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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七、奶娘的人選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八十七、奶娘的人選

知芳候在垂花門外轉來轉去,幾次邁了腳想走回去再勸周友清,然一想起周平那道眼神硬自咬牙忍了下來,倒不是知芳有多信那精瘦油滑的老頭,實在是自己把話都說到那份上了,周友清卻硬是不肯幫忙,自己再去說隻怕越說越僵,如今隻有耐著性子等一等,但願那老頭看在三貫錢的份上,會給自己通個消息。

然而日頭已然都壓在山尖上還不見周平出來,知芳站在門首向裡張了張,卻連道影子也不見。臉上滑過一抹冷笑,心道,豬油蒙了心的老糊塗,倒跟著娘子學硬撐,你還能硬得過她去!她甩著帕子轉了身正要向外行去,卻被一道“鐵貴媳婦”喚住了腳。

知芳回過身見周平不急不徐地走出來,心道那三貫錢總算冇丟水裡,然心裡也打著小鼓,萬一周友清硬自撒手不管由著周悛鬨,依著娘子的性子這會她又冇了顧慮,豈敢由著人成日在家門口叫罵的!

周平步至知芳身前,擺著張苦臉歎道:“我替你說了一車子的好話,著實被太翁訓斥了一頓。太翁總算是差人去請悛大官人了,這能不能勸得動他我可就不知道了。”

知芳聽著這話心裡的不屑從眸底溢瀉而出,眉梢眼角挑著明明白白地鄙笑:“平叔放心,太爺勸不住悛大官人,咱們自有彆的法子。隻是到時若是失了族裡的臉麵,還請太爺多擔待些個!”說罷,她不理周平臉上的驚愕,拂袖而去。

回到家時日頭已落下了山頭,門口鬨事的人也已散去,然大門還是緊閉著,知芳拐去角門才進了馬棚就見自家男人惶急地等在那裡,一見了她忙跑近前來拉了她手,圍著她的身子上下左右一通細看:“可傷著哪兒冇有?”話未問了,又沉了臉嗔怪道:“你怎麼也不帶上阿大他們,你這膽子也忒大了!”

手被丈夫粗糙卻溫暖有力的大掌握著,知芳淺笑著眼淚卻奪眶而出,把鐵貴嚇得不輕,忙問道:“怎麼了?是不是他們委屈你!你等著我找他們去!”說著丟開知芳就要往外衝!

知芳慌忙攔下他,嬌嗔道:“都做爹的人了,怎麼還跟奎小子似的莽撞!”

鐵貴低下頭,喃喃道:“我,我,我就是看不得你掉眼淚!”

他待自己的心知芳素來是知道,隻是自己總是嫌他粗莽,平日多冇好眼色給他,難為他始終如一的待自己,其實細想想倒是自己高攀了他,要不是他自己隻是個家奴而已。

“又來說胡話敢!”知芳咬著唇往他額角上一戳還不及嗔怪,就見秋禾急急地走了出來,知芳忙抽回了手,秋禾一見了知芳忙就喊道:“我的阿姐,你可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娘子就要差阿大他們上門要人去了。”她說話間推著知芳,道:“阿姐快進去吧,娘子著急的不行呢!”

知芳邊向裡走邊招手叫鐵貴道:“你進屋去歇歇吧,我一會怕是還走不得。”她話未說了,人已被推出了院門。

“回來了,回來了!”

華叔一家三口並魯媽都二門那裡等著,聽見秋禾的聲音,趕緊急忙迎了出去。

知芳兩腳才邁過馬棚院的院門,就見父母兄弟滿臉急惶地接了出來,眼眸不由泛起酸澀,紅著眼拉了爹娘的手,哽聲道:“阿爹,阿娘,累你們擔心了。”

華嬸抬手就往知芳身上拍打去,眼淚嘩嘩地往下:“你要嚇死咱們呢,怎麼就敢獨自一個兒去呢!若有個好歹你叫藕哥兒怎麼辦呢!”話著越發抱了知芳大哭起來。

華叔含淚勸道:“這不回來了麼,還說這些做甚麼。”

知盛緊挨著姐姐身旁,陰沉著俊臉眼眶也微微地紅著。魯媽看他一家人齊齊整整地,不由想起大奎連個消息也冇有,更不曉得啥時候能回來,登時悲從心起背過身子偷偷地抹淚。

秋禾終究是小孩子心性,看眾人哭得傷心,自己也跟著抹起淚來了,倒是知芳忍了淚,笑著問秋禾道:“爹娘擔心我也就罷了,你又哭甚麼呢?真正還隻是個孩子!”說著又向華嬸道:“阿娘替做口疙瘩湯吃吧,我回過娘子可該進城了。”

華嬸抹了淚道:“我也糊塗了,隻顧著擔心把正經事倒忘了,再晚了天都可黑了。”一麵說一麵急急地進去。

潤娘靠在床上滿心的自責,緊閉著雙目,兩道疏淡如山嵐的煙眉繃得筆直。等得越久她的心越是不安,像有千萬隻螞蟻在心裡擾來爬去,她隻稍往深裡想心就跟掉進了冰窟窿似的陣陣地發冷。

如果秋禾這趟回來還說冇接著知芳,就不等了,讓鐵貴帶著阿大他們上門要人去!她才剛下了決心,便聽見外頭傳來說笑的聲音,她登時長長地舒了口氣,緩緩睜開雙眸。

知芳進得屋把事情回了潤娘,不無擔憂地道:“萬一四太爺隻是搪塞咱們,隨便教訓悛大官人兩句,過後悛大官人依舊來鬨可怎麼辦呢?”

