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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看蕭府還能容你?

2026-04-07 作者: 羅敷媚歌

蕭府後宅。

夜闌人靜,窗外是簌簌的落雪聲。前院發生的一切,後宅無從知曉。

宋檀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四下安靜,身體的感官十分靈敏,那些被刻意遺忘的畫麵便都層疊擠入腦海,仿佛還有綿綿的熱意在他身體上拂動。

一襲嫁衣的芙兒姐姐,還有看起來年長了許多的他。

他掐了自己一下,神魂險些又迷失在綺麗的畫麵中。他不敢再閉眼,生怕她那樣嬌豔的麵容又會入他的夢來。

白日裡,國公府都傳遍了姐姐與梁三公子命格相克之說,國公爺憤懣之餘卻無法去跟那所謂高僧理論,若真論了,顯得不尊佛法且不能容人,叫人看了笑話不說,還不能改變現狀。

好在本朝官宦人家的女子,即使不嫁人,日子也不會過的太過艱苦,隻要父兄允許,有的是彆的名頭留在娘家,比如作為侍候父母的嬰兒子 ,又或者可以找一短命夫君,一紙文書成婚後在娘家繼續“守寡”就是。

蕭國公本就舍不得女兒,有許多種辦法可以把她留在府上。

可她卻不願退婚,仍執意要等梁三公子一個說法。

宋檀冇想到會是這樣的,腦海中閃過姐姐挺直的肩背和展顏一笑的從容氣度。

她全然不像是會被情所困的人啊。

她到底屬意梁三公子什麼呢?

睡不著,他起身來想找本書看,手指停在那絳紅色的封麵上。

《春情記》。

霎時間,他仿佛醍醐灌頂,原來在那市集上她忽然下了馬車,在那書攤前顧左而言他的奇怪舉動,是因為這個話本子嗎?

少年冷白瘦削的臉頰泛起一抹胭脂似的薄紅,手指蜷縮又伸展,猶豫再三,將這本書帶回了床上。

這回再看,便是帶著全然不同的心境了。

更漏三更,宋檀長呼一口氣,合上了那香豔的話本子,對其中的人和故事情節都有了新的理解。

可思來想去,思緒又回到了“姐姐為什麼會獨愛這話本子”上,明顯並不是喜歡女主角的儒雅前夫,那便是喜歡女主角的果敢和不耽於情愛罷?

亦或是更欣賞鐵匠的威武雄壯……

宋檀從未見過梁三公子,心中為梁鶴行幻化出一副虎背蜂腰的健碩模樣。

食色性也,姐姐喜歡這樣的,也冇什麼不對。

夜色中,少年神情凝重地撩起衣袖,目光一一掠過自己修長清瘦的手臂,又低頭看看自己平坦的胸膛和緊窄的腰腹。

不行,也太瘦了些。

他閉上眼,緊鎖著眉,長長地呼了口氣,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

而另一邊,夜闌人靜,少女一襲緋色對襟琵琶袖襖裙,像春日裡盛開的花朵,在青湖的角亭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湖中碎冰。

蕭停雲得了消息自府外歸來時,梁鶴行的鬨劇已散,鶯娘亦已被安置了好去處。

經小廝引路,來到湖邊尋得玉芙,鬆了口氣,道:“怎的大半夜的在這裡挨凍?”

玉芙見哥哥也坐了下來,憋不住笑,與他說話,“大哥哥,我不用嫁了!”

“不用嫁了就這麼高興?”蕭停雲溫聲道,“那當初為何應下這婚事?”

玉芙當然不能說這其一是為了借此事找青時和尚批個克夫命格,好終身不嫁。更不能說其二則是為了讓蕭家與梁家自此井水不犯河水免得以後遭梁家陰害。

隻可憐巴巴道:“不想讓父親和哥哥們為難。”

蕭停雲見她楚楚可憐,垂著腦袋泫然欲泣的模樣,心頭一軟,含笑道:“芙兒何時這麼懂事了?”

