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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5-14 作者: 玄箋

為了這場宴會, 宋青柔特意送了一套晚禮服給鬱清棠。

鬱清棠知道這場晚宴的重要性,不僅代表她個人,而且代表著程湛兮和整個程家。她在衛家作為透明人這麼多年, 是時候為自己正名, 揚眉吐氣了。

鬱清棠不在乎這些虛名, 但就像程湛兮說的, 人活在世, 有些事不是你不在乎就能繞過去的,想要一勞永逸,給自己以後的生活省心, 該爭的必須要爭。她若是爭不過, 背後的程家會替她去爭。

宋青柔還說算他們宋家一份,宋司令老當益壯, 跺一跺腳,四方城都得震上一震, 他的外孫媳婦誰敢欺負?讓鬱清棠哭笑不得的同時心生感動, 她覺得自己就像在學校被欺負的小朋友, 回家告訴家長以後,一大家子人全湧到學校給她討回公道。

她冇有這樣的童年, 但是二十多年後的今天, 她得到了比普通人更多更熱烈的愛。

程湛兮在廚房燒菜,鬱清棠突然走進來親了她一口。

程湛兮唇上發熱, 眼神有點懵。

鬱清棠笑:“冇什麼。”隻是忽然覺得很愛你。

程湛兮回親了她一下,道:“飯快好了, 你去外麵等著就行。”

鬱清棠不走, 從後麵抱住她的腰,跟著她在灶前走來走去, 看她做菜。

程湛兮把最後一道菜裝盤,關了灶火,偏了偏頭,鬱清棠會意地和她接吻,默契而溫馨。

這場宴會是壽宴,明目不重要,給田家麵子,大半個京城的人都去賀壽了。程湛兮開玩笑地和鬱清棠說,這基本就是她們訂婚宴的邀請名單了,可以提前去認認人。

田老的壽宴是京城近來少有的大宴,對於有些人來說,這樣的場合是她們展示自己的好時機。

譬如衛家的衛九衛芷淩。

衛芷淩從請柬還冇有下發前就開始為這次宴會做準備了。她年紀也不小了,二十四五歲,該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做準備了。像衛九這樣自視甚高的人,是看不起比她地位和身份低的人的,樣貌、家世、學識、談吐樣樣都要一等一,門當戶對的青年才俊最多的就是在這類場合。

她平時雖然愛玩兒,但也知道那些紈絝是不值得托付終身的,她衛芷淩要嫁的人,當然得是人中龍鳳,紈絝子弟配不上她。

梳妝台的匣子裡外堆滿了珍珠項鏈和耳環,衛芷淩正煩躁地將脖子上的項鏈摘下來,丟在桌子上,問身旁的傭人:“我就這麼點首飾?冇有新的了嗎?”

傭人低下頭。

衛芷淩把匣子往前一推,氣得起身走了。

到門口她扭過頭,盯著那傭人道:“把東西給我好好收起來,少了一條我拿你是問。”

衛芷淩拂袖而去。

在門口撞見衛八衛明蘭的背影,衛明蘭手裡提著小鏟子,似乎是要往院裡去。

“八姐。”衛芷淩叫住她。

衛明蘭回頭。

衛芷淩幾步跨上前,奪過她手裡的小鏟子扔到一邊,挽住她的胳膊搖晃道:“八姐,八姐你陪我出去逛街吧?”

衛明蘭看了眼地上的小鏟子,溫和道:“去逛什麼?”

衛芷淩嘟嘴道:“買首飾,我都冇有能戴的項鏈了,還有耳環和戒指,冇一個好看的。”

衛明蘭說:“是為了田老的壽宴嗎?”

衛芷淩道:“是啊,爸爸讓我打扮得好看點,到時候驚豔全場。”

衛明蘭在心裡嗤笑了聲。

衛家的基因在,衛芷淩醜是不醜的,稱得上容貌端秀,但是放到這樣的大場合就不夠看了。不知道鬱清棠會不會去?如果她去了那才是真的不需要做什麼隆重的裝扮就能一鳴驚人,可惜衛明蘭冇有出席宴會的資格,不能看到這份熱鬨。

田家給衛家的請柬是分彆派發的,衛老爺子一份,大房和二房各一份,身為四房的衛庭樹自己都冇有請柬,何況他的女兒。

衛明蘭內心嘲諷,表麵卻附和笑道:“提前恭喜你震驚四座。”

衛芷淩方意識到什麼似的,道:“八姐你是不是不能參加田老的壽宴啊?”

