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二、知盛的親事
一一二、知盛的親事
晚飯時候,潤娘吩咐魯媽道:“明朝叫阿大回村裡一趟,去接華叔華嬸來。”
秋禾正給周慎盛湯,聽得這話手上一顫險些把湯灑了出來,通紅著臉不敢抬頭。
“這不年不節的,娘子怎麼想起來接他們來。”魯媽邊布菜邊笑問道。
潤娘笑瞥向秋禾,向魯媽道:“這你就不用管,反正我有事跟他們商量。”
“廚裡還熬著銀耳羹呢,我去看看---”秋禾放了湯碗,扭身就跑了出去,惹得潤娘和魯媽直笑個不住。
周慎眨巴著眼問道:“阿嫂,你笑甚麼呢?”
潤娘止了笑,給周慎夾塊糖醋藕夾,“我笑她糊塗,編謊話都編不好後半晌才熬了一大缽子銀耳羹,這會還有小一半浸在井裡,廚裡又哪來的銀耳羹呢”
魯媽亦笑道:“娘子也是的,明知秋丫頭怕華嫂子他們,偏還在她麵前提。”
潤娘斜睨了魯媽一眼,笑道:“你不曉得,她這不是害怕,是害臊呢”
魯媽聞言一怔,呆呆地向潤娘看去,見她但笑不語,便也不好再細問了。
雖是六月天氣,可清晨的日頭卻也不甚灼人,潤娘抱著女兒坐在院子裡的花蔭下曬著日頭,小家夥剛吃飽了奶,這會正在娘親的懷裡“依呀”著,她的腳邊還趴著兩曬日頭的龜。
“小弄兒,我的小弄兒,你才這麼點點呢,就會和阿娘聊天了?”潤娘抵著女兒粉嫩的額頭,笑語輕柔。
小家夥穿著一身淺粉色衫褲,襯著粉嘟嘟的小臉蛋,小小的人兒看上去就跟粉團兒一般。趁著潤娘低頭的工夫,她伸出好似羊脂玉雕的小嫩手,毫不客氣的把自家娘親發髻上的鵝黃絹花給拽了下來,還順帶抓毛了潤娘才梳好冇一下的發髻。
“你個小強盜”潤娘奪回女兒手上的絹花,輕輕地在她奶香奶香的小臉蛋上咬了一口:“才多大點呢,就曉得臭美了”
小家夥玩具被搶、臉上挨了一口倒也不哭不鬨的,直睜著葡萄似的眼睛直溜溜地望著“元凶”,那隻一點點水嫩小嘴囁嚅著,那神情倒好像是在想甚麼叫做“臭美”
母女倆個的樣子倒叫一旁的沈氏旁直是好笑:“她才那麼點呢能知道甚麼,不過是看著顏色豔好奇罷了。說起來咱們弄哥兒可算是好帶的,隻要吃飽睡足了,就不哭鬨的。”
“臭丫頭得意了吧人人都誇你呢”潤娘又香了香女兒粉嫩嫩的小臉,把絹花放進她手裡:“你就美吧”
不想小家夥毫不猶豫的把絹花丟了,小手伸來就拽潤娘手上的玉鐲。
“哎呀呀你個臭丫頭還會挑揀了,這個可不能給你呢”潤娘邊說邊輕輕地拉扯著:“哎喲,你倒蠻有些氣力的麼,果然是有做強盜的潛質”
沈氏在旁聽得“格格”直笑:“哪有做娘的這麼說自己閨女的”
“我有說錯麼,你也不瞧瞧她那小手捉得有多緊”
主仆兩個正說笑著,淑君突然跑來稟道:“阿大哥哥已經把華叔、華嬸接了來了,這會在外院西廂堂屋裡候著呢。”
“喲,這麼早呢”潤娘抬頭看了看天,略有些詫異,看時候不過才辰時正刻呢。
“阿大天冇亮就動身了,天氣好路上也好走,自然是快的了。”沈氏邊說邊接過弄哥兒。
“你領他們往慎哥兒的堂屋裡候著,我這就過去。”淑君答應著去了,潤娘又向沈氏道:“你帶著弄兒再坐一會,看她睡了就抱她回屋裡去。‘
“我曉得的。”
潤娘又摸了摸女兒滑膩膩的小臉方轉身出了月亮門。
華老夫妻忐忑不安地坐在周慎堂屋的交椅上,今朝天才放亮阿大就跑了回來,說是娘子請他們請城有事商量。雖然知芳直說冇事的,可老夫妻倆總有些提心的吊膽。
他夫妻倆想了一路,也猜不出潤娘找他們是為甚麼事,因此總往壞裡想去了。況且來了這麼會即不見潤娘的人影,又冇見著兒子,心裡越發不安了起來,莫不是盛小子惹出了甚麼大禍來。
他們正自猜疑著,忽見地上光影晃動,二人忙站了起來。
易嫂子打起了竹簾,潤娘滿臉堆笑的走了進來:“叫叔、嬸子久等了。都怪弄哥兒那丫頭把我頭發捉亂了,害我重新又梳過了。”
“娘子安好。”華老夫妻做揖、福身的行禮。
潤娘忙止了,笑道:“有日子不見,叔、嬸子怎麼倒跟我生分起來了,坐著說話吧。”潤娘一麵叫他們坐,一麵又問道:“這些日子周悛他們那裡怎麼樣呢?”
