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大道寺園美的獨白
我叫大道寺園美。
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我這一生應該算很順利。
大道寺家的事業,知世的成長,我都看著它們一點點走到今天。
可人到了某個年紀後,順不順利反倒冇那麼重要。
真正記得住的,往往是一些很小的畫麵。
比如知世小時候抱著攝影機,眼睛亮亮地告訴我,小櫻今天又穿了她親手準備的衣服。
比如她第一次認真說,想把某個人、某些事,一直拍下去。
再比如後來,她站在我麵前,很溫柔,也很堅定地告訴我。
她很幸福。
我對知世,一向不太放心。
這話如果讓她聽見,她大概會笑著說:“媽媽,我已經長大了哦。”
可在母親眼裡,孩子長到多大都一樣。
知世從小就很懂事。
太懂事了。
懂事到很多時候,我反而會擔心。
她喜歡小櫻,喜歡到把自己的很多心情都藏在鏡頭後麵。
她會笑著看彆人幸福,會提前準備所有東西,會把所有人照顧得妥妥當當,卻很少開口說自己想要什麼。
作為母親,我當然驕傲。
可我也會心疼。
太會照顧彆人的孩子,總是容易忘記自己也該被照顧。
所以,葉輝第一次真正站到知世身邊時,我看他其實並不順眼。
倒不是他哪裡不好。
恰恰相反,就是因為他看起來太穩,太從容,太像什麼都能掌控。
這種人最麻煩。
他若有心騙人,旁人很難看穿。
他若無心虧欠,也可能因為太強,反而讓身邊的人不自覺跟著他的步調走。
我不希望知世隻是站在誰的身後。
哪怕那個人是葉輝也不行。
知世是我的女兒。
她可以愛人,可以陪伴,可以付出。
但她不能在這段關係裡變成一個隻負責微笑和記錄的人。
我不允許。
有一段時間,我觀察過葉輝。
當然,我不會承認得那麼直接。
我隻是以一個母親該有的謹慎,合理了解女兒身邊的人。
他對小櫻很好。
這一點不難看出來。
小櫻那孩子,從小就招人疼。
葉輝看她的時候,眼神會很自然地放緩。
小櫻說話,他會聽。
小櫻慌張,他會安撫。
小櫻做錯了事,他不會冷著臉責怪,隻會用自己的方式把局麵穩下來。
這些都很好。
可這還不夠。
因為我更想看,他會不會看見知世。
不是看見大道寺家的大小姐。
不是看見那個永遠優雅、永遠周全、永遠拿著攝像機的女孩。
而是看見她藏起來的那部分心意。
後來我看見了。
知世坐在花園裡,攝像機放在膝上,冇有開機。
那天陽光很好。
家裡吵得不像話。
知世卻難得冇有立刻把鏡頭舉起來。
她隻是坐在那裡,看著他們笑。
葉輝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他冇有問她為什麼不拍,也冇有說什麼漂亮話。
隻是把一杯溫熱的紅茶遞給她。
知世接過去,低聲說了句謝謝。
葉輝說:“今天不用一直記錄了。”
知世愣了一下。
他又說:“你也在裡麵。”
那一刻,我站在不遠處,看見知世低頭看著杯子,很久冇有說話。
我忽然明白,葉輝看見了。
他看見知世不隻是記錄者。
也看見她其實想被留下。
這點讓我對他的評價高了一些。
隻是一點。
彆誤會。
我還冇到完全滿意的程度。
葉輝這個人,仍然有很多讓我頭疼的地方。
比如他對很多事情過於淡定。
比如他有時明明在縱容孩子,還能說得像是在教育。
比如他每次帶著小櫻和知世出去,回來時總會多出一些離譜經曆。
還有星月界。
第一次看到那裡的時候,我沉默了很久。
大道寺家見過世麵。
我也見過不少宏大的地方。
可星月界不一樣。
那不是一座莊園,也不是一處彆墅。
那是一個真正被他一點點搭起來的家園。
天空,宮殿,花園,訓練場,廚房,孩子們跑來跑去的長廊。
一切都大得驚人,卻又並不冰冷。
我站在那裡,看見知世很自然地安排人布置茶點,看見小櫻追著孩子跑,看見葉輝低頭聽她們說話。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知世確實過得很好。
不是被供起來的好。
也不是被保護得什麼都不用做的好。
而是她在那裡有位置。
她能安排,能決定,能愛人,也能被愛。
這才是我最在意的。
知世小時候,總是把小櫻放在鏡頭中央。
後來,她終於也走進了畫麵裡。
有一次,葉初跑過來喊我外婆。
我當場愣了一下。
那孩子喊得很響,半點不認生。
小湯圓慢了半拍,也跟著喊。
站在旁邊,很認真地向我問好。
小可在半空撲騰,喊著本大爺也來了。
那一刻,場麵很熱鬨。
熱鬨到我都有些反應不過來。
尤其葉初。
她看著我的時候,眼睛裡總有一種馬上就要提出奇怪請求的光。
她問我,大道寺家有冇有秘密基地。
問我能不能給她準備一套適合潛入行動的衣服。
還問我,如果建立星月界兒童偵查小隊,能不能申請經費支持。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知世小時候。
知世也會認真提出很多要求。
隻是她的要求大多和小櫻的衣服、攝影機、拍攝角度有關。
葉初不一樣。
她像小櫻的活潑,像葉輝的膽大,也像知世那種把想法變成現實的行動力。
這孩子以後肯定不省心。
但很討人喜歡。
小湯圓看起來乖得多。
可我很快發現,他隻是更會用軟乎乎的方式達到目的。
他仰著臉問我:“外婆,這裡有冇有點心?”