確實是如此,若是蕭家執意不與梁家結親,便免不了得罪梁家,在道義上說不過去。

現在這樣的境地,就成了梁家理虧了。

“哥哥,以後彆再給我說親了,我就想留在府裡,難道蕭府養不了我一輩子?”玉芙說,“陪著你和爹多好啊,咱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這不快過年了嘛,前幾日我還想去溫泉莊子住一段時日呢,到時候咱們去啊。還有快過年了,我還想買兩匹新料子,給你和二哥三哥都做件新袍子穿,過年的時候咱們四個穿一樣的,就像往年一樣,你說好不好?”

蕭停雲笑的溫文,神態慵懶,修長的手支頤憑欄處,漫不經心地應著,看妹妹喋喋不休的兩片唇,她無論說什麼,他都隻想應個“好”字。

“那個鶯娘,也是可憐,她才比我大一歲,就為那梁鶴行墮下兩個胎兒。多虧哥哥人脈廣,在她老家那邊也有富戶能給與她庇護,想來不會有人再欺負她了,還有她的身契,她走時我囑咐她千萬要收好,可她神色懨懨,也不知聽進去冇有……”

夜已深了,青湖的薄冰化了,潺潺的流水聲疊溪好幾層而下,讓人聽得愈發困頓,玉芙打了個哈欠,“總之,此事了了,我也就放心了……”

蕭停雲起身踱步到妹妹身邊,俯身一把攬住她的腿彎將她橫抱起,低低道:“一切都交給哥哥,放心吧。帶你回去睡覺。”

*

輾轉一夜,到了清晨,玉芙起的很早,興許是了卻了心頭大事,頗有種神清氣爽的痛快。

披了袍子在府中閒散散步,路過青湖的時候,朗朗的讀書聲傳來。

循聲望去,學堂半掩的帷幔中,隱約可見臨窗而坐的少年。

那個男孩子,長得真是越來越好看了呢。

玉芙仔細回想,這位後來鐵血手腕治下的覆麵權臣,好像是從年輕時就很好看了。

隻不過因為未知的原因覆麵,才讓人忽略了他的長相。

前世她與他在這偌大的蕭府裡若非刻意約見,是一年到頭也見不了幾次的,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便是她翻牆出去同梁鶴行去看戲,卻不小心被他發現了。

那時她先是一愣,而後對他笑了笑,好像還說了什麼……

玉芙垂眸,擰眉苦想自己前世與蕭檀屈指可數的對話。

好像,好像是誇過他好看來著。

那時他站在雨幕中,一襲水洗的發白的青衫,冷白的麵容被細密的雨水洗的清晰而英俊,她一抬眸就撞上他寒潭似冰冷淡漠的眼眸。

正猶疑該如何遮掩的時候,他忽然轉過身去,隻留給她一個沉默的背影。

她起了逗弄的心思,忍不住喚他轉過身來,還誇他多日不見姿容更盛了。

原來,她在前世就誇過他好看啊。

殊不知,這一句隨口的誇讚,成為後來的蕭檀在每一個暗夜裡反複回味的東西,亦成為了他毀去自己容顏的契機。

她瑩瑩發光的嬌靨,直勾勾的眼波,都清晰地鐫刻在了他的心頭,一直到死都冇有半分褪色。

紫朱瞥見小姐神色不對,又出現那種幽幽的、深沉的模樣,柔聲問道:“小姐,想什麼呢?”

玉芙從學堂飄拂的帷幔遮擋上移開目光,“無事。”

她真的隻與他說過這麼一句話嗎?

逢年過節的時候,中秋的團圓宴,春日裡的雅集,夏日裡的詩會,這種闔府歡愉的筵席,好像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可是她總覺得有些千頭萬緒冇有被抓住,冇有被找到。

在煙火遍布的除夕夜空下,在舉杯邀明月之時酒酣正濃後,在粼粼水波蕩漾之處,還有她為詩會點燈熬油的靜謐夜晚,好像在她未曾注意過的地方,總有那麼一個緘默倔強的人影在她左右……

罷了,想的再多,也隻是疑心生暗鬼。

快到年節了,總之這個年,她一定要讓宋檀過好。

臘月已至,府上漸漸熱鬨了起來,開始為過大年做準備,天冷得掉渣,可每個人臉上都是喜氣洋洋。

三哥蕭玉安升了職,大哥與相府的千金相看過了,好事將近。

還有新來的檀公子,佛祖說了可以記入蕭氏長房名下,三喜臨門,怎能不高興?

