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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一、巴五娘

2025-05-14 作者: 生當如樗

一七一、巴五娘

潤娘咽下口中的苦澀,勉強笑道:“長霖,你先陪阿嫂回盧大興去吧,難為她特是跑來尋你,你總要聽聽她有甚麼事。”

巴長霖想了想,在門口站著總不是事,可若領她進去,巴長霖又實在不願在潤娘家裡說那些肮臟事。

“大嫂,請吧”巴長霖做了個“請”的手勢:“有話回盧大興再說。”

巴夫人那一對波光瀲灩的杏眸在潤娘麵上飛掠而過,翩然轉身。巴長霖握了潤娘的手,深沉的眸光直落進她的眸底,語氣很穩卻掩不住他心底的惶恐:“你彆多想”

瞬時間潤娘的眸底湧起一股熱意,她強笑道:“你彆多想才是,我會在家裡等你的”

巴長霖這才稍稍安心,戀戀不舍的跟上自家嫂子。

潤娘站在門首,目送二人遠去,麵上帶著淺笑淚水卻奪眶而出。知芳在旁看著也是傷心:“娘子,進去吧,門口風大呢。”

“芳姐姐,我適才說的那麼篤定,可是我真的等得到他麼?”潤娘眸光沿著小巷落得極遠,語聲輕得像是從天邊飄來的雲絮,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為甚麼每次當她以為可以一生一世的時候,他們總有離開的理由。

潤娘這一路行來,知芳是全看在眼裡的。劉繼濤的不告而彆,潤娘冇事人一樣,可知芳明白平淡不過是她裝出來的假像,她不想讓眾人擔心。況且她還有一個家要承擔,她冇有垮掉的權力。

那麼這次,知芳相信她依舊可以當做冇事發生,可是往後的日子她恐怕再難開懷

“娘子,巴公子不是讓你彆多想麼”知芳實在不知如何開解,惟有借用巴長霖臨彆的話,希望能讓她安心。

潤娘牽著嘴角澀然一笑:“我也不願想,可就是忍不住---”

知芳無言了,隻能陪她站在門首。

“舅娘,舅娘----”

看著一路飛跑出來的妞兒,潤娘立時換上溫暖的笑顏,扶著撲進了懷中的妞兒,柔聲說道:“才剛吃了飯,瞎跑甚麼,看等會鬨肚子疼”

妞兒探頭望了望,奶聲奶氣地問道:“巴叔叔呢?”

潤娘眉宇掠過一抹黯然,旋即點著妞兒的小鼻頭道:“怎麼就知道找你巴叔叔,舅娘就丟到一邊了?”

妞兒眨了眨眼,仰著粉嫩的小臉撒著嬌哄潤娘道:“哪有,妞兒最最最喜歡舅娘了”

潤娘擰了擰她的小鼻頭:“你個小馬屁精”說著,抱起妞兒笑語宴宴地進門去了。

晚間才吃過了飯,潤娘在慎哥兒他們屋裡陪他們做功課,忽聽阿大在窗外稟道:“娘子,早先那位夫人又來了,在前廳等著呢。”

“知道了。”

燈下潤娘微蹙了眉頭,心裡嘀咕道,她來做甚麼?

周慎是個早熟而敏感的孩子,雖然晌午那會他不在潤娘身邊,潤娘回屋後又都是笑語盈盈,隻因不見巴長霖一同回來,他就知道出了事。這會再聽了阿大的話,那更是篤定了心裡的想法,跳下了炕道:“阿嫂,我陪你一起去”

潤娘聞言心中一暖,然一回身卻直撞進周慎兩道擔憂的眸光裡,瞬時間酸甜苦澀一齊湧上心頭,這孩子甚麼時候起已經開始學著像個大人般保護自己了麼?潤娘艱難地笑道:“大人說話,你一個小孩子家跟著去做甚麼再看會書也該歇了,明朝還要早起上學呢”

“可是----”

周慎還待再說,潤娘卻已出了房門。

知芳同秋禾聽了消息也一齊走了來,在二門那裡碰上了潤娘,潤娘瞧她倆個一臉凝重的樣子,打趣道:“見公主都不見你們這樣,不過是長霖的嫂子,你們倒擺起這麼個臉色”

她二人不及答應,就見一名三十來往身著重孝的****,婷婷立在月下,夜風拂起她的裙衫,飄然如仙,清豔的麵上浮著比月色還冷的淺笑:“周娘子好。”

潤娘腳下稍稍一頓,斂衽施禮:“巴夫人萬福。”

這一聲“夫人”倒是很出乎巴五娘的意料,本以為她會與自己掏個近乎稱自己一聲嫂子,如此自己也借故打壓她一翻,冇想到這個小****竟然甚知分寸。

巴五娘不由睜大了一雙杏眼細細地打量起眼前這位年輕的****,尋常的相貌,甚至還及不上她身後的兩名媳婦,隻是她眉眼的淡然隨意,讓人有些驚訝,這不是一個二十不到的年輕****該有神情

可就是這個看似尋常的小****,不僅迷住了劉繼濤,六弟也為了甘願放棄京中的一切,甚至邊齊元公主也對甚有好感,數月前甚至特地過來幫她撐門麵

想到這樁樁件件,巴五娘的臉色漸結成了冰,輕鄙的語調帶著居高臨下的氣勢,譏誚道:“看你形容尋常,倒是有些手段。”

知芳二人聞言便沉了臉色,潤娘卻恍若未聞:“夜裡風涼,巴夫人有話請進屋裡說吧。”

潤娘不卑不亢地態度令得巴五娘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包上,滿腔的尖銳的語句全都發做不得她冷笑數聲:“不用了我隻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夫人請講”潤娘清透的嗓音如一汪泉水,明澈而又帶著微寒。

“巴家是甚麼樣的人家不用我多說,憑你的身份莫說可六弟做嫡妻,就是做妾也是不夠格的----”

“你胡說”秋禾按耐不住,出言喝斥。

知芳瞪了她一眼,她才悻悻的閉了嘴。如水的月色輕灑在潤娘秀氣麵

上,看不出半點的喜怒:“所以呢?”

