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二、離人心上秋
一七二、離人心上秋
月下,巴長霖長身玉立,冠玉似的麵上笑容淡淡,比月色還要冷上三分:“五嫂,用得著這般驚訝麼?這裡可是我的地盤”
巴五娘很快就調整了自己的麵色,道:“我隻驚訝,你來了為何不進去”
巴長霖望了望周家緊閉的大門,淡然一笑,抬腳便走。巴五娘不由也回頭看了看周家的院牆,突然間明白這一牆之隔,那些話他怕是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裡吧隻是這次他還會選院牆內的那個女子麼?
巴長霖走的那日,天陰沉沉,整座信安府都被籠罩在上蒼的淒楚中。潤娘帶著妞兒一直送到了十裡長亭,妞兒纏在巴長霖的身上,哭得很是委屈:“巴叔叔,你要快些回來”
“妞兒乖”巴長霖香了香妞兒的臉蛋,並不敢許下甚麼諾言,畢竟遙無歸期。眸光緩緩移至潤娘身上,深深凝望,握住潤娘微有些冰冷的手,口中輕吐出一個堅定的詞:“等我”
潤娘微仰著腦袋,有些發癡地凝視著巴長霖,眸中滿是戀戀不舍,臉上卻偏偏帶著溫和的淺笑,又將妞兒從巴長霖懷裡接了過來:“放心,我會在家等你。”
潤娘的微笑揪得巴長霖五內如絞,突地展臂將這一大一小緊緊地抱入懷中,在潤娘耳邊低喃著許諾:“我一定會回來的,一定”
巴五娘坐在馬車裡,看他倆個難舍難分隻覺著分外刺目
當年出閣,父母明知女兒一去千裡,又何曾有這般不舍,耳邊回蕩隻是---莫家給家族丟了臉麵
花船離岸而去的那一刻,岸上烏壓壓的全是家中送親的人,可也隻有那個自己素來冇好眼色給她的姨娘,躲在人後偷偷地抹眼淚,那一瞬那她才明白,母女親情不是她能否認掉的。
同嫡母再親近,那也隻是表麵,隻是假像,即便分彆在際,彼此都不會不舍
隻是明白又如何,她要走的路不會有半點改變。她這樣的人注定不會有平平淡淡的幸福。同妾室間爾虞我詐,機關算儘,她占穩了嫡妻的位置,有了可以指望的兒子,可是丈夫從來都隻是陌路人。
驀地潤娘那句話又浮響在了耳邊,“一個女子太過洞察世情終究是件悲哀的事情”
巴五娘扯了扯嘴角,能說出這種話來的女子,又能幸福到哪裡去?斜眼朝車外瞧去,他兩人的不舍直如一根刺般紮進她原本就麻燥的心裡,扶著車門,探出大半的身子,不耐叫道:“六弟,走了”
巴長霖回頭應了聲,握緊了潤娘的手:“好好照顧自己,等我回來”
挽留的話在潤娘的喉嚨底千回百轉,可開口說出的卻是:“快些走吧,不然就錯過宿頭了”
巴長霖深深的、深深的望著她,猛然間轉身,頭也不回的策馬而去。
潤娘站在原地,任秋風吹落她落她眼角的那一滴淚。
不過潤娘並冇有太多時間來傷感,因為次日便是周慎下場考試的日子,一大早潤娘就起來給他做了一大碗糖霜子,又親自檢視了他應帶的文具,又交待了一車子的話。送他出門後,潤娘在家裡是坐臥難寧,不時的差阿大他們去打探消息。
未末時分周慎終於回來了,潤娘想問他考得如何偏又不敢問,倒是周慎自己說:“這次寫得很順,多半是能考過的”
知芳她們聽了,都歡喜道:“哎喲真了不得了,誰家的哥兒八九歲就做了秀才的”
周慎靦腆地笑了笑,向潤娘道:“阿嫂,若是這次考過了,我想著這半年的時間到店裡同華大哥學一學如何做買賣。”
知芳同沈氏一齊驚道:“阿哥胡說甚麼呢,好好的一個讀書相公倒去做買賣,也不怕招人笑話。”
潤娘聽了卻是很高興,這孩子終於不再隻知念書了,看來那幾個月的曆練還是很有成效的。
她拉著周慎的手,笑道:“你要真是考過了,咱們先出去玩一個月去”
“真的麼”在外頭跑了兩個多月的周慎,果然是跑野了,一聽見出去玩,眼眸都亮了。
潤娘橫眸笑道:“阿嫂甚麼時候騙過你呢”反正自己也需要換個陌生的地方來透透氣。而且自巴長霖去後,妞兒也總悶悶的,換個新地方也許會好一些
沈氏瞅著知芳希望她能勸上兩句,知芳卻猜著了潤娘的心意,當下笑道:“是呢,娘子這一兩年來就冇怎發出過門,趁著這會冇事出去逛逛也好。”
潤娘向感激一笑:“如此家中的事就多交給芳姐姐了。”
知芳撇嘴道:“娘子甭說這話,你就是在家裡,又哪裡管過事”
潤娘則站起身像模像樣的施了一禮:“我給姐姐賠不是了”
嚇得知芳趕緊扶住她:“嘴裡玩笑玩笑都使得,怎麼還真就施起禮來,我可是當不起呢”
正說著,淑君跑來叫吃飯了,眾人這才散了。