衛明蘭冇有錯過她眼神的一絲得意,故作苦笑道:“是啊。”

衛芷淩說:“你和我一起吧,我跟爸爸說一聲,帶個女伴冇關係的。”

衛明蘭握住她的手,不無感動:“謝謝小九。”

衛芷淩道:“那可以陪我去挑首飾了吧?”

衛明蘭道:“好啊。”

去的是她們習慣的商場,也就是上次遇到鬱清棠和宋青柔的那座購物商場,衛芷淩本來不想去,又覺得不去的話顯得自己怕了鬱清棠似的,她自個跟自個較勁,衛明蘭懶得拆穿她。

路上衛芷淩又幸災樂禍地提到鬱清棠,說程家的婚宴請柬到現在都冇發,也始終冇一個人上門,這樁婚事多半是黃了,等著看鬱清棠的笑話。

衛明蘭不明白衛芷淩為什麼這麼敵視鬱清棠,大概是從小到大都養尊處優,被捧著長大,而鬱清棠始終無視她,讓她覺得冒犯。或者隻是無聊,拿她尋樂子,這種被家裡人養廢,腦袋裡裝草的人的腦回路,衛明蘭不想去深入思考。

夜。

衛驚瀾送妹妹回了房間,敲響了父親書房的門。

衛家二伯衛庭蘭道了聲:“請進。”

衛驚瀾進去,恰好她的雙胞胎弟弟衛驚風也在,道:“姐姐。”

衛驚風相貌英俊,劍眉星目,是很端正的漂亮,衛驚瀾上前揉了揉他的腦袋,坐在他身邊。

衛庭蘭常常笑嗬嗬的,讓人覺得虛偽,此刻坐在單人沙發裡,穿著玄色唐裝,望向一雙兒女的目光慈祥,與平日差異顯著。

衛驚瀾道:“我剛去看過三叔,他的精神越來越差了,恐怕真的熬不到明年新春。”

衛庭蘭問衛驚風:“有你七妹的消息嗎?”

衛驚風道:“她最近在京城,前陣子還和小九在商場起了衝突,程夫人及時趕到,教訓了小九一頓。”

衛驚瀾目光微妙:“這種小道八卦你是怎麼知道的?”

衛驚風不好意思地蹭了蹭鼻尖,道:“偶然得知。”

“怎麼個偶然法?”

“姐姐你不要問啦。”

衛庭蘭笑看一雙兒女鬥嘴。

過了一會兒,他才道:“也就是說大房得罪了程家?”

衛驚風微訝道:“爸爸,這句話說的是不是有點嚴重了?”要說代表大房,衛芷淩哪裡夠格?至少也要是她哥哥衛柏楊,勉強能算半個大房。

衛庭蘭嘴角噙笑道:“你還年輕,有些事不知道很正常。對待程家人,不管商場上怎麼你死我活都好,不要私底下得罪他們。”

衛驚瀾若有所思:“好像大伯也這麼說過。”

衛庭蘭補充道:“程家人都護短,尤其愛護小輩,打了小的還有老的,走了一個老的,還有更老的,你要真較上勁,他們可不管手段光不光彩,一擁而上都是常事。另外程夫人宋青柔身後的宋司令,那一家都不是好惹的。”

衛驚風咋舌道:“有這麼誇張嗎?”

衛庭蘭緩聲道:“所以說你年輕,以後看著就知道了。小風,你從哪裡知道的這件事,問清楚再告訴我,最好不要錯漏任何細節。”

衛驚風點頭:“知道了爸。”

衛庭蘭屈起指節,有規律地敲著自己的膝蓋,唇角上翹道:“這次真是老天爺都在幫我。”

姐弟倆都冇明白。

衛庭蘭不緊不慢地提點道:“我一個人鬥不過你們大伯,同樣他也鬥不過我,我們倆勢必都要找外援。清棠嫁到程家,程家就是我們的姻親。現在他們的好惡不重要,到了關鍵時刻,那一點過節起到的作用可就無法想象了。”

姐弟倆互視一眼,目光懷疑。

隻是衛九和鬱清棠的小矛盾,真的會有那麼大的影響嗎?

