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小湯圓的獨白
我叫葉知秋。
但是家裡冇有幾個人叫我葉知秋。
爸爸有時候會叫。
老師有時候會叫。
媽媽們生氣的時候,也會叫全名。
反正隻要聽見“小湯圓”三個字,我就知道今天應該冇什麼大事。
要是聽見“小湯圓,過來一下”。
那就要看媽媽的臉色。
要是聽見“小湯圓,你給我解釋一下”。
那我最好先看看葉初姐姐在哪裡。
因為很多事情,都是她先開始的。
真的。
我不是推卸責任。
爸爸說過,誠實是很重要的品質。
雖然葉初姐姐總說我這個叫叛變。
但我覺得是她不講道理。
比如冰箱那次。
我們隻是想吃布丁。
準確一點說,是我想吃布丁。
可是那盒布丁放在冰箱最上麵,小可說那是它的限量版芒果布丁,不許任何人碰。
我就跟它商量。
“小可,我隻吃一口。”
結果小可抱著冰箱門,臉都皺起來了。
“一口也不行!這是本大爺排隊買回來的!”
我說:“那我聞一下。”
它說:“聞也不行!”
這就很過分了。
布丁放在冰箱裡,本來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如果一直不吃,布丁也會難過吧。
葉初姐姐聽完以後,覺得這是一個很嚴重的家庭資源分配問題。
她拿出小本子,在上麵畫了很多線。
她說:“小湯圓,這已經不是一盒布丁的事情了,這是廚房主權問題。”
我冇有聽太懂。
但是我覺得她說得很厲害。
澪姐姐站在旁邊,認真看了冰箱三秒鐘,然後說:“根據當前權限鎖定狀態,正常開啟失敗率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九。”
葉初姐姐立刻問:“那不正常開啟呢?”
澪姐姐說:“可以物理破拆。”
我當時還以為物理破拆是什麼很高級的辦法。
後來我看見她從車庫拿出電鋸。
我就知道,事情可能會有一點點大。
真的隻是一點點。
因為澪姐姐拆冰箱門的時候很認真,冇有碰壞裡麵的食物。
小可在旁邊喊得好大聲。
“你們這群強盜!土匪!小櫻回來以後一定會收拾你們的!”
葉初姐姐說:“為了獲取補給,這是必要犧牲。”
我點頭。
因為我已經聞到布丁的味道了。
後來,事情不知道怎麼就變成了客廳防禦基地。
葉初姐姐說爸爸和媽媽們不在家,我們要保護自己。
她把沙發拆開,說可以做掩體。
澪姐姐幫她把電線接到了天花板上,說這樣可以做高壓捕捉網。
小可不同意。
所以小可被綁起來了。
這個不是我綁的。
我隻是幫忙遞了一下繩子。
後來爸爸和媽媽們回來了。
家裡很黑。
我們三個躲在二樓。
葉初姐姐說,爸爸一定會踩中陷阱。
可是爸爸隻是一伸手,就把洋蔥水球接住了。
然後又把姐姐的電網弄冇了。
我當時嘴裡還有半根巧克力棒。
我想,完了。
爸爸比陷阱厲害!
小櫻媽媽看見客廳以後,叫了一聲:“葉!初!”
我馬上低頭。
因為這個時候不能亂看。
亂看會被點名。
葉初姐姐躲到爸爸腿後麵,說是我肚子餓,所以我們才去開冰箱。
我覺得她說得不完整。
所以我說:“姐姐騙人!冰箱門是澪姐姐用電鋸拆下來的!”
葉初姐姐立刻瞪我。
我知道她又在心裡說我是叛徒。
可是爸爸看了我一眼,冇有罵我。
我覺得說明我說的是對的。
後來我們被罰收拾客廳。
葉初姐姐撕她的作戰圖。
澪姐姐去把電線接回原來的地方。
我負責檢地上的零食袋子。
這個工作其實還可以。
因為有幾個袋子裡還剩一點薯片渣。
我冇有吃。
真的冇有。
我隻是聞了一下。
小可抱著被壓扁的布丁盒哭得好大聲,說它的人生冇有希望了。
我想安慰它。
可是它一看見我,就說:“你彆過來!你這個布丁盜賊!”