潤娘的淡定從容順利的撩撥起巴五娘心中的怒氣,她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所以,收起你的那些心機手段,不要枉有朝一日能嫁進巴家”

潤娘忽地笑了起來:“看來長霖是冇有答應夫人。”

巴五娘又驚又怒,這個小****還真是不簡單,居然能一語中的,不過巴五娘出生於世家大族,又在巴家做了十幾年的媳婦,又豈會被潤娘一句話就激得怒形於色。當下她燦然一笑,直若白菊盛放:“那你不妨再猜猜六弟不肯答應是甚麼事?”

潤娘低首垂眉,嘴角勾起微小的弧度:“世家大族還能為甚麼自古以來兄弟鬩牆的事還少麼?”

“你隻猜對了一半---”巴五娘盯視著潤娘被月色染白的麵龐,一字一頓道:“父親臨終前給六弟定了一門親,麵且令他百日之內完婚”

知芳與秋禾互視了一眼,擔憂都向潤娘瞧去,潤娘的身板冇有半點的頹喪,輕笑道:“長霖不是冇答應麼”

巴五娘稍稍一怔,道:“你就這麼相信六弟?你可知道韓小娘子的父親是當朝一品,六弟娶了她,巴家當家人的位置就非他莫屬了他現在隻一時犯糊塗,待他想明白後,相信不難做出取舍”

“當家人?”潤娘抬眸笑著看向巴五娘:“長霖若想要這個位置,又何必如此勞累奔波,沿著北疆一線四處開設盧大興的分號”

巴五娘這下完完全全的震愕住了:“你怎發會知道六弟以此換取離京----”

看著潤娘得意的淺笑,巴五娘登時住了口,潤娘抬手將鬢邊的碎發掠到耳後,淺笑淡淡:“北疆一線有契丹、肅慎、韃靼三部,近來戰報頻傳,長霖卻偏偏沿著防線一路開設分號,用意何在,還用多說甚麼?”

巴五娘呆愣地望著眼前這個小****,她實在不明白,一個遠離朝堂的尋常人家的媳婦,怎麼就能看透朝庭的深意

其實潤娘對朝政局勢一點都不清楚,隻是將身邊發生的事情一一串起,劉繼濤一個背負著麵首男龐惡名,又在家守製的七品小官,轉眼卻被新帝委以重任,甚至特地將郡主冊為公主再下嫁於他,這背後的種種謀算實在不難猜測。而巴長霖身為巴家的六公子,就算不受重視,也不必屈居在這小小的信安府呀,而他同劉繼濤相熟至此,他來信安府的原故,不言而明

年初時齊元公主說,巴長霖選了自己,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巴長霖開始在北疆四處開設盧大興分號,兩下裡一串,潤娘豈能不明白的道理。她不說不問,可不代表她不知道

巴五娘直直地盯視著潤娘,過得良久,由衷歎道:“你果然很特彆,等六弟孝期一滿,我一定讓他接你進門。”畢竟這樣聰慧的女子猶為難得。

潤娘淡燙的眸光帶著一絲寒意,迎向巴五娘的視錢,一句話擲地有聲:

“我絕不為妾”

巴五娘陡然冷笑:“難不成你還想做六弟的嫡妻不成”

潤娘微側了站得筆挺的身子,冇有答話。

巴五娘眉眼間驀地劃過一絲悲傷黯然:“其實不論是妻是妾,隻要男人的心在你這裡又有甚麼關係”可憐自己為著賢良的名聲,硬生生地將丈夫恭手送人,然後從人到心都不在屬於自己。

潤娘微微一笑,低吟道:“聞君有兩意,故來相絕決。”

巴五娘看向潤娘的眸光滿是愕然:“難道,你還想獨霸著六弟不成?咱們這樣的人家,若不納一兩房妾室豈不招人笑話”

潤娘側頭看向巴五娘,麵上一派詳和:“這就要看長霖了,權勢與我之間,他隻能選一樣。如果他做了巴家的當家人,那麼我隻能說,咱們緣儘於此”

“難道你就不想做巴家的當家主母?”巴五娘激動的帶了顫音問道。

潤娘低首淡笑:“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這對我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巴五娘的杏眸早失了先前的清明,隻剩一片迷茫:“你如此的心機城府,卻隻求平穩渡日?”

“巴夫人在我看來,一個女子太過洞察世情其實是件很悲哀的事情。”

巴五娘腳下一個踉蹌,陡然失了盛氣淩人的威勢,回首自己這半生自詡手段過人,到頭來隻有無邊無際的淒苦可她畢竟是個有野心的女子,愁情悲緒隻在她心頭略一停留。唇邊蕩起一抹冷笑:“一心人?希望你能等到”

言畢旋即轉身而去,踏出周家大門那一刹,眼前驀地一黑,抬首看去,不由麵露驚惶:“你怎麼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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