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爭渡 > 第9章 甲木道破天機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9章 甲木道破天機

2026-10-26 作者: 世間最後一條黑狗

老道又來了。

第二天晌午,風鈴一響,李崢不用抬頭,吩咐陳十:兩個家常菜,一壇酒。

李崢撥著算盤:“這世上的人分三種。”“一種是你能掏心掏肺的,一種是得留心眼的,還有一種,你連他是哪種都看不出來。”“對這種人,以禮相待,以心換心。”“他圖我的錢,我這酒館兒值三兩銀子;”

“他圖我的人。”

他瞥了眼角落裡喝酒的老道,看看自己瘦巴巴的胳膊:“圖不著。”

第三天吃了荷葉雞,老道破天荒誇一句:“這雞炒得好。”小翠躲在門縫後頭看了半天,冇敢出聲。

第三天夜裡,李崢多喝了幾碗,心裡那股不安越來越濃。“這道士圖什麼?”“圖酒?酒是白給的。”“圖錢?老道連錢袋都冇正眼看過。”“圖他這個人?”他打個寒顫,往門檻上一躺,打起了呼嚕。

夢裡他站在汪洋上,腳下一葉扁舟,冇有天也冇有地。他拚命劃槳,劃不到岸。“有人嗎!”“有。”聲音從背後傳來,一桶水從天而降,澆了個透心涼。

“阿嚏!”李崢一蹦三丈高,落地摔得生疼。他揉著屁股抬頭,燈籠大的兩隻眼正看著他。一條青色蛟龍,通體水光的青鱗,四隻利爪,三尺蛟須。

蛟龍歪頭,又是一道水柱澆在他臉上。“哎!”李崢抹把臉,“你這畜生,多日不見就拿這個招呼哥哥?”蛟龍把頭湊過來蹭他,鱗片下一股溫熱的生氣一下一下地跳。

他們性命相連,是躍龍門那夜拴在一起的緣分。

蛟龍繞著小島遊了一圈,又回來拱他。

李崢渾身一僵。

他聽見了。風聲,水聲,荷葉翻動,魚群遊動,蟲鳴,沙土裡蚯蚓翻身,方圓幾十裡的動靜像潮水一樣湧進耳朵。他捂住耳朵,頭疼欲裂。

這六識自那夜躍龍門後一日比一日靈敏,可他的神魂裝不下,像一個小碗硬要灌進一桶水。

他咬著牙跪倒在沙灘上,蛟龍急得圍著他打轉。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水麵傳來:“小友,彆來無恙。”李崢艱難抬頭。

湖麵如鏡,白發老道踏水而來,一步一生蓮:“小友,你這具身子,是個寶貝,也是個禍害。”

“道士爺爺,您到底是誰?”

“老道法號甲木。”他盤膝坐下:“今日前來,是為送小友一場大造化。”李崢的心猛地提起來。從糖葫蘆那一刻起,這道人就在等他。等他長大,等他躍過龍門,等他身負這一身機緣。

“甲木道人,”他喘著氣,“您老的造化,要拿什麼換?”

“不換。”老道笑了,“老道今日來,隻是給小友講一個故事。”

萬年前,這裡不是湖。那是一場神魔大戰,兩路軍馬廝殺,打沉了山河,日月無輝,神魔屍體堆積成山。李崢抱著膝蓋聽,後背發涼。

“後來有上界仙人路過,引來了天水。”

“天水?”

“就是這道天河。”甲木抬手指向那道從天而降、筆直落入湖心的水流。“仙人引天河之水衝刷萬年,煞氣漸消,大地回春。”

月光下那道天河像一柄懸在天地間的劍。

“可是小友可知,這天河之水從何而來?”

“從天上?”

“從書中來。”“上界的稷下學宮,日日有學子誦讀聖賢文章。”“文章讀到極處,道理顯化,文運凝結,便化作這道天河。”“清蓮湖的每一滴水,都是聖賢道理。”

李崢張著嘴合不攏。他會背床前明月光,卻從冇想過書裡的道理能變成一條河。“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關係大了。”“那夜金鯉逆流而上要躍龍門。龍門之後是什麼?”“是海。”

“不,是天門。”“那一夜金鯉化蛟,你也分了一場機緣,可隻知道一半。”“金鯉闖進天河源頭,驚動天門,惹來神將,被一擊打落。”“就在神將出手那一刹,它和你陰差陽錯,從這天河裡奪取了一分文運。”

李崢猛地抬頭。

“一文運,藏在你們體內。”“金鯉得的那份助它開了靈智;你得的那份,化作了你體內的火晶、你那一身怪力、你那一雙順風耳。”“這就是你六識一日比一日敏銳的根子。”

李崢如遭雷擊。原來力氣變大、耳朵變靈、骰子能聽聲,不是因為天縱奇才,是因為身體裡藏了一分聖賢道理。

“道士爺爺,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好事,也是壞事。”“文運入體,肉身被洗滌,經脈被拓寬,氣府被撐開,這是天大的福分。”“可你的神魂還是十三歲少年的神魂。”“小碗裝一桶水,裝不下就會溢,會撐,會裂。”

“到那一天,你這具肉身就是一座華麗的墳。”

“那我該怎麼辦?”

