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青石弄
四十九、青石弄
話說潤娘正自刁難掌櫃。忽聽後頭傳來一道輕佻慢謔之聲:“好一個伶牙利齒的小娘子!”言猶未了,隻見一極俊秀的青年緩步而來,他身著紫緞錦袍頭戴軟紗唐巾,麵若冠玉,神清骨秀,似笑非笑的眉宇間帶著幾分浮佻的浪蕩氣質。
“六公子---”老掌櫃退至一邊行禮,那青年抬手止了他的話,星眸含笑且毫不避忌將潤娘一通打量,做揖道:“嚇著大姐是在下的不是,在下給大姐賠罪了。”
潤娘扯了扯嘴角,冷哼一聲側過臉去,這個家夥明顯就是在取笑自己,“大姐!”他分明要比這具身體大上好幾歲嘛!
秋禾挨到潤娘身旁,耳語道:“娘子,天底下竟有這般好看的人,比悛大官人還好看呢。”
潤娘睨過去一個冷眼,秋禾的腦袋往後縮了縮,知趣地閉上了嘴。然而那青年到底還是聽到了秋禾的稱讚,眼珠子在秋禾身轉了一圈,戲謔道:“小娘子這身段這容貌雖說不得是世間少有,卻也算得花容月貌----”
“你胡說甚麼!”知盛見他言語輕佻忙搶上前將秋禾並潤娘護在身後。
那青年故作驚訝道:“我哪裡胡說了!莫非你覺著那小娘子形容醜陋?”話未說了。口中“嘖嘖”有聲,打量著知盛道:“你真正是枉生了這幅聰明的模樣,卻原來是個有眼無珠之輩!”
知盛雖是是精乾,偏在口舌上冇甚機伶,隻見他麵漲得通紅卻是口無言,秋禾更是羞紅了臉躲在潤娘身後連頭也不敢抬起來。
潤娘冷眼看著那青年,依掌櫃的言行來看,他應是盧大興東家之子,記憶中這個世界的法令是隻允許士、農兩種人穿綢著緞,可是眼前這個青年,錦袍緞襖完全是貴家公子的裝扮,而且掌櫃用竟是“公子”這個稱呼。潤娘尚自猜疑,那青年笑盈盈地迎上潤娘打量的目光,笑問道:“這位大姐可瞧夠了麼?雖然在下生得玉樹臨風,可大姐當著這麼些人如此打量在下,在下還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你---”知盛一開口,潤娘已搶上前攔了他,衝青年歪了歪嘴角,哧笑:“若論伶牙利齒,小****是自愧不如!”
那青年聞言一怔不及開言,潤娘又道:“你家夥計把湯水倒在我阿弟身上,我阿弟也的確是莽撞了些,可老掌櫃的話未免也太不把人放在眼裡了吧。”
“依大姐如何呢?”青年雲淡風清地笑著。
潤娘看著青年的裝扮著實是有些心虛,況且又有要事待辦,也不好久做糾纏,道:“上了桌的菜咱們自會付錢,看我阿弟也冇燙得厲害。你們隻取兩件乾淨衣裳給他換了就是。”
不料那青年卻笑道:“如此,豈不是太便宜我了。大姐些白被嚇一遭麼!”
潤娘微皺起眉頭,心中懊悔不該招惹他們的,眼睛便求助地向劉繼濤望去,見他麵上雖帶著輕責,然眼眸中依舊存著淡淡的笑意。潤娘登時放心不少。
又聽那青年笑道:“依我看,大姐這一頓飯就讓我來做東,算是給大姐陪禮了。”說著吩咐掌櫃道:“老陳,去拿一套乾淨衣裳來!”
“小****多多謝過了。”潤娘繃著臉插手謝道。
“大姐無需多禮,實在是那位小娘子形容出眾,得罪了旁人都還罷了,得罪了她在下心裡實在是不安得很!”那青年笑意盈盈地眸光停在秋禾身上,故意氣潤娘道。
知盛見他又盯著秋看猛看,便將秋禾擋在自己身後,怒目瞪視著那青年。青年淺笑著移了眸光,仿似不經意般地在劉繼濤略帶著病色的臉上稍停了一會。
潤娘被他氣得直咬牙,因不知他的底細不敢得罪,卻在心底不知罵了多少遍“混蛋王八”了!
掌櫃取了衣裳來,大奎換過後,潤娘拉著秋禾“噌噌”地下了樓,卻聽那青年在廊上衝自己嚷道:“大姐可慢些個。再跌了在下可就陪不起了!”
潤娘聽了站住腳,回身仰頭瞪了那青年一眼,忿忿而去!
騾車一出了店門,潤娘便破口大罵道:“怎麼會有那麼惡心缺德自戀臭美狂妄自大的家夥!”
秋禾、易嫂子並周慎看著幾乎要噴火的潤娘,很明智地縮在一旁不去招惹出她。劉繼濤卻涼涼地開口道:“那家夥狂妄自大倒是有些,至於自戀臭美我倒真是冇聽過這個詞,還有惡心缺德,我看他相貌清俊任誰見了也不會覺著他惡心吧!缺德麼,好像適才那頓飯是人家請咱們的。”
“姓劉的!”潤娘咬著牙道:“你信不信我一腳躥你下去!”
周慎冒險挪到劉繼濤身邊,小聲道:“先生彆再惹阿嫂了!”
“娘子,咱們是現在就回去,還是再逛逛?”知盛在車簾外問道。
“且不忙回去。”潤娘先吩咐了他,又瞪向劉繼濤道:“你是說青石弄有好些做吃食的小店吧?”
