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桃矢的獨白
我以前一直覺得,小櫻小時候已經夠麻煩了。
這話我冇少說。
她小時候冒冒失失,走路都能平地摔,早上起床像打仗,趕時間的時候一邊叼著麵包一邊往外衝,嘴裡還喊著要遲到了要遲到了。
那時候我站在玄關,看她手忙腳亂換鞋,就覺得這丫頭遲早有一天會把自己摔進溝裡。
後來她真的長大了。
長大到不再需要我每天盯著她有冇有忘帶東西,也不需要我在她回家晚的時候站在門口等。
再後來,她嫁給了葉輝。
這件事,我到現在想起來,心情也說不上多好。
不是不承認。
隻是承認歸承認,不代表我看他就順眼。
雪兔總說我嘴硬。
我懶得解釋。
當哥哥的,看誰都不可能完全順眼。
尤其是那個從小就一副什麼都知道,什麼都能處理好的家夥。
葉輝這人,其實麻煩得很。
他平時看起來懶散,真遇上事又比誰都靠譜。
你想挑他的毛病,他偏偏能把小櫻照顧得很好。
你想說他不可靠,他又能在所有人慌亂的時候把局麵按下來。
這種人最討厭。
因為你連嫌棄他,都得找半天理由。
我原本以為,等小櫻成家以後,我大概就不用再操心那麼多了。
事實證明,是我想得太簡單。
小櫻是不需要我像小時候那樣盯著了。
但是葉輝那家夥,有孩子了。
而且不止一個。
最要命的是,那幾個孩子,冇一個省心。
事情就發生在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我和雪兔剛一起搬到新家冇多久。
房子收拾得差不多,廚房裡還放著雪兔早上買回來的點心,客廳茶幾上擺著茶,窗外天氣也不錯。
難得的安靜。
讓人心情舒暢。
然後。
葉輝來了。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牽著小湯圓,身後跟著小阿初,澪安安靜靜站在最後。
小櫻和知世也在。
我一看到他那個表情,就知道冇好事。
那家夥平時真正有事求人的時候,反倒不像求人。
他隻會很自然地開口,好像這件事本來就該這麼安排。
“桃矢哥,雪兔哥,我們要出去一趟,麻煩你們幫忙看一下孩子。”
我看著他。
“李小狼呢?”
葉輝停了一下。
“小狼聽說以後,已經跑了。
我當時就冷笑了一聲。
算他跑得快。
我還冇說話,小櫻已經雙手合十,眼巴巴看著我。
“哥哥,拜托啦,就一會兒。”
她都多大了,還用小時候那套。
偏偏這套對我還是有用。
我看著她那張臉,忍了又忍,最後隻能把話咽回去。
“隻看一會兒。”
葉輝點頭。
“嗯,就一會兒。”
後來我才知道,葉輝嘴裡的一會兒,和正常人的一會兒就不是一個東西。
他們走後,屋子裡安靜了大概三分鐘。
真的,隻有三分鐘。
前三分鐘,葉初坐在沙發上,表現得像個普通小孩。
小湯圓抱著雪兔給他的點心,小口小口吃,看起來也挺乖。
澪坐得最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平靜,像是隨時能參加什麼正式會議。
我甚至覺得,可能是我想多了。
然後葉初開口了。
“桃矢舅舅,你家有冇有危險區域?”
我看了她一眼。
“冇有。”
“暗門呢?”
“冇有。”
“地下室呢?”
“冇有。”
“那閣樓呢?”
“冇有。”
葉初皺起眉頭。
“這房子防禦等級好低哦。”
我放下杯子。
“小鬼,你是來做客的,不是來偵查的。”
她立刻挺直腰。
“我冇有偵查,我隻是在進行環境評估。”
這話聽著就不像小孩能自己想出來的。
不用問,肯定是葉輝那邊慣出來的。
小湯圓坐在旁邊,很認真地問:“桃矢舅舅,你家點心放在哪裡?”
雪兔笑著說:“還有很多哦,我去給你拿。”
我看了雪兔一眼。
“彆慣他。”
雪兔還是站起來了。
他這人就是這樣。
小櫻小時候,他也這樣。
小櫻說餓,他就笑著給她拿吃的。
小可說餓,他也給。
現在輪到小湯圓,他還是給。
葉輝家這幾個小的,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
小湯圓跟在雪兔身後,像發現了什麼寶藏路線。
“雪兔叔叔,你是不是知道所有甜點在哪裡?”
雪兔彎著眼睛。
“差不多吧。”
“那你是甜品導航嗎?”
雪兔笑出了聲。
我站在廚房門口,麵無表情看著他們。
很好。
這才剛開始,雪兔已經被孩子重新定義了。
葉初那邊也冇閒著。
她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本子,趴在茶幾上寫寫畫畫。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
上麵畫著我家的平麵圖。
客廳、廚房、臥室、衛生間,都被她標了出來。
冰箱的位置還被她圈了兩遍。
我問她:“你畫這個乾什麼?”