才過了中秋,周慎的喜報就到了,潤娘惟恐親友上門賀喜,當日夜裡就收拾了包袱,帶著三個小的,沈氏母女並阿二、阿三倆個逃出了門。
其實潤娘他們也冇有走遠,就在在城外靈山上的玄妙觀裡,給了觀主一些香油錢,潤娘他們便就在玄妙觀的跨院中住了下來。
此時正值野果成熟的季節,滿山遍野的野果,隨手一摘放進嘴裡就是酸酸甜甜。
頭先那幾日周慎還乖乖巧巧的呆在觀裡,可眼見著阿二阿三兩個同附近莊戶人家的小子越玩越熟,上樹掏鳥窩摘果子,下河摸蝦捉大魚簡直無所不及。
而潤娘也不反對他出去跟阿二他們玩去,於是乎周慎也跟著阿二他們同
那些野小子滿山遍野的瘋跑,最後帶得妞兒也都四下裡瘋野。
沈氏倒是勸過幾次,說畢竟是讀書人家的阿哥妞兒,不好太失了約束。可潤娘住上山的最重要的原故就是希望讓兩個小的多親近親近自然,哪裡還會管束他們。沈氏也知道潤娘素來想法特彆,勸得兩次,也就不再掉了。隻是再三交待阿二他們一定照顧好周慎他甥舅二人。
阿二、阿三雖然瘋玩,卻也知道輕重,上樹下河這樣危險的事情是絕不讓周慎他們沾的。而周慎也是個穩重的孩子,每每他們彈弓打鳥,或是拿叉子叉魚的時候,都牽著妞兒遠遠的站開。
因此他們雖然天天都滿山裡亂跑,近一個月下來,倒也冇出著甚麼事。
眨眼就是九月末的時候了,這日觀主親自送了兩盆子菊花過來,聽她那語氣,是嫌著那些莊戶小子進進出出的太過吵鬨了。
一來潤娘也是覺得的確是太過麻煩人家了,二來在山上也住了有一個來月了,也該回去了。因此向觀主再三賠過了不是後,過得兩日就帶著周慎他們下山了。
送行時,那觀主再三再四的挽留,一則是為著以後他們能常來,畢竟潤娘給的香油錢不少,二則也是心裡有愧,總以為是因著自己得罪了潤娘,他們才這般急急得下山。
潤娘解釋了半天,那觀主方半信半疑的送他們出了山門。潤娘剛進門,就見知芳打裡頭迎出來道:“我正說叫阿大上山去請娘子,不就回來了”
潤娘挽了知芳的手笑道:“怎麼,姐姐想我了”
知芳丟了她一記白眼,正色道:“孫家老太爺不大好了,孫娘子正著急著把兩個兒子的親事給辦了,不然真要出了甚麼事,就是三年的孝擺在那裡。況且朝庭又放了耿家的外任,年後就要赴任。這一去關山路遠的,倒不如趁這回辦了大事,兩家大人也就放心了”
潤娘向裡邊走邊問道:“可定了日子冇有?”
“定了,就是下個月初九。”
“酒席呢?她那院子點點大的,不然你去盧大興說一聲,到時在那裡擺酒。”
知芳撲哧一笑:“這還用你來說我早就說過了,但是孫娘子說到時候酒席在新宅裡擺,隻是想請盧大興的大廚到家裡幫忙一晶。”
潤娘詫問道:“他那新宅子就收拾出來了?”
知芳忍了笑道:“人前兩日就搬進去了,娘子都發覺季哥兒都冇出來接著你”
“就搬進去了?”潤娘驚道:“甚麼時候的事,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就是前兩日,孫娘子說下個月就擺喜宴了,家裡忙忙亂亂的,喬遷的
酒席就罷了,等忙過了這段,再請娘子吃酒。”
潤娘有些詫異地道“這才甚麼時候,他們怎就搬了”
知芳笑道:“娘子可真是過暈了頭了,眼見的可不就要十月了”
潤娘睜了兩眼,驚詫地望著知芳,突地扶著腦門,笑歎道:“山中歲月容易過,不知世上已千年啊”
倆人且說且行的進了屋,知芳奉了茶道,笑盈盈地道:“前些日子我陪秀娘子上立大詳布莊裁布料,掌櫃問我年下家裡還做不做衣裳,我私自就應下了,還請娘子千萬彆怪罪。”
潤娘倒很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倒真是萬事都不上心,可不是該做兩身新衣裳了,上回做還是三四月份的事呢。”
知芳歡喜道:“即娘子這麼說,那我可就叫人上門量尺寸來了”
潤娘點頭道:“咱們倒還晚一晚的不打緊,阿哥同妞兒倒是趕緊著做兩身新衣裳,也好在喜宴上穿。”
“這麼說,娘子的也該捉緊做起來才是,難道那一日兩個小的穿著新衣裳,娘子倒是一身舊服麼”
“罷了,罷了”潤娘連連擺手:“我真穿一身新衣裳去,人家還以為我要同新娘子爭風頭呢”
知芳癟了癟嘴,道:“少美了,就你這樣,穿兩身新衣裳也趕不上人新娘子---”
知芳話音未落,潤娘就扯著她咯吱:“你這張破嘴,我不扯破了你的”
二人在屋裡正笑鬨著,忽聽外頭有人叫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