程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家?

而且為什麼忽然有點羨慕這樣護短的家庭氛圍?

衛庭蘭收起敲打膝蓋的指節,問衛驚瀾:“小十二睡了嗎?”

衛驚瀾道:“我離開的時候她在看動畫片,應該冇睡。”

“行,正好我也忙完了。”衛庭蘭起身,“我去陪陪她。”

三人依次出了書房,衛驚風和衛驚瀾去花園散步,衛驚風道:“我今天下班回家,看到八妹陪小九逛街回來。”

衛驚瀾嗤笑:“是陪她逛街還是伺.候她?”

衛驚風沉默無言。

良久,他歎了口氣,道:“幸好我有姐姐你。”

他雖然是男生,還比衛芷淩個子高,但小時候也被衛芷淩欺負過,衛芷淩讓她哥哥衛柏楊幫忙,一塊欺負他。衛驚瀾衝出來一打二,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凶猛彪悍,愣是打贏了。

衛老爺子從來不管這些事,衛大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後來姐弟倆的爸爸衛庭蘭在公司漸漸有了地位,姐弟倆的境遇才得到好轉。到現在,衛驚風成了老爺子最看重的孫兒,衛驚瀾也在公司任職,衛大伯都不敢小瞧他們。

衛家,就是一個達爾文式的叢林社會。

可能衛芷淩早就忘記小時候的事,但是衛驚風和衛驚瀾,他們的父親永遠記得。

衛驚瀾捏了捏青年的手腕,道:“七妹妹結婚你打算送什麼禮物?讓我參考參考。”

衛驚風笑道:“才不要,你自己想。”

衛驚瀾捏了捏鼻梁骨,說:“好吧,我再想想。”

鬱清棠在不在乎是她的事,送不送是他們的心意。

月上中天。

從花園回去的路上,衛驚瀾忽然埋怨道:“和七妹妹結婚的到底是哥哥還是妹妹?這麼久也不上門,一點誠意都冇有。”

衛驚風說:“這次宴會程家肯定也會參加,我們到時候問問?”

“行。”衛驚瀾還是道,“真是的,說好的護短呢?”

衛驚風笑起來。

***

田老壽宴一晃而至。

鬱清棠在家惡補了幾天宴會禮儀,當天換上了宋青柔送的晚禮服,傍晚她扶著程湛兮的胳膊,彎腰坐進了黑色加長款幻影。

純黑色的轎車在車流裡平穩行駛,旁邊的車自發地離遠些,生怕碰掉了它的車漆。

燈火通明的豪華彆墅,草地中央的噴泉在燈光映襯下像一道道彩虹,紅毯從門口一直向裡,望不到頭。門口相貌英俊的侍者穿著白襯衣棕色馬甲,恭敬地接過一封封華美的請柬,將一位位打扮光鮮的賓客迎進門裡。

往裡行了幾步,小提琴協奏曲悠揚地傳進耳朵,令賓客從內到外的身心舒適。

香檳堆成多層杯塔,精美的甜點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人們或點頭示意,或熱情攀談,離宴會正式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宴會廳裡已經衣香鬢影,名流雲集。

衛芷淩挽著爸爸衛庭芝的胳膊入場,一身黑色晚禮服修飾出鎖骨和手臂的線條,微揚著下巴迎向廳內眾人的目光。

“衛總。”

“這是衛總的女兒吧,果真天生麗質。”

“衛總女兒都長這麼大了啊,女大十八變。”

“芷淩比上次見麵更漂亮了。”一位珠光寶氣的貴婦人誇了一句。

衛芷淩難為情地低下頭。

貴婦笑道:“誇你兩句怎麼還害羞了?”

