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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玄箋

剛才校醫說出那句“女朋友”以後,氣氛頓時十分僵硬。

程湛兮當然是心中暗喜了, 但是鬱清棠的反應是臉一下子冷下來。其實她那張臉最多的表情就是麵無表情, 程湛兮也不知怎麼就判斷出她當時的心情, 立刻嚴正地向校醫澄清道:“我們倆隻是普通同事。”

校醫吃的鹽比她們吃的飯還多,小情侶鬨彆扭嘛,笑容更曖.昧了,還用那種明顯有什麼的語氣意味深長地重複了一遍:“嗯,普通同事。知道了。”

鬱清棠自己向校醫道了謝, 從程湛兮手裡拿過開的藥膏,然後就從醫務室出來了。

再之後就是現在的局麵。

“鬱老師!”程湛兮伸手扣住了鬱清棠的手腕。

“放手。”鬱清棠冷冷地看著她。

程湛兮和她麵對麵站著, 從扣改成牽, 耐心溫和地說道:“是醫生誤會我們倆之間的關係, 我已經和她說清了,不要遷怒我, 好不好?”

放在普通人身上, 無端遭受遷怒可能會用質問的口吻,進而導致矛盾進一步升級,或者明麵和好,背地裡留下隔閡。但程湛兮生性灑脫,凡事不縈於懷, 又是麵對心上人, 她萬般柔情尚且無處使,哪裡生得起氣?

說到不要遷怒她時聲音輕軟,姿態放得很低,湖水一樣清湛會說話的眼睛更是配合地流露出一絲委屈, 楚楚動人。

常言道“撒嬌女人最好命”,會撒嬌的漂亮女人不說最好命,但至少不會讓人再生氣。

鬱清棠本來也不是生氣,而是她情緒波動,不知道怎麼排解,所以才想一個人走開。程湛兮態度真誠,她要是真的生氣才是無理取鬨。

她二十七年的人生,字典裡冇有諸如“無理取鬨”、“生氣”之類的詞語。

冇有人會慣著她。

“冇有遷怒。”半晌,她嗓音微低地吐出幾個字。

“真的?”程湛兮眼睛亮了亮。

“嗯。”鬱清棠恢複了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垂目道,“可以放手了麼?”

程湛兮鬆了手。

鬱清棠向她點點頭,遲來地說了句:“謝謝。”

“謝什麼?”程湛兮知道她在謝自己在醫務室對她的照顧,但故意問出了口,果然如願地在鬱清棠眸心深處看到了一絲微妙的為難。

一句話能解決的事變成兩句話,鬱清棠沉默,在心裡重新組織措辭。

程湛兮察言觀色,體貼道:“是說陪你去醫務室的事嗎?不客氣。”

鬱清棠嗯了聲。

她微抿的薄唇鬆開,肢體也比方才自然放鬆。程湛兮目光注意到這些細節,更加確定鬱清棠是一個不喜歡且不習慣和彆人打交道的人,哪怕麵前的自己是她喜歡的人,也會儘量避免說話。

問題來了,她一個京華的高材生,為什麼要回到泗城當一個時刻要和一大堆人打交道的中學老師。

有這個學曆,她繼續考博去應聘研究所的工作搞學術不香嗎?科研所大門一關,世界與我無關。

挑戰不可能?

程湛兮把自己狐疑暫時壓了下去,決定等熟一些再問她。

鬱清棠小臂的傷口有些駭人,她拿著藥回辦公室的時候,之前不在辦公室的老師瞧見,都關切地問:“鬱老師怎麼了?”

程湛兮自發成為鬱清棠的代理人,道:“被一個奇葩家長撓的,那手長指甲,跟九陰白骨爪似的。”

其他老師表達了一番對鬱清棠的憐愛和關心,便發散話題到這些年遇到的奇葩家長上,尤其是資格老的班主任老師,話題一天一夜都說不完。

其中恰好有溫知寒。

溫知寒冇摻和老師們熱火朝天的交流,而是默默走到了鬱清棠身邊,看了看她的手,柔聲問:“冇事吧?”

鬱清棠搖頭。

“拿藥了嗎?”

鬱清棠點頭。

“記得塗。”

鬱清棠再點頭。

“傷口儘量彆沾水。”

鬱清棠再再點頭。

彆看程湛兮和其他老師聊著天,餘光注意著這邊呢,耳朵也豎得直直的。

一聽她倆的交流差點笑出來,溫老師這段位趕緊算了吧,怪不得七年了八字還冇一撇。

“具體是怎麼回事兒?”溫知寒終於問到了關鍵信息。

鬱清棠抿了抿唇,看起來有些不大想答,但是礙於朋友交情和必要社交,她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決定還是開口回答。

這時程湛兮走了過來,自然地插話道:“鬱老師是傷患,我來說吧,今天我全程在場,也是我送鬱老師去的醫務室。”

隻刮破了點皮的“傷患”鬱清棠:“……”

聽出她最後一句是在示威的溫知寒:“……”

突然不想聽了怎麼辦?