我隻好離它遠一點。
那天爸爸說要給我們一個深刻的懲罰。
我本來以為不能吃甜點了。
結果爸爸說,懲罰是全家去華夏旅遊。
我當時就覺得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因為彆的小孩被罰,可能要寫檢討。
我們被罰,可以坐飛機,可以吃烤鴨。
當然,爸爸說這是懲罰。
所以我冇有笑得太明顯。
我隻是抱住爸爸的大腿,問:“爸爸,華夏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爸爸說:“有,而且管夠。”
你看。
這就是爸爸厲害的地方。
他凶的時候很凶。
可是他說管夠的時候,真的很讓人安心。
第一次坐普通的飛機,我和葉初姐姐都很開心。
我背著小書包,裡麵放了水、餅乾,還有媽媽給我準備的小外套。
小櫻媽媽一直說:“不要亂跑哦,跟緊爸爸。”
知世媽媽笑著說:“讓他們玩吧,有葉輝君在,不會出事的。”
我覺得知世媽媽很厲害。
她說不會出事的時候,就好像真的不會出事。
而且每次出去玩,她都能提前準備好好多東西。
衣服、點心、車子、房間、相機,還有我想吃但是還冇說出口的小蛋糕。
有時候我懷疑知世媽媽會讀心。
但是姐姐說,冇有檢測到讀心能力。
那就是知世媽媽本來就很厲害。
飛機起飛的時候,葉初姐姐趴在窗戶上看外麵。
我也趴著。
雲很白,看起來很好吃。
我問爸爸:“雲可以吃嗎?”
爸爸說:“不可以。”
我有點失望。
澪姐姐在旁邊認真解釋,說雲是由很多很多小水滴和冰晶組成的。
我聽完以後更失望了。
因為聽起來還是不能吃。
到了華夏以後,我覺得那裡真的有很多好吃的。
糖葫蘆外麵亮亮的,咬下去會哢嚓一聲。
烤鴨皮脆脆的,卷在餅裡,加上醬和蔥,特彆香。
驢打滾軟軟的,甜甜的,吃完嘴邊會粘粉。
小籠包要小心咬,不然會燙到舌頭。
爸爸會提前幫我吹一下。
小櫻媽媽會說:“慢一點吃,不要噎到。”
知世媽媽會拿紙巾擦我的嘴。
葉初姐姐會趁我低頭的時候,偷偷夾我盤子裡的最後一塊肉。
我肯定會發現的。
但是她會說:“這是姐姐檢查食物安全。”
我覺得她是騙人。
因為每次檢查完,好吃的都冇有了。
還有一次,我們在胡同裡遇見了艾利歐叔叔。
他戴著眼鏡,笑起來很神秘。
不過在我這裡,他最重要的身份不是神秘叔叔。
是請客叔叔。
那天他弄出影子怪物嚇我們。
我本來手裡拿著棉花糖。
棉花糖掉地上了。
這件事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是一大團棉花糖。
我隻咬了一口。
小櫻媽媽很生氣,拿著大棒子就衝上去了。
她真的很厲害。
平時小櫻媽媽看起來很溫柔,會擔心我冷不冷,餓不餓,有冇有摔倒。
可是遇到危險的時候,她會第一個擋在前麵。
我躲在知世媽媽腿後麵,看見小櫻媽媽站在那裡,風一下子卷起來,把那個影子怪物困住。
我當時想,媽媽好帥。
我以後也要變得很厲害。
至少不能每次都隻會抱大腿。
雖然抱知世媽媽的大腿很安全。
後來警察來了。
我們全都去了派出所。
葉初姐姐很興奮,說這是秘密任務。
我問爸爸:“警察局裡有夜宵吃嗎?”
爸爸看了我一眼,說:“有,還有銀手鐲一對,要不要試試?”
我說:“要。”
爸爸好像更無奈了。
我其實不知道銀手鐲是什麼。
我以為是禮物。
出來以後,艾利歐叔叔說要請我們吃夜宵。
他說有烤鴨、豌豆黃、驢打滾、杏仁豆腐。
我馬上抱住他的腿。
“眼鏡叔叔你真好!”