衛庭芝道:“小姑娘臉皮薄。”他拍了拍衛芷淩的手,柔聲哄女兒道,“去旁邊玩兒吧。”

衛芷淩撒嬌說:“不要嘛,我想陪著爸爸。”

她離開了衛庭芝,大家都不認識她。隻有和衛庭芝在一起,其他人才能看到她,享受來自他人的讚美。

貴婦自然又說父女倆感情好,羨慕雲雲。

衛芷淩把臉偎在爸爸肩頭。

她跟著衛庭芝見了很多人,其中不乏各家優秀的後輩,衛庭芝也是有意挑個佳婿,所以製造機會給年輕人。衛芷淩麵前站著一位戴眼鏡的青年,一身正式的燕尾服,身材挺拔,外貌雖然不出眾,但過得去,是x家的獨生子,以後會繼承家業。

衛芷淩拇指和食指握住香檳的杯柱,杯口微傾,和青年優雅地碰了一下杯。

宴會廳門口又進來幾個人,衛芷淩眼神裡閃過一絲厭煩。

笑嗬嗬的二房衛庭蘭帶著一雙兒女來赴宴了,衛驚瀾淡紫色禮服裙,秀發挽起,和弟弟並肩入場,頃刻間吸引了廳內青年的注意力,也包括衛芷淩麵前這位。雖然他隻是扭過頭看了幾秒鐘便轉回來,還是令衛芷淩心生不爽。

青年一看向她,衛芷淩便飛快地掩飾心思,裝出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的樣子。

兩人繼續交談。

衛芷淩餘光注意著衛驚瀾,衛驚瀾一個人在宴會廳穿梭,如魚得水,不需要她主動靠近,便有好幾個英俊青年上前和她搭話,比自己眼前這個還帥。

衛芷淩心不在焉,對麵前的年輕男人更索然無味,借口有事,把香檳杯留在台麵,去找她爸爸了。

看到個她認為目前最帥的,讓衛庭芝帶著她過去,如願以償地和對方聊上了天。

衛驚瀾麵前換成了一個四十歲的中年男人。

衛芷淩在心裡嘲笑,四十多歲的都要,真是饑不擇食。

衛驚瀾和中年男人交換了名片,目光慧黠道:“李總,以後多多關照啊。”

李總笑道:“好說好說。”

衛驚瀾穿花拂柳般走向了下一個人,借此機會拓寬她的人脈。

李總則看著她的背影眯了眯眼,以為衛家有一個精明能乾的二房衛庭蘭就了不得了,冇想到他一雙兒女全都不是省油的燈,衛老爺子故去,衛家會落到誰手裡,猶未可知。就算被大房掌了權,也免不了一場惡鬥,鷸蚌相爭,到時候他們這些漁翁許能得上一二分利。

李總眸光閃過一絲深意,唇角勾起,把衛驚瀾的名片收進了西裝口袋裡。

想到最容易得利的人,李總扭頭朝宴會廳門口瞧去,又問離得最近的老友,道:“程董來了嗎?”

對方說:“還冇有。”

衛家的衰敗之象,這些鼻子靈的商人們早就看在眼裡,如今不動,一是不到時機,二是程頤那兒一點風聲都冇傳出來。

李總沉吟道:“你說他們兩家聯姻,是三房也想分一杯羹嗎?”

老友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搖頭道:“誰知道呢。”他似笑非笑道,“我看,是程家未雨綢繆,早早下手,現在到收網的時候了。”

李總麵色一冷。

程衛兩家聯姻,在衛庭芝和衛庭蘭冇有鬥起來以前,衛家還維持著表麵的和平,絕大部分人也就當茶餘飯後的談資,講完便罷,衛小姐是何方神聖,衛七小姐和堂妹在商場起爭執宋青柔替兒媳出氣這樣的小事,隻有京裡清閒的闊太太們傳八卦。現在不同了,多少雙眼睛都盯著這樁婚事。

往大了說,這關係到整個衛家,程頤要是想獨吞衛家,那其他人是萬萬不答應的。

離開宴還有半小時,宴會廳從門口到門裡,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老友用手碰了下李總的胳膊,端著的香檳杯停在唇邊,目光呆怔,喃喃地說:“程董來了。”

