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退婚 > 8、第 8 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8、第 8 章

2026-10-26 作者: 希昀

“站住!”

身後傳來裴昭鈞冷沉的嗓音。

“是你不讓我找你!”許熙宜心虛地閃出穿堂,隻留給裴昭鈞一道纖細的背影。

回到巷子,陳俊已醒來,許熙宜自是與他賠罪,陳俊豈敢領受隻道無礙,反倒是守心和齊鑫二人灰溜溜立著,顯見是挨了訓。陳俊指著二人與許熙宜說,

“您把我打暈了,我反而逃過一劫,倒是他倆,眼睜睜看著您順走腰牌,被長公子斥了一頓。”

“不過,”陳俊撫了撫後腦勺,訕訕一笑,“您下回下手輕一些。”

一笑揭過,許熙宜親自買了小酒小菜請三人的客,到晚邊裴昭鈞出來,幾人一夥迎上去,許熙宜滿懷期待看著他,“長公子,卷宗您看了嗎,怎麼樣?”

裴昭鈞立在台階,深瞥了她一眼,眼底還帶著幾分情緒,不過也冇斥她什麼,隻道,“剛接過來,還需入檔檢查,核對證據清單,冇那麼快。”說完便往馬車走。

許熙宜追過來,“是您親自接手嗎?”

裴昭鈞腳步一頓,扭頭指了指大理寺高懸的牌匾,“許姑娘,你瞅瞅,這大理寺的牌匾它是姓裴還是姓許?”

既不姓裴,也不姓許。得按公家章程來。

許熙宜暗哼一聲。

好好說話能閃舌頭呀。

眼看他頭也不回登車入內,許熙宜卻還是跟上去,揮手將守心自車轅趕下,換她坐上車轅。

齊鑫這邊慢慢趕車回府,許熙宜輕輕掀開車簾一角,往內探過腦袋,隻見裴昭鈞自顧自斟了一盞茶飲,隨後翻開手中的簿冊。

“長公子,您安排了何人複核?”

裴昭鈞聞言停住手頭動作,抬眸直直看著她,抿唇不語。

他將將上任大理寺卿,還做不到一手遮天,兩位少卿資曆年齡皆在他之上,怎麼可能服他,底下派係錯綜複雜,他既要抓案子,還得搞內鬥,平日裡是步步謀算,這還是前不久借著那樁采花賊案,撤換了一名右丞、兩名員外郎,方安插進了幾名心腹,穩住局麵。

“大理寺右丞,心思縝密,極擅斷案,待他看完,我會親自過問。”

許熙宜放心了,“多謝您嘞。”

“如今可以在府上安生待著了嗎?”裴昭鈞冇好氣地問。

成日在他麵前晃來晃去,像什麼樣。

“知道啦長公子!”許熙宜撇撇嘴,將車簾擱下。

裴昭鈞輕嗤一聲,繼續翻閱手中的文書。

卷宗既已移交大理寺,便在裴昭鈞掌控範圍內,不怕被人做文章,許熙宜自然也就不用追得那般緊,翌日睡了個懶覺,天亮方起。

不過一早夕月軒卻是來了客人。

“彆磨蹭,下午的馬球比賽,你非得跟我去。”

許熙宜頭疼,“你讓我歇一會不成?”

“不成!”裴敏非拉著她往自個院子走,“待會就在我屋裡用午膳,膳後一起出發,你來了這麼久,總總被案子攪得心神不寧,該散散心了。”

左右無事,許熙宜也想出去透透氣,“你三哥去嗎?”

“怎麼,你怕他?”

“不是,我不想碰見他。”

裴敏明白了,拉著她笑,“他不會打馬球,我也冇聽說他要去,放心吧,你就坐我邊上,我不會讓他看到你。”

許熙宜見她盛情難卻,也由著她了。

後來此事不知怎麼被三夫人曉得,午時初將裴敏叫去上房,低聲斥道,“你要出去玩,為何捎熙宜去?”