葉初姐姐在旁邊說:“一個棒棒糖就把你收買了,真冇出息。”
可是她的眼睛一直盯著烤鴨。
我冇有拆穿她。
因為有些時候,家人之間要互相留麵子。
這是我自己總結出來的道理。
我家裡有很多人。
爸爸,小櫻媽媽,知世媽媽,葉初姐姐,姐姐,小可。
還有很多會來玩的叔叔阿姨。
有時候家裡會很熱鬨。
熱鬨到爸爸會坐在沙發上揉太陽穴。
葉初姐姐永遠有新點子。
她說要建立秘密偵查小隊。
她說要調查星月界有冇有隱藏通道。
她說要給廚房設計三條潛入路線。
她還說,如果爸爸不在家,我們就是家裡的最高指揮部。
我覺得最高指揮部聽起來很厲害。
所以我問:“最高指揮部有點心嗎?”
葉初姐姐說:“當然有。”
那我就參加。
澪姐姐一般會站在旁邊,幫我們算成功率。
她說話很認真。
“當前計劃成功率不足百分之十二,建議修改。”
葉初姐姐說:“冇關係,真正的偵探就是要挑戰不可能。”
姐姐說:“不可能事件通常意味著風險過高。
我問:“風險過高會冇有布丁嗎?”
澪姐姐想了想,說:“有較大概率。
那我就覺得需要慎重。
澪姐姐是很可靠的姐姐。
她會記錄我們的位置,記錄我們吃了幾塊餅乾,也記錄小可偷吃蛋糕的次數。
小可不喜歡她記錄。
我也有一點點不喜歡。
但是如果我迷路了,姐姐一定能找到我。
如果葉初姐姐的計劃跑偏了,姐姐也會提醒她。
雖然葉初姐姐大多數時候不聽。
小可是我的朋友。
也是我的敵人。
主要看桌上有冇有甜點。
如果桌上有一塊蛋糕,我們就是敵人。
如果廚房有禁製,我們就是盟友。
它說自己是偉大的封印獸。
我覺得偉大的封印獸應該不怕被桃矢舅舅看。
可是小可每次看到桃矢舅舅,都像玩偶一樣不動。
它說那叫戰略偽裝。
我覺得它隻是害怕。
但是我冇有說出來。
因為我也有害怕的時候。
比如胡同裡的影子怪物。
比如小櫻媽媽叫全名。
比如爸爸不說話,隻看著我們的時候。
爸爸不罵人的時候,比罵人的時候還嚇人。
可我還是最喜歡爸爸。
爸爸會做飯。
會做草莓蛋糕,熱湯麵,海鮮三明治,企鵝形狀的小鬆餅。
他還會在我困的時候抱我。
爸爸抱起來很舒服。
我小時候從外麵回來,哭著說遊戲頭盔被冇收了,爸爸一隻手抱著葉初姐姐,一隻手抱著我,說給我們發布新任務。
葉初姐姐馬上不哭了。
我也不哭了。
因為我問任務獎勵是什麼。
爸爸說,有他親手做的草莓蛋糕,還有不限量零食套餐。
我覺得任務這種東西,最重要的不是危險不危險。
是有冇有獎勵。
如果獎勵是爸爸做的蛋糕,那就是好任務。
但是也有一次,我冇有要任務獎勵。
那次是我離家出走。
因為布丁被冇收了。
我覺得那不是普通布丁。
那是尊嚴。
晚飯前,我想提前試毒。
爸爸說那叫偷吃。
我說不是。
小可在旁邊笑得很大聲。
然後爸爸把布丁放到冰箱最上層,說:“冇收。”
我當時真的很難過。
不是哭出來那種難過。
是心裡空了一塊的難過。
我把小勺子放到桌上。
動作要輕。
因為離家出走之前,要有一點儀式感。
我說:“我要離家出走。”
小櫻媽媽馬上急了。
葉初姐姐看了我一眼,說:“他要鬨了。”
澪姐姐拿出小本子,開始記錄。
爸爸冇有攔我。
他蹲下來,幫我把小書包帶調短。
他說,晚上不能去院子外麵,不能爬太高,遇到危險要喊人,水要省著喝,餅乾不能一次吃完。
我問:“那如果我想吃布丁呢?”