聲音很輕,很乖。
讓人很難拒絕。
我準備了點心。
他吃完以後,又問:“還有嗎?”
我又準備。
後來小櫻小聲提醒我,不能太慣著他。
我看著小湯圓眼巴巴的樣子,心裡想,偶爾多吃一點也冇什麼。
然後我就明白了。
原來當外婆,比當母親更容易縱容孩子。
知世在旁邊笑我。
她說:“媽媽,你剛剛明明還說不能太寵他們。”
我端起茶杯,假裝冇有聽見。
這不叫寵。
這叫合理招待。
幾個孩子裡,最讓我心軟。
她太安靜了。
不是普通孩子那種文靜,而是像一直在觀察世界該怎麼運轉。
彆人笑,她會慢一點反應。
彆人開玩笑,她會認真判斷真實性。
她明明站在熱鬨裡,卻像剛學會走進熱鬨。
第一次接過我送的小發飾時,雙手捏著,卻一直冇有戴上。
我問她不喜歡嗎。
她立刻搖頭。
“不是,禦阪很喜歡。”
頓了頓,她又小聲補了一句。
“禦阪隻是擔心弄壞外婆的禮物。”
那一刻,我忽然就懂了很多事。
有些孩子不是不喜歡禮物。
是還冇習慣自己可以擁有禮物。
我走過去,親手替她彆上。
“壞了也冇關係。”
她抬頭看我。
我說:“壞了,外婆再給你新的。”
澪看著我,很久才點頭。
“謝謝外婆。”
她喊得不熟練。
但很認真。
我聽完以後,心裡很軟。
原來家庭會這樣擴張。
不是一紙關係,也不是一句稱呼。
是你忽然發現,自己願意為一個孩子多準備一份禮物,多留一盞燈,多問一句今天過得好不好。
有一晚,知世陪我喝茶。
小櫻和葉輝帶孩子們在花園裡玩,遠遠能聽見葉初的笑聲和小可的抗議聲。
知世坐在我對麵,笑著看向窗外。
我問她:“現在這樣,真的好嗎?”
她回過頭。
冇有猶豫。
“嗯,很好。”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確定。
我看著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抱著攝像機,說想把小櫻可愛的樣子全部拍下來。
那時候的她,把喜歡放在鏡頭裡。
現在,她依舊拿著攝像機。
隻是鏡頭裡多了很多人。
而她自己,也終於在那個家裡。
我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溫正好。
不燙,也不涼。
知世親手泡的。
她從小就很擅長照顧彆人。
如今終於也有人照顧她。
這樣就好。
母親能做的事情,其實冇有想象中那麼多。
孩子小時候,可以牽著她的手,替她選衣服,替她擋掉一些風。
等她長大,就隻能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看著她自己往前走。
如果她走得不穩,我當然會扶。
如果有人欺負她,我也絕不會坐視不管。
但如果她走得很好。
身邊有人陪。
臉上有笑。
心裡有歸處。
那我就應該學會放手。
當然,放手不代表不管。
葉輝若是哪天讓知世傷心,我依舊會讓他明白,大道寺家不是擺設。
不過至少現在,他還算合格。
隻是合格,就算他把撫子帶了回來。
也不能再多了。
窗外,葉初似乎又闖了什麼禍。
小櫻急急忙忙喊她名字。
小湯圓在旁邊說他隻是路過。
小可大喊著讓大家評理。
認真記錄事件經過。
葉輝的聲音隨後響起,不高,卻一下子壓住了那片混亂。
知世聽著外麵的動靜,忍不住笑了起來。
我看著她的笑,心裡最後那點不放心,也慢慢落下去。
算了。
熱鬨就熱鬨吧。
我大道寺園美的女兒,本就值得這樣的幸福。
至於葉輝。
下次見麵,還是要再敲打兩句。
這是母親的權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