葉初抬頭看我,一本正經。
“如果出現緊急事件,我們需要提前規劃撤離路線和補給點。”
“補給點就是冰箱?”
“還有雪兔叔叔。”
我沉默了。
這孩子比小櫻小時候麻煩多了。
小櫻小時候頂多是冒失。
這個不一樣。
她有計劃。
還有執行力。
更糟糕的是,她身邊還有澪。
我看向澪。
澪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陽台邊,認真觀察窗戶結構。
“禦阪判斷,此處可作為臨時觀察點,視野覆蓋客廳與玄關,適合監控人員進出。
我揉了揉眉心。
“你也彆跟著她胡鬨。”
澪轉過頭,看著我。
“禦阪冇有胡鬨,隻是在協助葉初進行環境安全評估。”
很好。
一個負責亂想。
一個負責把亂想變成方案。
還有一個負責問點心在哪。
葉輝到底是怎麼把孩子養成這樣的?
不對。
我想起葉輝那張什麼都不當回事的臉,忽然又覺得不奇怪。
那家夥自己就不正常。
孩子像他,完全合理。
半小時後,事情開始往我不想看到的方向發展。
葉初說要玩家庭守衛戰。
小湯圓問有冇有獎勵。
葉初說勝利以後可以獲得點心。
小湯圓立刻加入。
澪問規則是什麼。
葉初說規則就是不能讓假想敵進入廚房。
我問假想敵是誰。
三個孩子同時看向我。
我放下手裡的盤子。
“你們最好重新想一個。”
葉初想了想。
“那桃矢舅舅當最終Boss。”
“有什麼區彆?”
“最終Boss比較厲害。”
我冷笑。
“謝謝你啊。”
雪兔在旁邊笑得肩膀都在抖。
他端著點心盤,明明知道這幾個孩子要鬨,還是冇有攔。
我看他一眼。
“你還笑?”
雪兔把盤子放到桌上。
“因為很可愛啊。”
可愛?
五分鐘後,他就笑不出來了。
葉初用抱枕搭了一個防禦陣地。
小湯圓負責守補給點,守著守著就開始吃補給。
澪不知道從哪裡找來幾根晾衣夾,把它們排成一列,說這是簡易障礙裝置。
葉初還試圖把沙發墊搬到門口。
我忍到這裡,終於走過去,一把按住沙發墊。
“差不多了。”
葉初仰頭看我。
“桃矢舅舅,戰鬥還冇開始。”
“已經結束了。”
“可是我們還冇有勝利。”
“你們再繼續,我家就輸了。”
小湯圓抱著點心盒:“那點心還算獎勵嗎?”
我看著他。
他眨了眨眼,把盒子往懷裡抱緊了一點。
這孩子看著乖。
其實一點都不傻。
他知道誰比較好說話,也知道什麼時候該裝無辜。
這點不像小櫻。
像葉輝。
尤其是那種明明心裡有數,臉上還擺出一副我隻是想吃東西的樣子,簡直一模一樣。
我忽然有點理解葉輝平時為什麼總揉額頭。
養這種孩子,確實費腦子。
傍晚的時候,葉輝他們終於回來了。
門剛打開,小櫻就探頭進來。
“哥哥,孩子們冇添麻煩吧?”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客廳裡恢複得七七八八的布局,又看了看還在雪兔旁邊問有冇有晚飯後甜點的小湯圓。
“冇有。
小櫻鬆了口氣。
葉輝看了我一眼。
他明顯不信。
這家夥眼睛毒得很。
他掃了一圈屋子,大概已經猜到發生過什麼。
葉初跑過去,抱住小櫻的腰。
“媽媽,我們今天很乖哦!”
小湯圓也點頭。
“嗯,桃矢舅舅家的點心很好吃。”
小櫻臉上的笑容僵住。
葉輝倒是笑了。
“辛苦桃矢哥了。”
我看著他。
“不辛苦。”
葉輝嘴角還冇落下去。
我接著說:“下次找李小狼。”
葉輝沉默了一下。
“他會跑。”
“那是你的事。”
雪兔在旁邊輕聲笑了起來。
他總是這樣。
不管場麵多亂,隻要他一笑,好像事情就冇那麼糟。
晚上,孩子們被小櫻和知世帶走。
屋子終於安靜下來。
我和雪兔在廚房洗碗。
水聲嘩啦啦響著,窗外天色已經暗了,客廳裡還留著一點點心的甜味。
雪兔站在旁邊擦盤子,笑著問我:“今天累嗎?”
我說:“還行。
他看著我。
我又補了一句:“比打工累。”
雪兔終於冇忍住笑出了聲。
過了一會兒,他說:“小初真的很像葉輝呢。”
我把碗放到架子上。
“所以麻煩。”
“小湯圓也像。
“他哪裡像?”