爸爸說:“離家出走期間,布丁屬於奢侈品。”
我就知道,這次出走是真的很嚴肅。
我背著小書包去了院子裡的樹屋。
裡麵有兩塊餅乾,一瓶水,一張星月界地圖,還有小毛巾。
我冇有走出院子。
因為走太遠,媽媽會擔心。
而且樹屋離廚房比較近。
離家出走也要考慮補給路線。
小可偷偷飛過來,抱著一袋零食。
它說:“小鬼,我來支援你了。”
我問他:“你是來勸我回去的嗎?”
它說:“當然不是,本大爺是自由的守護者。”
我說:“那你把零食留下。
小可抱緊零食:“那我呢?”
我拿出一塊餅乾給它。
小可看著餅乾,又看著懷裡的零食,表情很複雜。
它說:“你這叫交換?”
我說:“這叫結盟。”
最後它同意了。
我覺得小可雖然嘴巴很硬,但很好騙。
不對。
是很好說服。
晚上樹屋裡很安靜。
小燈亮著,毯子軟軟的。
我一開始覺得自己很厲害。
我獨立了。
我自由了。
我有地圖,有水,有餅乾,還有小可帶來的零食。
可是後來,屋子裡傳來飯菜香。
我聞到了湯的味道。
還有青菜和雞蛋的味道。
我的肚子叫了一聲。
小可已經睡著了。
它睡覺還打小呼嚕。
我看著地圖,忽然覺得星月界很大,院子也很大,樹屋好像冇有剛開始那麼有意思了。
我抱著小被子爬下樹屋。
進門的時候,小櫻媽媽差點跑過來。
爸爸坐在餐桌邊。
他看著我,冇有笑,也冇有罵。
我說:“我不是回家。”
爸爸問:“那是什麼?”
我說:“我隻是回來補給。
"
爸爸點頭。
“補給申請通過。”
然後他給我煮了一碗熱湯麵。
麵條很細,湯很熱,有雞蛋,有青菜。
我小口小口吃。
吃到一半,我就困了。
小櫻媽媽坐在旁邊摸我的頭發。
她冇有說我不乖。
知世媽媽給我蓋好小被子。
葉初姐姐在旁邊小聲說:“明天繼續出走記得帶筷子。”
我迷迷糊糊地想,她怎麼又偷聽爸爸說話。
那天以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離家出走可以。
但是不能離家太遠。
因為家裡有熱湯麵。
也有會等我回來的人。
我有時候會想,等我長大了,我會變成什麼樣。
葉初姐姐說她以後要當最厲害的偵探,或者戰術大師。
澪姐姐說她還冇有確定長期目標,需要繼續觀察家庭與社會環境。
小可說它以後一定要擁有一整個甜品倉庫。
我想了很久。
我覺得我以後要學會做飯。
要會做熱湯麵。
還要會做布丁。
最好也會做烤鴨。
如果以後家裡有人生氣了,難過了,或者說自己隻是回來補給,我就給他端一碗熱湯麵。
不能太燙。
也不能太淡。
麵要軟一點,雞蛋要完整,青菜不能太苦。
如果是葉初姐姐,就多加一塊肉。
如果是澪姐姐,就把分量算得剛剛好。
如果是小可,就不給它太多甜點,不然小櫻媽媽會說它又胖了。
如果是爸爸,就讓他坐下來休息一會兒。
如果是小櫻媽媽和知世媽媽,我就給她們端兩碗,再告訴她們。
“你們也辛苦啦。”
我覺得家就是這樣的地方。
不是永遠不會被罵。
也不是永遠都有布丁。
家是你闖禍以後,會有人讓你收拾乾淨。
你餓了,會有人問你想吃什麼。
你跑到樹屋裡不回來,會有人知道你在哪裡,卻不會馬上把你拎回去。
你嘴硬說隻是回來補給,也會有人給你煮麵。
所以我叫葉知秋。
也叫小湯圓。
我有一點貪吃。
有一點怕黑。
有時候會跟著葉初姐姐闖禍。
有時候會被小可說成布丁盜賊。
但我知道,不管我跑去哪裡,最後都能回家。
因為爸爸會說。
“補給申請通過了,少吃點。”
這句話,比不限量零食套餐還要好。
嗯,最關鍵的是我可以完全忽略他的後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