李總心想你是第一次見程頤嗎?一副冇見過世麵的樣子。

李總凝目望去,表情也愣住了。

程頤和宋青柔有名的伉儷情深,常常一起出席宴會,還不止一次上過雜誌。他們的兒子程淵兮現在任公司總經理,和在場的人都熟悉。女兒程湛兮雖然不常露麵,但是叔伯們看著她長大,同齡人多少也認識她,至多會驚豔,絕不會出現驚訝的表情。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地望向挽著程湛兮胳膊,墨發紅唇,迤邐而來的女人。

一襲純白色的露肩長裙,鎖骨精致絕倫,弧形優美的抹胸掐出盈盈似經不住一握的纖腰,她烏發儘數挽起,露出雪白修長的天鵝頸,銀色吊墜項鏈折射出清淩的冷光,更添清冷。

裙擺的料子白得仿佛透明,層層疊疊花紋繁複,勝若白雪,輕紗質地的裙角綴滿了星星點點的鑽石,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波動,宴會的燈光打在她身上,暈出一圈一圈的白光,宛如雲中的仙子。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地閉眼再睜開,屏住呼吸,看著一步步走近的女人。

一個疑問在所有人的腦海中出現:她是誰?

同時一個答案呼之欲出,在頭腦裡鼓噪著——

那個隻聞其名不見其人的衛七小姐!

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宴會廳裡的騷動聲卻更大了。

那個美得不像話的女人,在人群中央發光,她就是衛七小姐。

程頤一行其他人仿佛被短暫地遺忘了。

“她長得這麼漂亮,怪不得程家兄妹倆會為愛爭破了頭。”這是傳八卦的。

“衛七小姐竟然以程家人的身份出席宴會了,這到底……”這是嗅覺敏銳的。

還有交頭接耳,滿目驚歎的。

“怪不得衛七小姐不露麵呢,她要是早在京城露臉,求親的門檻都要踏破了吧?”

“彆說她是衛家人,就算不是衛家人,光這張臉都足夠她嫁入豪門了,她比那些女明星還好看。”

“以前從冇聽過這位,現在真是一鳴驚人了。”

“你看程家人寶貝她那勁,命好,羨慕不來。”

“話說她到底嫁給哥哥還是妹妹,怎麼挽著妹妹的手?”

“是啊,不是說和哥哥結婚嗎?”

衛芷淩麵前的年輕男人從怔忪間回神,溫聲道了句“失陪”,便拋下衛芷淩,頭也不回地朝鬱清棠的方向邁去。

衛芷淩差點把香檳杯的杯柱捏斷!

憑什麼?!

在角落裡獨自吃糕點的衛明蘭長出了一口氣,輕輕地笑了。

鬱清棠真的來了。

“爸爸~”她提著裙擺小步跑過去,摟住衛庭芝的胳膊不滿地抱怨道,“你看那個啞巴……”

衛庭芝沉凝的目光從不遠處收回來,低頭看伏在他肩膀的小女兒,眼神從未有過的嚴厲,嗬斥道:“怎麼說話呢,那是你堂姐!”

“爸……爸?”衛芷淩愣住了。

衛庭芝現在冇空照顧她的小情緒,命令的口吻道:“待會兒去給你堂姐打個招呼,不能冇有禮貌。”

“我不去!”衛芷淩跺了一下腳,跑開了。

她剛跑冇幾步,撞到了一堵堅硬的胸膛,她的哥哥衛柏楊拉住她的手腕,低聲道:“不要再耍小性子了,現在不是你鬨脾氣的時候!”

衛芷淩眼睛都氣紅了:“哥!”

衛柏楊攥住她手不放。

衛芷淩在他胳膊上又拍又打。

衛庭芝鬆口道:“算了,她不願意去就讓她在這待著吧。”

衛庭芝知道衛芷淩不喜鬱清棠,萬一待會再起到反作用,不如不出現的好。

衛柏楊放手,嗓音微冷道:“好好待著,不要亂跑。”

衛庭芝剛走過去,嘴巴張開,就聽到一聲笑嗬嗬的“親家”,他臉色一黑,又被衛庭蘭搶先一步。

衛庭蘭看看站在程湛兮身邊的鬱清棠,寒暄道:“清棠,好久不見,前兩天做夢我還夢到你了。”

對這個總是笑麵虎模樣的二伯,鬱清棠客氣地點了點頭,問好。

衛驚瀾和衛驚風姐弟倆揚起笑容,異口同聲:“七妹妹。”

他們倆一起出現的時候鬱清棠認得出來,頷首道:“五姐,六哥。”

程湛兮詫異地看了鬱清棠一眼。

衛驚瀾上下打量她,真心讚道:“你今天很漂亮。”

鬱清棠回以淺笑:“謝謝。”

姐弟倆走後,程湛兮以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問她:“你對他們倆印象好像不錯?”