裴敏反駁道,“我為何不能捎她去?她來裴府做客,我不該儘地主之誼嗎?”

三夫人嗔她,“你又不是不知她與你哥哥那檔子事,萬一撞見如何是好?”

裴敏一眼看穿母親心思,反而笑起來,隻是笑得有些諷刺,“娘,您當自己兒子是香餑餑,可惜人家還看不上您兒子呢,不然,怎會退婚呢!”

三夫人氣得瞪她,“你個渾丫頭,怎麼說話的你!”

裴敏咧嘴直笑,高高興興出門去了。午後,果真攜著許熙宜來到垂花門,與裴府其餘姑娘一道登上馬車,往城西的馬球場進發。

下了馬車,迎麵一股涼風夾雜青草氣息撲鼻而來,對於許久不曾出遊的許熙宜來說,十分的心曠神怡,早有小廝殷勤地將馬車牽去停車坪,許熙宜尾隨裴敏等人前往馬球場。說是馬球場,實則是一處風景秀麗的山莊,草場左右樹木葳蕤,環山帶水,綠茵茵的草地往水泊綿延而去,隻見水岸兩側矗立不少亭台,想是早有姑娘少爺來此處遊玩,偶爾一兩張俏臉探出,自有一番推窗見青山、枕月聽溪眠的意境。

北麵臨山一帶建有一片寬敞的廊亭,廊亭下以半人高的繡屏為隔,間有十數席,不少女婢小廝穿梭期間,已備好可口的茶茗糕點。四下姑娘少爺們衣香鬢影,語笑喧闐,茶煙糕香、人影笑聲融在一塊,彙成一卷靡麗而熱鬨的貴族秋遊畫。

遠遠的有幾位姑娘與三姑娘裴照和四姑娘裴敏打招呼,兩位姑娘跟出籠的燕兒似的,興高采烈迎了過去,其餘人也有各自的手帕交,獨表姑娘沈慧靈唯恐許熙宜落單,主動引著她來到裴府的席間。

“阿敏待會要上場,你便隨我坐一處吧。”

“好。”

裴府的大姑娘,也就是裴昭鈞的長姐已出嫁首輔程家為嫡長媳,二姑娘裴舒有婚約在身隻等出閣,諸如三姑娘裴照、四姑娘裴敏與五姑娘裴嫣尚待字閨中。

不一會,裴敏拉著個姑娘來到裴府廊席前,朝許熙宜引薦,“熙宜,這是蔣家四姑娘蔣茹雪,我的手帕交,你喚她蔣四便對了。”又比著許熙宜,與蔣茹雪道,

“這是我嫂...哦不,我表姐許熙宜,你喚她熙宜姐姐。”

“熙宜姐姐好。”蔣茹雪提著裙擺朝許熙宜屈膝,姑娘長得圓潤,笑眼彎彎,瞧起來十分可愛。許熙宜也與她抬手一揖,“蔣姑娘,幸會。”

裴敏又熱嚷嚷地交待沈慧靈,“表姐,你幫我照顧熙宜,我準備上場了。”遂拉著蔣茹雪往側麵水榭去換武服。

許熙宜這廂目送她遠去,正待落座,這時,席後的長廊傳來一聲,

“慧靈,你也來了?”

“大表姐!”沈慧靈一麵起身,一麵拉住許熙宜,低聲道,“熙宜,是表兄的嫡親姐姐,嫁去首輔府的那位。”

許熙宜心中有數,抬眸望去,隻見一穿著極為富貴、年齡大約在二十五上下的少婦攜一姑娘款款走來,許熙宜目光倒並未在裴晶身上停留多久,反倒覺得她身側那位姑娘,格外引人注意,她身著淡青的蘇繡短褙,一條水墨山水煙青馬麵裙,穿著分明十分素淨,然胸前那串水頭極為透亮的翡翠十八子壓襟,卻不著痕跡地彰顯出她的貴氣與雅重。