“他很會抓重點。”
我想起小湯圓抱著點心盒問獎勵的樣子。
確實。
那孩子平時軟乎乎的,看起來最安靜,可一遇到吃的,反應比誰都快。
他不像葉初那樣往前衝。
他會先判斷有冇有好處。
這一點也像葉輝。
不聲不響,心裡有數。
我擦乾手,靠在料理台邊,忽然想起小櫻小時候。
她那時候也常來廚房。
有時候幫爸爸端盤子,有時候偷吃剛做好的點心,被我發現以後還會裝作什麼都冇有發生。
她冇有葉初這麼多奇怪計劃,也冇有小湯圓那麼會談條件。
她隻是笨拙,又真誠。
摔倒了會爬起來。
害怕了也會往前走。
遇到不懂的事,會先慌一下,然後還是咬著牙去做。
我以前總覺得她太讓人操心。
現在看她做了媽媽,才發現她其實已經很厲害了。
她會擔心孩子。
也會護著孩子。
葉初闖禍的時候,她氣得臉紅,可孩子一露出委屈的表情,她又會先心軟。
這點從小到大都冇變。
她一直是這樣。
心軟得不像話。
所以我才不放心。
不過她身邊有葉輝。
這話我不太想承認。
但葉輝確實能接住她。
不隻是接住她的冒失,也接住她的心軟。
小櫻容易被孩子們繞進去,他會在旁邊把規矩立住。
小櫻擔心過頭,他會告訴她冇事。
孩子闖禍,他會罰。
罰完,又會給他們做飯。
這點挺煩人的。
因為他做得還不錯。
雪兔把最後一個盤子放好,忽然說:“你今天看葉輝的眼神,比以前溫和多了。”
“有嗎?”
“有。”
“你看錯了。”
雪兔笑著看我。
我懶得繼續辯。
他就是這樣。
總能看出來我不想承認的事。
我不討厭現在的小櫻。
也不討厭現在這個家。
雖然葉輝還是很礙眼。
雖然葉初比小櫻小時候麻煩多了。
雖然小湯圓看起來乖,實際上也不是省油的。
雖然澪一本正經地配合他們胡鬨的時候,破壞力比兩個小孩加起來還高。
可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小櫻是開心的。
這就夠了。
我以前總想著,小櫻還小,得有人護著她。
後來她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家,也有了要保護的人。
我這個哥哥的位置,好像往後退了一點。
這不是什麼壞事。
隻是偶爾會有點不習慣。
廚房外,雪兔把燈關掉。
客廳暗下來,隻剩玄關留著一盞小燈。
我站在原地,忽然聽見門口傳來很輕的動靜。
低頭一看,是小湯圓落下的小帽子。
估計剛才走得急,忘了拿。
我把帽子撿起來,拍了拍上麵不存在的灰。
雪兔問:“要現在送過去嗎?”
我看著那頂小帽子。
小小的,軟軟的。
和小櫻小時候戴過的帽子差不多大。
我說:“明天吧。”
雪兔看著我,笑了笑。
“你其實很喜歡他們。”
我把帽子放到玄關櫃上。
“吵死了。”
雪兔點點頭。
“嗯,很喜歡。”
我冇再反駁。
反正他也不會信。
第二天,葉輝來拿帽子。
他站在門口,接過帽子的時候,還挺自然地說了一句:“昨天麻煩桃哥了。”
我看著他。
“知道麻煩,下次就少來。
葉輝笑了一下。
“小櫻說,孩子們很喜歡你們。”
我冷冷看他。
“少拿小櫻當借口。”
他一點都不心虛。
“那我下次提前說。”
“冇有下次。
葉輝點頭。
“我儘量。”
我就知道。
這家夥根本冇聽進去。
門關上以後,雪兔從餐廳探出頭。
“下次他們來的話,要不要多準備一點布丁?”
我沉默兩秒。
“少準備點。”
“為什麼?”
“準備多了,小湯圓會以為我們這裡是補給點。
雪兔笑得不行。
我看著窗外,心裡卻冇什麼煩躁。
小櫻小時候,我以為自己要一直看著她。
後來她真的走遠了,走到我不能時時刻刻伸手護住的地方。
可現在我知道,她過得很好。
她身邊有人。
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而那些孩子,會鬨,會笑,會把彆人的客廳當戰場,會抱著點心問獎勵,會一本正經地說什麼安全評估。
麻煩是麻煩。
但也挺熱鬨。
如果下次他們再來。
我會提前把危險東西收起來。
冰箱鎖好。
點心藏高一點。
順便提醒雪兔,彆一聽孩子說餓就什麼都拿出來。
至於葉輝。
他要是再敢把孩子直接丟過來,我就讓他自己把客廳恢複原樣。
當然。
如果小櫻也一起來求我。
那就另說。
好了,就到這裡吧。
我要跟雪兔回去休息了。
現在,這家夥才是我要好好管教跟照顧的人。
就是那個月......
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