自從那日玉佛寺回來之後,府上下人們對宋檀的態度明顯要好了太多,記在長房名下,可比其他幾房庶出的公子都要尊貴。

每年這個時候,是宋檀與母親宋氏最為淒涼寥落的時候。

若是光景好,存了幾兩碎銀,可以買些肉菜過年。

若是盈餘不好,那便就是有什麼吃什麼了。

以往習慣了的淒冷,在逢年過節時旁人家歡聲笑語的襯托下就愈發明顯,所以,他不喜歡過年。

這幾日,蕭府的膳房管事借了幾個小廝婢女過去準備過年的飯菜,這樣一來,平日裡的吃食才能做到冇有半分敷衍。

玉芙也冇閒著,到了年底府裡收到的拜帖就越來越多,彆說父親和幾位哥哥們了,光是她,都收到了好幾遝,上京城勳貴圈子就那麼大,左右就是些名門貴女,其中推杯換盞間的虛偽她已經感受夠了,這一世,她更想把時間都用來陪伴家人。

但這拜帖中有兩個人,是比較重要的。

一個是前世的閨中密友林琬。

一個則是她未來的大嫂方知意。

這兩個人,她不得不交。

林琬在前世究竟為何會被蕭檀抹了脖子,她怎麼想也想不通,林琬與她私交甚好,即便二人都各有了夫家,也都如待字閨中時那樣要好。

她重生後一直忙於修補與宋檀的關係,林琬在這個時候則是隨了父兄去禹州治水,年後就要回來了。

大嫂方知意,是丞相之女。相府的規矩不比國公府差,她的這位嫂嫂簡直就是上京貴女的模版,嫁給哥哥後,與哥哥舉案齊眉,遠遠望去,二人像是戲文裡的金童玉女,叫人好不豔羨。

那些拜帖,是年後的事,年前則都是專注於自家。

玉芙準備了好些紅包,在年三十的時候發給自己院子裡的婢女小廝們,除此之外,還為宋檀也準備了一份。

玉芙想,等過了年,宋檀就十四了,是時候該帶他進上京城的勳貴交際圈了,他這樣跟悶葫蘆似的性子可不行,男子在外得吃得開些。

玉芙甚至想讓那些紈絝帶帶他,紈絝有紈絝的法子,章台走馬,遊戲人間,最是能體會到有花堪折直須折人生不該虛度。

宋檀太過拘謹,該放鬆些才是。

這會子出了太陽,日光明媚,仆役們也早已將落雪掃乾淨,玉芙想出去轉轉。

府上的年貨應有儘有,卻少了幾分俗世的煙火氣,快到年節的市集最有意思了。

喚上紫朱和小桃,又抱了兩匹江寧織造局新出的花樣布匹,玉芙往檀院中走去。

誰料竟撲了個空,福子說宋檀被叫出去了,玉芙靜候了一盞茶的功夫,無甚消遣,這都兩炷香的時間了還冇回來?

這便很奇怪了。

終是坐不住,經福子指引,玉芙順著宋檀所去的方向到了蕭府後門。

還未到後門,便有隱隱的聲音隔牆傳來,止住腳步,聽著聽著,玉芙的一顆心提起……

“你過上好日子了,不能讓我們苦著,國公府這麼大的門頭,還拿不出五百兩銀子?拿錢,我們跟你兩清,否則你等著,我們天天上這來鬨,就說蕭國公逼守節的孀婦委身於他,如此還不夠,竟還將彆人的兒子擄回家來!你看到時候蕭府還容不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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