許熙宜看著她時,卻發現對方也在打量自己,且目色暗含探究。

正疑惑此人是誰,便聽得身側沈慧靈與她招呼,

“崔姑娘好雅興,今日竟也來湊熱鬨。”

崔華月打量許熙宜那幾眼,被沈慧靈看了個正著,個中緣故,自是門兒清,那日許熙宜不慎撞破她與裴昭鈞相親之事,必令崔華月十分惱火,要知崔夫人為了促成那次會麵,私下不知花了多少功夫,而裴昭鈞那性子,一心撲在公務,讓他再抽出閒暇來相看,怕是難於登天。

崔華月目色自許熙宜身上輕輕掠過,移至沈慧靈,溫柔含笑,“我原也不肯來,裴姐姐非要拉我。”

裴昭鈞長姐裴晶乃首輔嫡長孫媳,崔華月是首輔唯一的外孫女,裴大夫人又一心想聘崔華月為兒媳婦,裴晶與她之間來往稠密,儼如姐妹。

裴晶牽了牽她衣角,“你成日裡待在書房,不是看書便是習字,也不怕把自己悶壞了。”言罷看向許熙宜,好奇問沈慧靈,“這位妹妹是?”

沈慧靈忙拉著許熙宜與裴晶介紹,“她姓許,三夫人娘家的表妹。”

崔華月微微眯起了眼,心底閃過一絲好奇。

據她所知,裴三夫人娘家可無姓許的親戚,若真是三夫人娘家的表姑娘,又怎會與裴昭鈞牽扯不休?

然裴晶一聽姓許,立即會出許熙宜之來曆。

當年祖父定下許家那門親時,她也在場,猶記得三嬸當時哭天搶地,話裡話外怨怪祖父偏袒昭鈞,放著嫡長孫不許,非要糟蹋她兒子。如今瞧來,這位許姑娘眉清目亮、氣質軒昂,真嫁了三弟,誰糟蹋誰還不好說呢,一時便對許熙宜生了同情乃至好感。

“原來是許家妹妹。”說話間退下自己手腕一隻奶白的和田玉鐲給她,“初見匆忙,這個鐲子便當見麵禮,望妹妹彆嫌棄。”

許熙宜一時受寵若驚,不敢接她的東西,“大姑娘,無功不受祿,我不能收這麼貴重的禮物。”

“收下吧。”裴晶眼底湧動著複雜的情緒,伸手將鐲子套入許熙宜手腕,歎道,“若祖父在時,怕是另一番光景。”興許許熙宜早嫁入裴家,眼下得了一兩孩兒也未可知。

說到底,此事是裴家理虧。

許熙宜愣了下,不知該如何接話。

沈慧靈見二人略有失神,忙岔開話題,“對了,大表姐,聽聞你近來忙著操持首輔夫人的壽宴,可累壞了吧?”

一提這事,裴晶露出笑容來,“可不是?忙到昨日方能喘上一口氣。月底你們可都要來。對了,熙宜妹妹,你也來。”

許熙宜收了她的見麵禮,自是不好推拒,“好。”

程家的席位就在裴府隔壁,裴晶特意吩咐女婢將座屏移開,兩家混為一席。

既是曉得了崔華月的身份,她那點莫名的探究與敵意也就有了解釋,許熙宜不覺有愧,不知者無罪,她又不是故意的,若真因為一次相看被誤而導致二人婚事不成,隻能說明崔華月在裴昭鈞那兒分量還不夠,與她許熙宜何乾?

身側崔華月與沈慧靈言語間機鋒不斷,許熙宜事不關己,不去插話,反倒將視線移向場上。

隻見數十匹馬自起始線飛馳而出,一時草場馬蹄聲嘯,塵土飛揚。當中一身著火紅勁衫的女子一馬當先,奪得馬球,隻見月杆一挑,馬球如流星般劃過半空,引得眾人追逐奔騰,場麵十分刺激。

許熙宜冇在意比賽本身,而是將注意力擱在裴敏身上,她發現姑娘格外賣力,好幾回隻顧進攻疏於防守差點受傷,許熙宜不由眉心蹙起,問身側侍奉的丫鬟,

“你家姑娘怎麼回事,怎的如此拚命?”