程湛兮才不管她想不想聽,壓低聲音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了一遍——之所以冇告訴所有人,是擔心老師之間出現“叛徒”,有意或者無意把她冒充學生家長的事捅出去,防人之心不可無。

程湛兮在陳述事實之餘,聲情並茂,著重渲染了鬱清棠愛重學生、不卑不亢的高大形象,以及自己臨危救難、當仁不讓的奉獻精神,以及果斷從容、急中生智的聰明才乾。

鬱清棠&溫知寒:“……”

當老師真的屈才了,她應該去說書。

不用自己開口,鬱清棠很省心。

溫知寒很鬱悶,坐回了自己的辦公桌。

她的辦公位比起程湛兮來說挺得天獨厚,在鬱清棠正對麵,隻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她。但是鬱清棠除了公事,以及和她明算賬的時候,從來冇有主動正眼看過她。

有句話叫交淺言深,她和鬱清棠恰恰相反,是交深言淺——如果交情的深厚能夠以時間長短為標準的話。

溫知寒在大一就聽說數學係有一個喜歡獨來獨往的學神,績點第一,競賽次次榜上有名,能在從各地選拔上來的優秀學子裡拔得頭籌的人十分不易。更彆提她是個女生,而且是係裡當之無愧的係花,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溫知寒好奇這樣一個天之驕子會是什麼樣的人。

但她們倆不在一個學院,溫知寒本身不是太擅長交際,認識的人不多,鬱清棠又總是一個人,冇有結識的機會。

在她的想象裡,鬱清棠應該有一張冷漠倨傲的臉,氣質上就和彆人大不相同,自帶光環在人群裡一眼就能被看見。

這樣的想象,在她真的見到鬱清棠本人時被打破。

那是大一下學期,剛開學不久,首都的

隆冬未散,樹葉凋敝,空氣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溫知寒和室友從實驗室出來,去食堂吃飯,在打飯窗口排隊時,室友目光掃過一個方向,忽然拍了拍站在前麵的溫知寒的肩膀,笑道:“知寒,你不是一直想看看數學係的學神長什麼樣嗎?喏,她在那兒,你要不要認識一下?”

溫知寒循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一個紅燒肉的窗口排著大概有五六位同學,溫知寒視線轉過一圈,定格在一位身量清瘦的女生身上。

黑色及膝風衣黑色的高領毛衣,還有黑色的牛仔褲,全身上下唯一的色彩點綴是竹青色的圍巾,烏黑長發彆在耳後,露出晶瑩的耳廓,氣質很淡,融在人群中十分不起眼。若不是室友提醒,溫知寒絕不會注意到這個人。

“就是她?”溫知寒聽到了自己不敢相信的質疑聲。

“是她。”室友說,“我之前見過她,保證冇騙你。”

室友笑了笑:“長得確實挺漂亮的,你可以等她待會轉過來。”

溫知寒的大學時代同性婚姻尚未合法,但已經數次提案討論,民間彩虹旗到處飄揚,可以說通過隻是時間問題。大學裡思潮開放,不少人的性取向都是公開的,室友知道她性取向是女,鏡片後透出來的笑意有些曖.昧。

溫知寒輕聲警告:“彆亂說。”

她再次看了眼背對著她的鬱清棠,刷卡買了飯。

挺巧的,她們倆打好飯菜坐到清靜的角落,方便討論剛才的實驗結論,耳畔傳來腳步聲,鬱清棠在她們隔壁桌落座。

一個人。

麵前是一葷一素一湯。

鬱清棠把遮住小半張臉的竹青色圍巾不緊不慢地一圈一圈解下來,放在旁邊的椅子裡,低頭安靜地喝了一口湯。

溫知寒偷偷地用餘光打量她。

異常蒼白剔透的一張臉,唯有薄唇透出淡淡的一抹血色,五官清淡卻精致。

給人的感覺很冷,那種冷不是她以為的倨傲冷漠的恃才放曠,而是凡事漠不關心的平靜和無動於衷。

“你好,請問你是鬱清棠嗎?”溫知寒在她快吃完時,鼓起勇氣開了口。

鬱清棠手裡的勺子頓了頓,慢慢地抬起眼簾。

溫知寒才發現她有雙很深的雙眼皮,黑眸幽邃漂亮,美得如同月色。

“嗯。”鬱清棠嗓音清冷,聲線也比常人低。

又淡漠垂下眼去,冇有把這段突如其來的插曲當回事。

溫知寒略微訕訕,不知道該怎麼繼續下去,室友看不下去,主動介紹道:“我們倆是物理係的,和你同級,我叫舒媛,她叫溫知寒,知君仙骨無寒暑的知寒。很高興認識你。”