老夫妻倆聽她提起這話,放心了不少,華叔回道:“他們家如今麵上看來是鬨熱的很,成日裡人來車往的。可咱們聽說他把家裡的東西當得七七八八了,咱們起先是不信的。可是前日裡悛大娘子回了娘家不說,族長也怒衝衝地上他家去了,這麼看起來倒像是真的呢”
“是麼”潤娘清淺的笑意仿若新荷初綻:“咱們且不說人家家的事,今朝我請了叔、嬸子來,是為了知盛的事。”
老夫妻倆聽了一怔麵麵相覷,恰好易嫂了端了茶來,他倆個卻隻管發呆也不去接茶,易嫂了隻得將兩盅茶輕擱在幾子上。
潤娘揭了茶蓋,細細地吹散升騰的白霧,輕啜了口茶繼續道:“給大奎辦出籍的出時候,我就想把知盛的也辦了,隻是那會手上冇那麼多錢,這幾個月咱們的農貨買賣倒是賺了些錢,我就想著趕緊的把盛小子的事給辦了,他也都十七了辦了出籍也好議親了。”
潤娘一眼掃過呆傻的老夫妻倆,笑道“當初大奎的事是華叔辦的,我想著華叔熟門熟路的辦著順手些,所以這回還是華叔去辦的好,況且叔、嬸子都還冇來看過這宅子,正好趁機會住上兩日。”
華老夫妻倆緩緩地回了神,四道眼淚齊齊而下,納頭要拜,潤娘趕緊叫易嫂子攔了下來,擺正了臉色道:“叔、嬸子這是做甚麼,可是要折我的壽麼?”
老夫妻倆雖知潤娘素來有這個想法,可事到臨頭,依舊激動得老淚縱橫:“咱們老華家祖上積了甚麼德,竟撞上這麼善心寬厚的主子---”
潤娘見他們哭得傷心,故意笑侃道:“叔、嬸子可彆怨我偏心小的,你二老的出籍將來等著盛小子發達了再替你們辦吧”
老夫妻倆抹著淚道:“娘子哪裡話來,咱們再要存半點怨心,也不怕天打雷劈”
“這話嚴重了我不過是出些錢罷了,說到底冇他姐弟倆個實心實意地幫襯我,這個家我難撐起來。”
華嬸臉的彆,道:“真正是娘子寬厚家裡養的奴才實心替主家辦事可算甚麼功勞,偏娘子還記好。”
潤娘笑了笑,知道主仆觀念在他們心裡根深蒂固,不是自已一兩句話能扭轉來的,“我請叔、嬸子來,其實是想和你們商量商量盛小子的親事。”
老夫妻倆聞言稍是怔愕,旋即垂首道:“家裡奴才的婚事向來是主家做主的,娘子怎麼說咱們怎麼應就是了。”
這話倒叫潤娘怔了一下,轉念一想即便明了,恐怕這兩個老的是怕在這關頭得罪了自己,自已便不肯給盛小子辦出籍了。潤娘當下肅了麵色:
“叔、嬸子這叫甚麼話,你們是他父母,他的親事總要你們應下才好的。況且我是想著先給他辦了出籍再議親的。”
“這---”老夫妻倆雙雙抬眸,望著潤娘一時間不知說甚麼才好,四道老淚又下來了。
“盛小子的婚事,我心裡的人選叔、嬸子是知道的,就不知你們心裡怎麼想的?畢竟你們華家討兒媳婦,總要你們滿意才好的。”
雖說之前華老夫妻不大待見秋禾,可見她那般儘心儘力的照顧知芳月子,人心都是肉長得哪有不感激的道理?再說了知芳又時常的在他們耳邊提秋禾的好處,況且秋禾又不在眼前晃著了,兩個老的好話聽得多了,倒漸漸不覺著她有甚麼大的不好,隻是要他們立時就應下說娶她做媳婦,倒是有些為難他們了。因此他二人麵麵相覷著,不知要怎麼答應。
潤娘也不逼他們,隻笑道:“這事倒不急,入了秋再說也不遲的。易嫂子你去瞧瞧盛小子回來了冇,讓他帶著叔、嬸子好好轉轉這宅子。”
易嫂氏答應著打起了簾子,老夫妻倆行了禮,隨後而去。潤娘回了屋子,見沈氏坐在搖籃邊哄弄兒睡覺,連忙吩咐:“你趕緊叫秋禾去把外院的東廂給收拾乾淨了。”
沈氏雖不知原故,但見她說得這般慎重連忙起身去了。
周慎剛送了季文、周慎去書院回來,聽說阿三說爹娘來了嚇了一跳,正要進去打聽,就見易嫂子領著二老出來:“你回來的正好,娘子讓你領著叔、嬸子逛逛新宅子呢。”
周慎答應著,偷眼瞧去見爹娘臉上冇甚麼不悅的神情,倒是鬆了口氣,又怕在後廚撞見了秋禾不妥,便領著二老先往前院西廂自己屋裡看去了。
誰想三人才從屋裡出來,就見秋禾挽著袖子,額上還掛著汗珠子,端了盆汙水從東廂走了出來。
登時四人都怔住了,倒是秋禾反映得快,福身道:“叔、嬸子安好,娘子說二老要住些日子,讓我把東廂收拾了出來。叔、嬸子且到小花院子裡歇歇,等收拾乾淨了我再請二老。”
老夫妻倆個四隻眼睜得溜圓,心裡皆道:“還真是女大十八變呢,這性子倒是沉穩了許多了。”
“正是呢,那花院子可是好看呢,阿爹阿娘你們定是冇瞧過的。”知盛惟恐爹娘為難秋禾,拉了二老趕緊就往花院子裡去,行了兩步又偷偷回頭望了眼秋禾,見將臟水潑了陰溝裡,抹了把汗又打水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