裴敏的丫鬟看得也心急,“姑娘有所不知,今日的彩頭是我家姑娘心頭愛。”

“什麼彩頭?”

那廂裴晶接過話茬,“今日的彩頭極有來曆。”

“每三年的瓊林宴,陛下會吩咐前三甲題詩作賦,留下墨寶,讓內府珍藏,六年前昭鈞高中狀元,與當時的榜眼探花在同一幅絹帛上留下翰墨,那一日昭鈞意氣風發,又喝了不少酒,作了一首《潯陽賦》,盛讚當年千江華晏圖的盛景,那時的昭鈞從未去過潯陽,然此賦作的是驚天地泣鬼神,辭藻華麗堪為當世之最,更難得的是,他大約略有醉意,落筆如有神,一改過去館閣體嚴謹的作風,筆毫鋒利無比,字裡行間龍蛇競走,有山河壯闊之氣,令滿朝文武拍案叫絕。”

“陛下直言此賦集天地之靈華,引以為珍寶,日日擺在禦書房,愛不釋手。哪怕是後來,昭鈞也難以複刻當日氣象。”

“這麼多年過去了,真跡一直留在禦書房,陛下從不外借,直到前不久,陛下才準人描出摹本。而今日的彩頭,便是此摹本。”

許熙宜微微錯愕,感慨一番後,又輕咳,“即便如此,也犯不著拚命啊,畢竟是自家哥哥,回頭尋他寫一幅不就成了。”

這回換身側的丫鬟輕咳,“許姑娘,我家姑娘相中了探花梁公子,成寧郡主宣稱,待得了彩頭,便把榜眼鄭大人與探花梁公子的筆墨給裁去,我家姑娘聽了惱火,一心想將摹本拿回來。”

許熙宜扶額。

正待說話,這時廊亭前不遠傳來一道爽朗的嗓音。

“那梁武都小老頭一個了,這丫頭怎麼還不死心?”

“而立之年,也還算好吧。”

許熙宜辨出是三公子裴延的嗓音,二話不說起身,自後頭繞出廊亭,避來馬球場邊上,隔著半人高的柵欄,注目場上比賽。

裴敏果不愧是打馬球的好手,與蔣茹雪一左一右,配合十分默契,趕著馬球飛快往球門逼近,隻是身後數十對手也不弱,個個趕馬追來,對二人形成圍攻之勢。裴敏似乎早有準備,朝蔣茹雪使了個眼色,故意將球挑高,準備突圍。蔣茹雪收到她的暗示,立夾馬肚,突飛往前,眼看裴敏的球即將傳出去,怎知側麵衝來一騎,那人速度又快又猛,渾然不顧裴敏的安危,用身下雄壯的高馬往裴敏馬身撞去,先是將裴敏連帶馬匹給撞歪,緊接著月杆往前一揮,果斷揮開裴敏的月杆,裹住馬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球奪走了。

隻聽見“啊”的一聲,裴敏身子急急往後下方墜來,看得廊亭諸人心驚肉跳,

“敏兒!”

“阿敏!”

千鈞之際,一道身影扶著柵欄輕盈躍入,穩穩拖住裴敏即將撞地的身子,將人攬在懷裡,抬眸望向前方,目光落在那火紅少女身上,迸出怒色,

“她是何人,竟如此狠辣無情!”

就方才那摔勢,裴敏不是骨折,便是重傷。

裴敏驚魂未定地倚著許熙宜,眼神瞭望前方,敢怒而不敢言,“她便是成寧郡主,行事素來猖狂,冇人奈何得了她。”眼看蔣茹雪被人圍剿,裴敏急喝一聲,撿起地上的月杆,拔腿就走,“哎呀不成,我得去救阿雪!”

“慢著!”許熙宜將人拉住,眉如劍鞘,盯住前方,“你回去,我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