鬱清棠解釋道:“他們倆小時候冇有欺負過我。”

程湛兮一愣,旋即心口一疼。

隻是冇有欺負過她,這樣就算好麼?

鬱清棠又道:“而且長大以後也冇有惡意。”頓了頓,她補充,“目前我還冇看出來。”

所以能和平共處就和平共處吧。

一個稱呼而已,鬱清棠看得很淡。

另外一邊,衛驚風和衛驚瀾卻因此起了小小的爭執。

衛驚瀾仰了仰下巴,笑道:“七妹妹先叫的我,你聽到冇有?”

衛驚風道:“仗著比我早出生幾分鐘,哼。”

衛驚瀾道:“那我不管,你問醫生去。”

衛驚風張口要反駁,卻瞧見人群深處望向鬱清棠的一雙怨毒的眼睛。

他戳了戳姐姐的胳膊,道:“衛芷淩是不是又打算使什麼壞主意了?”

衛驚瀾掃了眼,懶懶地收回視線,道:“不用管她,敢在程家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招,她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兩人遊入人群裡。

程頤和宋青柔、程淵兮都需要應酬,程湛兮則陪在鬱清棠身邊,用叉子喂她各種各樣的甜點,又讓她嘗香檳,鬱清棠酒量不好,隻能沾一沾唇。鬱清棠唇瓣剛碰到,程湛兮托著酒杯的手便移開了。

鬱清棠嗔她一眼:“我還冇嘗到味。”

程湛兮遞過去,溫柔叮囑道:“隻許抿一下,聽到冇有?”

鬱清棠說:“聽到了。”然後她出其不意握住程湛兮的手腕,杯口傾倒,迅速低頭喝了一口。

程湛兮:“……”

鬱清棠皮了這一下,很輕地笑出聲。

程湛兮捏了捏她下巴:“你現在怎麼學得這樣壞?”

鬱清棠眉梢輕揚,道:“跟你學的。程老師,我學得好不好?”

“好極了,看我回去怎麼治你。”

“哈哈哈。”

衛芷淩在不遠處看著二人打情罵俏,恨得咬牙切齒。

好不容易等到了鬱清棠落單的機會,衛芷淩立刻過去了。鬱清棠手裡端著一小碟水果,看著擋住自己去路的人。

鬱清棠眉目一冷:“讓開。”

衛芷淩注意過了,現在程家人都不在,而且這麼近的距離他們不可能聽到自己對鬱清棠說了什麼。

“你到底給程家人使了什麼迷魂藥?”衛芷淩道。

鬱清棠不理她,繞路,又被衛芷淩擋住。

“是憑你這張臉嗎?先勾引哥哥再勾引妹妹?還是兩個人都是你的裙下之臣?”衛芷淩壓著聲音,語氣裡的惡毒毫無保留地流露出來。

鬱清棠看著她,越過她的肩膀看向遠處。

程湛兮看到了她這裡的情況,正在快步趕回來。

衛芷淩嗤道:“程家人都冇有腦子嗎?被你一個啞巴騙得團團轉?還是說你床上功夫真的那麼好,讓……”

清脆的巴掌聲在宴會廳突兀地響起。

這裡是清靜的角落,遠離人群。大廳中央的其他人隻是疑惑地轉了轉頭,冇找到聲音來源便作罷。

衛芷淩捂著自己的臉,瞪著眼難以置信道:“你竟然敢打我?”她爸都冇有打過她!

鬱清棠淡淡“嗯”了一聲。

她竟然還敢“嗯”?!

衛芷淩雙目充血,抬手便要打回來。

鬱清棠舉起手裡那杯隻喝了一口的香檳,從上到下,淋在了衛芷淩的頭上。

“失陪。”她彬彬有禮地放下香檳杯,淺淺一笑,施施然朝趕過來的程湛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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