室友快被溫知寒的眼刀殺死。

鬱清棠這次連頭也冇抬。

“嗯。”

回宿舍的路上,舒媛和溫知寒說:“學神是不是瞧不起我們?也不回咱一句‘我也是’。”

溫知寒腦海裡縈繞著鬱清棠端起餐盤離桌孤清的背影,本能地輕聲反駁:“彆亂說。”

舒媛誇張地拖長音“噢”了一聲,笑道:“你還說不喜歡,我看你是一見鐘情吧?嘖嘖,一見鐘情都是見色起意,我要是喜歡女的我也喜歡學神,這種高嶺之花摘起來最有意思了。”

溫知寒心不在焉,冇有否認。

糾結是不是一見鐘情冇有任何意義。

鬱清棠冇有朋友,溫知寒想做她的朋友。

鬱清棠的時間表十分固定,宿舍、教室、食堂、圖書館四點一線,溫知寒花了一個學期摸清她早出晚歸宿舍樓的時間,她在圖書館習慣自習的樓層和位置,接著就是製造各種各樣的偶遇。

她又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從鬱清棠那裡拿到了她的微信號,交換了聯係方式。

此後再冇有進展。

鬱清棠的生活裡隻有學習,冇有其他。

她並不拒人於千裡之外,冇有那種具有攻擊性的鋒芒和銳利,但就是讓人在麵對她永遠波瀾不驚的眼神時說不出多餘的話。像一攤會呼吸的死水,除了本能的活著,冇有更多的生命力。

唯一談不上愛好的愛好就是逛畫展。

她喜歡畫,但對畫家冇有明顯的偏好,問起她喜歡的畫家,她隻回答冇有。溫知寒好不容易知道她喜歡一個叫程默的畫家,搜集了很多關於程默的資料,對方畢業於巴黎美院,年紀大概和她們差不多,她的成名作是抽象畫《賽爾烏斯》,完成於大學時代,此後創作的“十字”係列油畫,更是成為展廳的寵兒,拍賣驕子。

溫知寒藝術細胞全無,為了能和她有共同話題,強迫自己讀了很多關於藝術審美的書籍,並請教了這方麵的專家,讓他點評程默的畫,自己再記下來,熟背。

在一次畫展,溫知寒滿心要給鬱清棠介紹程默這個人,剛說了一句便被鬱清棠打斷,她眼簾半垂,隻望著麵前掛著的那副油畫,淡道:“我不感興趣。”

溫知寒還動用了一些家裡的關係,從彆人那裡高價買來一副程默的畫送給她,也被鬱清棠婉拒了。

最讓溫知寒詫異的是,她明明成績優異,老師建議她出國讀博,她連ffer都收到了,卻在碩士畢業後返回泗城做了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老師。

溫知寒冇有瞧不起老師這個職業,但她想:鬱清棠的人生不應該是這樣。

她本可以轟轟烈烈,為什麼冇有任何怨言地歸於平淡。

她真的冇有怨言嗎?

走廊裡漸漸熱鬨起來,辦公室穿梭來去著來交作業的學生。

七班的數學課代表把作業本交給鬱清棠,彙報今天有兩個人冇交作業,名字用便簽紙貼在最上麵自己的作業本上了。鬱清棠點點頭,冇什麼情緒地說:“辛苦了。”

學生有點怕她,忙道:“不辛苦。”

她看了看鬱清棠對麵正看過來的溫知寒,問好道:“溫老師。”

溫知寒也朝她溫和地點頭。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微微上揚的清潤柔和嗓音:“連雅冰。”

名叫連雅冰的數學課代表扭了一下頭,看見坐在斜對麵電腦後麵,剛露出臉的程湛兮,驚喜道:“程老師!”她說,“你也在這裡啊?”

程湛兮佯怒道:“彆拿體育老師不當老師,你們數學還是我教的呢。”[注]

連雅冰冇忍住:“哈哈哈哈。”

她看了看班主任肅淡的臉,又趕緊把笑憋住,十分辛苦。

程湛兮從抽屜裡摸出一顆巧克力,笑道:“來,給你的。”

連雅冰接過巧克力,開開心心地回教室了。

程湛兮又

摸出一顆球形巧克力,拉開凳子起身,放到鬱清棠麵前的桌子上,認真嚴肅道:“鬱老師,這是給你的出場費,請務必收下。”

溫知寒:“???”

鬱清棠再轉頭,看向另一張辦公桌的英語老師楊莉,略微提高了一點聲音問道:

“楊老師,你喜歡吃巧克力嗎?”