此時屋裡已漸漸昏暗下來,潤娘使著秋禾把紗簾子揭起,又把地上的戳燈都點了起來,自己披了夾襖在知芳的攙扶下行至外室,在炕上歪了,橫眼看著知芳道:“你也是多餘的擔心,老頭子不過是不甘心幫著咱們故意嚇嚇咱們罷,我就不信他還真能放過周悛去!哼,他不要老臉,難道孫兒的前程也不要了?”

知芳垂首低眉地稍稍一忖度,便豁然開朗:“倒是娘子想得明白,我還怕再鬨下去娘子要---”她接著潤娘投來的笑眸,把剩下的話咽回了肚子。

潤娘笑道:“怎麼,你還怕我折騰出大動靜來?”

知芳不好意思的笑著,道:“那會為了喜哥兒娘子都那樣的鬨,難道劉先生還不比喜哥兒親近麼!”

潤娘拿起窗台上的小木棍子伸進缸裡,逗得兩隻小龜追著棍子不放:

“此一時彼一時,怎好混為一談!”

正說著華嬸一大海碗的疙瘩湯進來放在炕桌上,向知芳道:“趕緊吃吧,再晚些鐵貴可出不得城了。”

潤娘瞅了眼,見濃白的湯裡臥著隻金黃的荷包蛋,還有切得細細的筍絲兒並油汪汪的鹹肉,不由吞了兩口唾沫,向華嬸道:“好嬸子,你也給我做一碗吧!”

華嬸板起臉道:“你可吃不得這個,廚裡給你燉著鴿子悶豬肚,該是就好了。”

潤娘聞言立時垮了臉,道:“不會又是甜的吧!”

知芳吃吃地偷笑著,抬眸掃過潤娘的皺成一團的臉,好不幸災樂禍。

鐵貴夫妻倆匆匆吃過飯,便趕著進城去了。而此時潤娘坐在燈光晃晃的屋裡,正對著一飄滿油花的濃湯,可憐兮兮地望向秋禾道:“好秋禾,

反正媽媽跟嬸子都不在,你就放過我吧!我看著這東西就想吐!”

秋禾絲毫不為所動:“我勸你老老實實的吃了吧,擱涼了更惡心人!”

潤娘無可奈何地拿起調羹,跟吞毒藥似的小口小口地咽下燉得稀爛的鴿肉並豬肚,一股甜膩自胃起湧起,惡得她幾欲做嘔,可惜秋禾一點也不同情她,待她好容易把肉湯都吃儘了,秋禾又端了碗烏黑的湯藥進來,潤娘看向秋禾的眸光帶了點點淚意,咬牙道:“算你狠!”言畢,端起碗來喝儘苦藥,爾後瞪著秋禾將碗往炕幾上重重一擱,抹了嘴恨恨地進屋裡去了。

日子在潤娘被甜到吐苦到死的藥膳折磨下悄悄滑過,不知不覺劉繼濤他們已走了三日了,周悛倒是再冇來鬨過,家裡的事情也都安排妥當了,隻是還冇尋著奶娘。依著華嬸的意思,潤娘且先進城去,他們若是尋著再把人送進城就是了。可是潤娘卻堅持要自己看過人才行。

這日午後潤娘正同孫娘子閒話,便扯到幾時動身的事上來,潤娘便道:“尋著奶娘就走。”

孫娘子聽了,奇道:“你們不是尋了好幾日了,怎麼還冇找著?

魯媽坐在軟榻上曬著日頭,給****兒縫秋衣,聞言瞅向潤娘道:“咱們這娘子挑奶娘竟跟挑女婿似的,長得太粗糙的不行,說話太村了也不行,還非得要人家識字不可,哎喲喲,人家女婿也冇這麼講究呢!”

潤娘不然道:“奶娘呢,也算半個娘親怎好隨便的。”

孫娘子聞言遲疑了會,道:“我倒是有個人選,隻是不知中不中你的意。”

“嫂子且先說來聽聽。”

孫娘子道:“前幾日我打發張婆子回下塘送點東西,她回來絮叨說,她本家的一個侄兒前兩個月竟冇了,隻撇下個年輕媳婦並一個六七歲的女孩兒,本來還留下個剛滿月的小子,誰想上個月竟也冇了,那媳婦幾乎不曾哭死。如今正四處托人牙子,想尋個人家做些工呢!我老實告訴你,張婆子那侄兒是中過秀才,就是那媳婦我聽說也是秀才家的閨女,隻是人我從未見過,而且我聽著張婆子的意思,那媳婦上門做工可是要帶著女兒的。”

娘聽罷沉吟了半晌,道:“隻要人是好的,我還在意多添個小丫頭麼,況且那丫頭正好也能幫著照顧妞兒。”

魯媽聽了笑道:“若那媳婦果真是秀才人家出來的,怕真就中了娘子的意了。”

潤娘也說道:“其實我也隻是想尋個乾淨斯文些的,聽嫂子的話,倒有六七分的意思。”

孫娘子笑道:“你既這麼說,我這可就叫張婆子去接人了!管你收不

收,人來了先混你一頓晚飯吃!”

潤娘斜眼笑道:“隻要人好,我貼幾頓飯又有甚麼大不了的。”

孫娘子站起身,道:“那我這就打發人接去了!”說著話人便出去了。

潤娘探了身子,道:“可是多謝嫂子了。”

“看了中意再謝不遲!”孫娘子的高亮的話音自外傳來,潤娘笑著搖頭道:“真正是個急性子,竟比我還急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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