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爭渡 > 第11章 倒出一袋金葉子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11章 倒出一袋金葉子

2026-10-26 作者: 世間最後一條黑狗

回鎮的路上,李崢一直琢磨一件事:他這一身行頭,實在不像個酒坊掌櫃。粗布衣裳,露趾鞋,頭發拿草繩捆著,臉上還掛著三個月冇刮的胡茬。可他懷裡揣著什麼?一座金山。

“青嶸,哥哥帶你去拾掇拾掇,去田記裁縫鋪。”

田記裁縫鋪是酒坊街的老字號。

“田叔!”“做生意了!”

田掌櫃從針線堆裡抬起頭,老花鏡滑到鼻尖:“喲,崢哥兒!”他打量李崢,話頭一頓。

印象裡那個瘦骨嶙峋的小學徒,不知什麼時候長開了,最奇的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田掌櫃的針線差點冇拿穩。

“照著我們這兒最好的料子,來兩身,我一身,我弟弟一身。”李崢把一錠碎銀拍在櫃台上,我一身,我弟弟一身。

半個時辰後,李崢站在銅鏡前。鏡子裡的人一身月白色暗紋錦袍,腰束玉帶,腳踩雲履,頭發用一根檀木簪束著,竟有幾分顧思源那種貴家公子的影子。

田掌櫃樂了:“那位走的是盈盈公府步,冉冉府中趨,講究一個緩、一個穩。”李崢有樣學樣,學得歪歪扭扭,一會兒同手同腳,一會兒順拐,練了一下午才走出三五分模樣。

青嶸也換上了新衣裳,一身寶藍色小錦袍,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福娃娃,一口一個爺爺,甜得田掌櫃嘴角冇放下來過。

臨走,李崢又摸出一小塊金子:“照著我今兒這身再做十套,工錢照付,不許問為啥。”

田掌櫃接過金子,手一沉,眼都直了——做了三十年裁縫,第一次見著拿金子付定金的。

從裁縫鋪出來,兩人往老酒館兒走。青嶸聽見糖葫蘆的吆喝走不動了,李崢板起臉:“忍著,回去吃了飯再吃甜的。”青嶸的肩膀耷拉下去,蔫蔫地拽著他袖子。

走到老酒館兒門口,他整了整衣冠,邁著公府步進門。

“客官,裡麵請!”一個麵容清秀的少年麻利地迎上來:“您是打尖還是住店?”

李崢憋著笑,故意板起臉:“你們掌櫃的是什麼人?”

“我們掌櫃的那可了不得!”“十三歲當家,空手套白狼,把劉員外都套進來了!”

“陳十哥哥!”

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陳十一低頭,正對上一張笑臉:“是我呀!”

陳十眨了眨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蹦三尺高:“掌、掌櫃的?!”

這一嗓子把滿店客人都喊靜了。後廚門簾嘩啦掀起,陳小二拎著炒菜的勺子衝出來,看見店中央那個錦袍玉帶的少年,勺子當啷落地。

“李崢?!”

“哎,小二哥。”李崢拱手,笑得溫文爾雅,“彆來無恙?”

“你、你——”陳小二指著他的鼻子,“你還知道回來?!”他抄起勺子繞著桌子就追:“三個月!”“工錢差點斷了,母曲差點壞了,我拿命給你圓謊。”“你倒好,穿得人模狗樣的,還帶個崽回來了!”

“祖宗,我錯了!”李崢抱頭鼠竄,“客人看著呢,給我留點麵子!”

“麵子?”“你失蹤的時候怎麼不想著給我留條活路!”

酒客們看得目瞪口呆,隨即哄堂大笑。李崢被追得滿店亂竄,公府步早拋到了九霄雲外,青嶸還拍小手喊:“哥哥加油!”“哥哥快跑!”

到頭來是小翠出來,叉著腰一聲喊:“都給我住手!”

陳小二瞬間立正。小翠走過來,眼眶忽然紅了。她彆過臉用袖子抹了一把,又板起臉:“還知道回來?”“回來就行。”“餓不餓?”“後廚有飯。”

“餓,”李崢舉手,“餓得前胸貼後背。”

“吃你的吧。”小翠轉身往回走,回頭看見青嶸,臉上的冰瞬間化了:“哎喲,這誰家的小娃娃,長得真俊……”

青嶸嘴甜,跑過去抱住小翠的腿:“姐姐好香!”

小翠一把抱起他,心花怒放:“走走走,姐姐給你糖吃。”

陳小二看著這一幕,火氣消了,眼眶卻熱了,抓起抹布狠狠地抹了把臉:“三個月的賬,老子慢慢跟你算。”

“慢慢算。”李崢湊過去,嬉皮笑臉地給他捏肩,“小二哥辛苦了,今晚我請客,燒雞管夠!”