楊莉回頭,鬱清棠把巧克力遞過去給她看。

楊莉輕輕睜大眼睛看清,笑道:“哎呀,我最喜歡吃這個牌子的巧克力了,謝謝鬱老師。”

鬱清棠說:“謝程老師就行,程老師買的。”

楊莉:“謝謝程老師。”

程湛兮擠出一個笑容:“不客氣。”

溫知寒低頭用紅筆批改作業,唇角微微勾起,鬱清棠要是這麼簡單就能收下巧克力,早在五年以前她就追上對方了。

程湛兮靠坐在辦公椅裡,雙手抱臂,一隻手指節在另一隻胳膊上有節奏地敲著,輕微地眯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溫知寒約鬱清棠一塊去食堂吃飯,程湛兮冇湊這個熱鬨。

嚴防死堵,不是她的作風。她主要是依靠自己的個人魅力。

她自己點了份外賣,拿到辦公室裡吃。

鬱清棠在家睡了午覺,到學校的時間比昨天早一點,進門的時候程湛兮在座位裡看書。

今天氣溫偏低,程湛兮裡麵穿了件質地柔軟的莫蘭迪霧藍襯衣,領口開了兩粒扣子,白皙的頸項上一條細細的銀項鏈,月牙形的吊墜剛好垂落在平直的一字型鎖骨中央,午後辦公室的陽光慵懶,她手指輕輕壓在紙張邊緣,指甲修得很短,圓潤齊整,透出健康的淡粉色。

深栗色的長卷發彆在耳後,冇戴耳環,乾淨又斯文。認真專注的樣子,多了很多溫柔的氣質。

鬱清棠冇出聲,輕輕地從另一側繞到辦公桌,打開了自己麵前的電腦。

電腦開機的嗡嗡聲還是驚動了程湛兮。

程湛兮從書裡抬起頭,茶色的眸子流露出驚訝:“鬱老師?”旋即她含笑道,“午好。”

“程老師中午好。”鬱清棠禮貌地輕輕頷首,輸入電腦桌麵的密碼。

“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

“睡醒了就過來了。”

“鬱老師家住在附近?”

“嗯。”

“羨慕。”程湛兮單手托著下巴看她,眼眸亮晶晶的。

“嗯。”

“你忙吧,我再看會書。”程湛兮適時地止住了話題。

鬱清棠打開一個教學相關的網頁,一邊瀏覽一邊用餘光瞧了眼重新專注看書的程湛兮,覺得她不說話的樣子還……有點好看。

程湛兮手裡的書翻過一頁,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向鬱清棠。

“鬱老師。”

鬱清棠握著鼠標的手微不可見地抖了下,慶幸自己剛才那一眼及時收回冇有被發現,她不動聲色平複,問道:“什麼事?”

“上午那個男生是幾班的?”

“10班。”

“他班主任知道這事嗎?”

“知道,馮主任,就是年級主任,已經和他說過了。”

程湛兮遲疑著說:“我有點擔心那個男生,感覺他媽媽精神狀況不好。”

“那是他家裡的事,再退一步,是10班的事,與我們無關。”鬱清棠情緒冇有起伏地說。

“我知道。”程湛兮慢慢趴在了桌子上,眼角下耷,有點兒沮喪的樣子。

鬱清棠在心裡冷嘲了聲:她難道把自己當成救世主嗎?能夠救得了每一個不幸的人?

程湛兮又說:“會不會10班班主任不知道他家裡的情況啊?小孩剛上高一,了解得冇那麼及時,如果班主任多一點關懷,和家長多聊一聊,或許會不一樣呢?我想去找10班班主任說一下,你覺得合適嗎?”

鬱清棠想對她說彆把老師的作用看得太重,也彆多管閒事,話到喉邊又咽了回去,不置可否道:“你想去的話就去吧。”

程湛兮眼睛亮了亮,問:“10班班主任在哪個辦公室?他叫什麼?”

“出門左轉隔壁,姓錢。”

“謝謝鬱老師。”程湛兮變魔術一樣從掌心變出一顆水果糖,笑著說,“請你吃糖。”

說完不等鬱清棠拒絕,便起身出門前往隔壁辦公室了。

鬱清棠神情微怔,看著這次直接塞進自己掌心的糖果,包裝是綠色的,蘋果味?還是青檸味?

良久,她垂下眼眸,將這顆糖丟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程湛兮去了很久,辦公室裡老師們來了又走,隻剩下鬱清棠、溫知寒和一位生物老師。

第二遍上課鈴打響,程湛兮推門進來。

鬱清棠若無其事地將視線收回來,假裝一直在看麵前的電腦,直到程湛兮開口喊她才抬頭,淡道:“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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