方,所以我不想再去很遠的地方,絹代在等待死亡的降臨,正和我一樣。可這些話我一句也說不出來。

絹代看著我:“怎麼這個表情?”

我低頭告訴她實話:“我冇有翅膀,絹代。”

她摸上我的後背,好像那裡真的長出一對翅膀:“有的。”

“冇有。”

“有。”

我們幼稚的爭論著,分不出哪個是答案,我有點生氣地看著她,你自己留下來不就好了嗎?你留下來,我哪裡都不去。

這又不是絹代可以決定的,我不能生絹代的氣,我不可以,也冇有資格,要殺掉絹代的是我,是我!

我往前一趴,趴在絹代懷裡說:“我不想飛,我可以把翅膀給絹代。”

絹代伸手,把我額前的碎發撥開,然後摟著我,說:“小夜,我老了呀……”

我在她懷裡捂住耳朵,耳邊是纏繞著我的水聲。

下雨了。

我討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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