當晚的接風宴擺了滿滿一桌,三隻燒雞,一盆醬牛肉,一鍋蓮藕排骨湯——蓮藕是李崢從清蓮湖帶回來的,又粉又糯,鮮得一桌子人差點連舌頭吞下去。青嶸獨占了一隻雞腿。

“我飯量大!”青嶸把胸脯一挺:“能吃是福!”

酒過三巡,陳小二趴在桌上算這三個月的賬:糧食到了冇人收,是他帶著陳十扛進倉的;工錢斷了,是範先生從劉府支的銀子;母曲怕凍,他守了半個月。

第三個月……陳小二灌了一口酒,眼睛紅了,“周先生說,秋糧快下來了,再不開爐,這一季就廢了。”“我冇敢告訴他,我們掌櫃的,可能……”

他說不下去,仰頭把一碗酒乾了。

李崢安靜地聽著,一碗接一碗給小二滿上。等他說完,他端起酒碗:“小二哥,這三個月辛苦了,這碗酒我敬你。”

陳小二看著他那雙眼睛,忽然彆過頭去抹了一把臉:“少來……”“你什麼時候學會這套了……”

“回來就好。”小翠輕聲說,“回來,比什麼都強。”

第二天一早,李崢帶著青嶸上了後山。

三個月不見,望水泉酒坊變了模樣。大火燒成白地的廢墟上,立起了一座比楊老頭在時還氣派的酒坊。李崢站在坊門口,不敢進。“走啊掌櫃的,”陳小二推他一把,“發什麼愣?”

“冇什麼。”他頓了頓腳,邁過去,“就是覺得,像做夢。”

坊子裡,周先生正在核對賬目,見李崢進來,這位以嚴謹著稱的老賬房竟露出一絲笑意,起身一揖:“李掌櫃,彆來無恙。”

李崢慌忙還禮:“這三個月多虧您和範先生。”

“分內之事。”周先生擺擺手,取出一本賬冊:“李掌櫃既已回坊,這賬該向您交代了。”

李崢接過賬冊,越翻眉頭皺得越緊。重建坊子連工帶料兩萬一千四百兩,訂秋糧三十石、酒壇五百口,先支了八千兩。要熬到新酒出窖,至少還要兩萬兩。

周先生點頭:“李掌櫃,這窟窿您打算怎麼填?”“若是再向劉員外開口,他未必會拒絕,但五年之約恐怕要重新談起了。”

李崢笑了,把賬冊還給周先生,從青嶸背的小布包裡摸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放在賬台上,解開。

金光,晃了周先生的眼。一袋金葉子,成色十足,碼得整整齊齊。

“周先生,”李崢笑得人畜無害:“您數數,夠填窟窿了嗎?”

周先生盯著那袋金子半晌冇說話。他做了三十年賬房,見過白花花的銀子,可一次性把這麼多金葉子倒在賬台上的,頭一回見。

李掌櫃,老賬房的聲音發乾:“老朽可否問一句,這金子……”

“一位故人贈的,家師臨終留下的,藏了多年,來路乾淨,經得起查。”

周先生盯著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崢以為他要刨根問底,他卻隻是垂下眼數起金葉子,數到收尾,站起身深深一揖。

“李掌櫃,從今日起,老朽隻認一條:您指東,老朽不打西。”

“周先生言重了。”

“不重。”“老朽在劉府見慣了空頭許諾糊弄事的人,您是第一個把真金白銀拍在賬台上的掌櫃。”“這酒坊,陪您釀到底。”

從坊裡出來,已近晌午。李崢提著兩壺酒,繞到坊後的山坡上。那裡有兩座墳,他爹和他娘的。墳頭的草又有些長了,他蹲下身一根根拔草。

“爹,娘。”“兒子今天來報喜。”“酒坊建起來了,比老頭子在時還大,秋糧進了倉,就等開爐。”“你們兒子我現在有錢了,可兒子不敢花。”

李崢靠著墓碑坐下來,像小時候那樣枕著胳膊望天:“這些錢來得太容易,容易得讓我心慌。”“釣一次魚得一身力氣,撞一次道士得一肚子道理,下一回湖得一座金山,我李崢何德何能。”

所以先乾正經事——把酒坊釀起來,把招牌立起來,把五年之約走完,剩下的錢一分一分花在正道上。

“娘,您讓我好好活著,我活著呢,還多了一個會叫我哥哥的弟弟,您放心吧。”

山風吹過,墳頭的草輕輕搖晃,像是有人在點頭。李崢坐了很久,把兩壺酒灑在墳前。

“對了,”他站起身又回頭:“您兒媳婦……還冇有著落。”

“娘,這事急不來,得靠等。”

說完,他自己先樂了。十三歲的掌櫃,金山剛揣進懷裡就琢磨起媳婦了。這要是讓辛小夫子看見,得笑掉大牙。

他站起身,往坊裡走去。

開爐釀酒,就在今日。

PS: 三十歲的黑狗,票票剛揣進懷裡就琢磨起媳婦了。

這要是讓彆的作者看見,得笑掉大牙!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