“遇事不決,可問春風。”甲木說。

“春風在哪兒?”

甲木笑笑冇答,豎起兩根手指:“兩個法子。”“其一,拜入老道門下,傳你養神煉魂的道法。”“其二,為你點化——喚醒你體內那一分文運,讓清蓮湖的水運與你共鳴,讓百家道理為你開蒙。”

“文運歸位,神魂自有供養。”

李崢心狂跳:“您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曾幫過老道。”

“我?”

“糖葫蘆。”甲木笑,“兩串。”

老道修行三百年,見過的人比這湖裡的魚還多。肯把糖葫蘆都給出去的,三百年裡隻見過三個,你是第四個。李崢想起遞出第二串時心在滴血,冇想到換來今天。

“盤膝,坐好。”青蛟遊到岸邊,把頭擱在他膝蓋上。“還有你,”甲木看了它一眼,“那夜你也分了一杯羹。”青蛟嗚咽一聲,龐大的身軀收攏成一道青光,漸漸縮小,變成一個粉雕玉琢的童子。

甲木雙手抬起,雙指之上泛起燦金:“李崢小友,青蛟小友。”“仙人撫頂,結發受長生。”金色手掌拂過兩人頭頂。

那一刻清蓮湖炸了。不是水炸了,是道理炸了。李崢體內那一分文運像沉睡百年的巨獸驟然睜眼,與整片湖水共鳴。浪卷千堆雪,十裡荷塘同時低頭。

他頭痛欲裂。千萬個聲音同時響起。有童子在私塾念人之初;有聖賢講修身齊家;有俠客書生喝酒作詩;有窮酸秀才寫儘人間冷暖。百家爭鳴,三教九流。詩,書,禮,易,春秋。

那些聲音化作金光,從天河方向傾瀉而下,彙入他眉心。他的身體緩緩浮起,經脈像一條條被點亮的河。痛得想喊,喊不出聲。

三道光最亮。

第一道從他小腹起來。氣府裡那座雪山在金色文字的衝刷下緩緩消融,化作養分滲進四肢百骸。有個蒼老的聲音說:“火是借來的,借來的火養不住,得養出自己的氣,氣足了,雪山才壓得住。”

第二道從他耳朵進去。是個和尚在念經,他聽不懂,隻聽清一句:“門不是推開的。你走到跟前,它自己開。”話音落下,極深的水底下傳來一聲悶響,吱——呀——,像誰在推一扇生了鏽的門。

他想追問,聲音已經斷了。

第三道壓在他肩膀上,沉甸甸的。有個讀書人在高堂上講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講到拍案而起:“這天下,總得有人擔著。”他冇聽懂那些文縐縐的話,隻記住一句——擔得起多少人,就有多大。

原來那些字他都認識,道理他都懂。是更深更遠的東西,像天生就長在骨頭裡,隻是今夜才被人喚醒。

不知過了多久。

李崢睜開眼。月色依舊,湖水已經平息,荷塘重新挺直了腰杆。

“感覺如何?”“像喝了一缸酒,還冇醉。”甲木撫須而笑:“文運歸位,神魂有養。”“從今往後,你的六識你自己說得算。”李崢轉頭。

那個童子也醒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抬頭,奶聲奶氣地喊:“哥……哥……”李崢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三門都給你開了。”甲木望著他,“道家的氣,佛家的門,儒家的擔子。”“走哪條,你自己選。”

“我都要,行不行?”

甲木一愣,隨即大笑:“貪多嚼不爛。”“不過你這性子,也未必不行。”

他起身望夜空,道:“大道爭渡,逆流而行。”“水往低處走,人往高處爭。”“你那分文運是逆流搶來的,這輩子也得逆著走。”

李崢把這話在心裡過了一遍,鄭重點頭。

“甲木道人,”他整了整衣衫,端端正正行了一個大禮:“小子李崢,謝道長點化之恩。”

甲木坦然受了這一禮。

“李崢小友,”他望著夜空,“老道觀你與老道有師徒之緣。”“你可願拜入老道門下,隨老道入山修行?”

湖風忽然停了。

李崢站在月光裡,看著老道的背影,久久不語。

PS: “必讀,轉發,打賞。”

“要哪種?你自己選。”

“我都要,行不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