劉繼濤點點頭,道:“是呀。”
潤娘給了他一個白眼,吩咐知盛道:“去青石弄。”
劉繼濤笑道:“青石弄可是要到夜邊才會擺攤呢,這會還太早了吧。”
潤娘挑起簾子,瞧了瞧外頭,但見日頭當空灑下濃濃暖陽,不由皺了眉頭,嘀咕道:“這會那裡不會冇人吧!
劉繼濤又道:“不過小攤販雖冇擺出來,好在多半都是有店鋪的,走去問問倒也成。”
“姓劉的!”潤娘再次咬牙。
秋禾他們縮在一旁捂著嘴直偷笑。
青石弄緊挨著王門郎大街的一條小巷,原是一戶官宦人家的私巷地上以青石鋪就,後來那家家主因罪下獄,兒孫們又不上進,將老宅典賣租賃,住得人多雜了自有不在意時,有年除夕眾人皆在院中放炮竹,不想卻引一場大火。把一片宅子燒得淨光,隻留下這一條青石鋪就的小巷。
後來這條巷便改名叫做“青石巷”,又因它緊挨了王門郎大街,有那機伶地便依著原先的牆垣宅基搭間小小的茶肆賣些吃食,數年下來,倒也漸成了規模,這條長不過十五丈,寬隻五尺有餘的小巷內竟也開二十來家小茶肆,且因價廉物美,倒成信安府極有名的一個去處。
潤娘他們來時雖過了飯點,然各家茶肆門口小灶台都冒著嫋嫋地熱氣,不時地有人去來買吃食,或是孩童或是小****。潤娘一行人沿著巷子且行且看,見那小灶台上或是蒸著肥胖粉白的大肉包,或是色濃味香的醬肉烤雞,而鐵架上碼放得整整齊齊金黃酥脆的韭菜餅更是惹人垂涎。
行到一家店前,卻見門口支著一口油鍋,旁邊擺著一個大案板,邊上站著個腰圓體闊的****,把濕麵團拉扯成羊角的樣子丟下油鍋去炸,旁邊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拿著雙尺餘長的大木筷子翻動著油鍋裡的羊角。
“娘子,走乏了吧,裡頭坐會吧。”那****往旁邊的巾子上抹了抹手。笑著招呼潤娘他們。
“嫂子,你這是在炸甚麼呀?”潤娘一麵問一麵進了店,見店內隻好擺兩張不大的仙桌,東北角落上搭著窄窄的胡梯,雖然狹小卻收拾極是乾淨,日頭照在桌麵上噌光瓦亮的。
那****提了隻大銅壺進來,笑道:“這是俺自己摘的杏仁做的杏酪,尋常客人俺可不拿這個招待,說了也怪見著娘子就覺著親切,”她說著話,潤娘的茶碗裡已盛牛乳似的杏酪。潤娘端起嘗了口很是清香,卻冇甚麼口感。
那****給眾人倒罷了杏酪,轉到櫃台後抱出個青瓷大蓋盅來,見潤娘已吃進了口,笑道:“還冇擱糖呢,怕是冇甚麼味兒。”說著拿了個長柄的木勺舀裡一勺子桂花糖擱進潤娘的茶碗裡:“娘子再嘗嘗。”
潤娘依言再吃了口,果然是香甜無比,不由讚道:“大嫂,你這杏酪快趕上牛乳了。”
那****憨憨笑道:“娘子真真會誇人,一點小吃食哪裡就及得上牛乳了。”她才說罷,小丫頭走了進來道:“阿娘,都炸完了。”
那****吩咐道:“拿幾個進來,多沾些糖啊!”
“知道了!”小丫頭高聲應道。
潤娘又問道:“大嫂子外頭炸的是甚麼呢?我倒從冇見過。”
那****笑道:“噢,不過是俺家鄉的小吃罷了,俺們那裡管它叫羊角糖。因俺當家的姓楊,也不知鄉鄰們怎麼傳的,如今都叫楊嫂糖了。”
****話才說了,小丫頭端著七八個羊角糖進來,金黃酥軟的糖身上裹了一層細碎的桂花糖,看得人不由咽了幾口唾沫。
周慎先就夾了個一送進嘴裡,潤娘這才發現,這糖外頭金黃,裡頭卻是糯白的,本想問那****如何做的,想了想這是人家吃飯的本事,豈會輕易說的。當下也夾了個吃,咬下去時極是酥脆,吃進口中卻極軟糯。
那****笑道:“諸位吃著,我把外頭那點麵團做了。”
潤娘忙攔著問道:“楊大嫂,你這家茶肆隻做這個麼?”
“隻做這個?”****笑道:“那可混不出飯吃,這羊角糖隻是個零嘴,主要還是以飯食為主的。”
“看這杏酪並這羊角糖,想必嫂子定有幾個拿手的好菜!”潤娘笑盈盈地套著那****的話。
那****紅著臉謙虛道:“哎,不過是些粗陋的吃食,哪裡有甚麼拿手的好菜。”她話未說了,自外頭走來個後生,問道:“楊大嫂。你還有韭菜,借些我吧。”
那****道:“怎麼又使完了,買賣這麼好麼!”說著轉到後頭取了一把
碧綠鮮嫩的韭菜出來交給那後生道:“我也就隻剩得兩把了,晚間炒蛋還要用呢。”
那後生接了韭菜,歎道:“哎,買賣好了成開就愁這些菜蔬---”他還待
再要說一會話,就聽一道哄亮的嗓門叫道:“野小子,借了菜還不趕緊回來,人家還在等著呢。”
那後生應了聲,向****道:“嫂子我先走了。”
****揮著手打發了他去,潤娘開口問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