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李師師:他不一樣!【3更求月票】
不愧是“飛將軍”!
薛霸對李師師含笑點頭,李師師與他對視一眼,莫名感覺就被看穿了。
都甚麼時候了,還在眉來眼去?
宋徽宗在旁邊都看不下去了,瞥了一眼楊戩,楊戩立即心領神會的說:
...
蔡京猛地一拍紫檀案幾,震得硯池裡墨汁潑濺而出,在雪白宣紙上洇開一團濃黑,如墨雲壓城。
“楊誌?在開封府大牢?”
張乾辦垂首躬身,額角沁汗:“回恩相,確在大牢。昨日高太尉出事前半個時辰,楊誌於府衙當值時突遭巡檢司拿人,罪名是‘私藏禁兵器、勾結江湖亡命’,由開封府尹親簽拘票,鎖入死囚牢最深處,連獄卒都不準近前三步。”
童貫撚須冷笑:“嗬……倒是個巧宗兒。高俅剛被釘上城門,楊誌便進了牢房?這開封府尹莫不是長了三隻眼,專挑這個時辰動手?”
楊戩卻撫掌而笑:“妙!妙極!若非張乾辦報信及時,我等險些漏了這一著棋!”
蔡京瞳孔驟縮,倏然起身,袍袖掃落半盞冷茶,碎瓷迸裂之聲清脆刺耳:“快——速傳時遷!”
話音未落,窗外忽有竹影輕晃,簷角銅鈴無風自鳴。
“噗”地一聲悶響,窗紙微凸,一枚墨丸破窗而入,滴溜溜滾至蔡京腳邊,彈跳兩下,靜止不動。
張乾辦駭然拔刀:“有刺客!”
童貫已抄起紫金如意橫在胸前,楊戩則退後半步,袖中滑出一柄薄如蟬翼的銀匕,寒光森然。
蔡京卻抬手止住三人,俯身拾起墨丸,指尖一撚,墨色未散,卻滲出一點朱砂紅痕,形如燕尾——正是梁山泊密信獨有的“銜朱印”。
他眉峰一跳,竟不拆封,反將墨丸湊近鼻端輕嗅。
一股極淡的、混著陳年鬆煙與新焙龍井的香氣悄然浮起。
蔡京麵色陡變,聲音沉如鐵鑄:“是燕青的手筆。”
童貫失聲:“他怎敢潛入太師府?!”
“不是潛入。”蔡京緩緩直起身,目光如刀刮過屏風、梁柱、門楣,“是光明正大進來,又光明正大出去。方才那竹影,是他在屋脊上以竹節為杖,踏瓦無聲。銅鈴響,是他以真氣激蕩鈴舌——不是示警,是報信。”
楊戩手心發涼:“他聽見了?全聽見了?”
“一字不落。”蔡京將墨丸捏碎,朱砂紅粉簌簌墜入硯池,霎時染得整池墨水泛起詭異血色,“招安是假,毒酒是真,半月發作,神仙難救……連‘火眼金睛克時遷’這等機密,都寫在了信尾小字裡。”
童貫臉色煞白:“那燕青……何時進來的?”
“就在你們商議‘推心置腹’那會兒。”蔡京閉目,喉結滾動,“他扮作送茶小廝,在廊下跪候半炷香。你們說‘下官手裡有一種慢藥’,他端茶的手穩如磐石;你們說‘魯智深、閻樹誠、林衝也都吃了’,他低頭拭杯沿,指節發白——那時,他已在袖中寫好了這枚墨丸。”
滿室死寂。
窗外烏雲蔽月,唯餘燭火劈啪爆裂,燈花炸開一朵細小金蕊。
良久,楊戩咽了口唾沫:“那……咱們還招安麼?”
“招。”蔡京睜眼,眸底幽暗翻湧,竟似淬了冰的刀鋒,“不但要招,還要更隆重些。”
他踱至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寒意湧入,吹得案上殘卷獵獵作響。
“明日早朝,本相親自麵聖,請官家禦筆親書《招安敕》,加蓋玉璽、尚方寶劍、兵部虎符——三件並賜。”
童貫愕然:“太師!虎符乃調兵重器,豈能輕予?”
“正因為重,才要給。”蔡京冷笑,“薛霸若真敢接,便是自承叛逆之實——虎符在手,卻無詔令擅調邊軍,此乃滅族之罪!他若不接,便是拒詔抗旨,官家顏麵儘失,天下士子共憤,梁山泊再無道義可依!”
楊戩眼前一亮:“高啊!讓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還有——”蔡京轉身,從博古架暗格取出一隻沉甸甸的紫檀匣,掀開蓋子,內襯明黃緞子上靜靜臥著一柄短刃,刃身泛著幽藍冷光,刃尖一點猩紅,宛如凝固的血珠。
“此乃‘斷腸匕’,宮中秘製,見血封喉,半刻即斃。原是預備賜予平遼有功之將,防其功高震主……如今,倒可派上用場。”
他指尖劃過刃脊,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敕書之外,另備‘謝恩禮’一份——八寶琉璃盞,盛禦酒三樽。其中一樽,便是斷腸匕所浸之酒。”
童貫倒吸一口冷氣:“若他識破?”
“識破又如何?”蔡京唇角微揚,竟有三分悲憫,“他若真有通天之能,便該知道——這酒,他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為何?”
“因為……”蔡京緩緩合上匣蓋,木蓋扣合之聲清越如磬,“今晨,東京左廂提點刑獄司已向大理寺呈報:‘巨寇薛霸,劫掠汴河漕船二十艘,擄走押運使臣三名,斬殺官兵百三十七人,焚毀糧秣三萬石,致使京師七日無新米入倉’。”
屋內三人俱是一怔。
楊戩喃喃:“可……可漕船分明是咱們自己燒的……”
“對。”蔡京點頭,目光掃過二人,“是咱們燒的。也是咱們栽的。更是咱們報的。”
他踱回案前,提起狼毫,在空白奏章上龍飛鳳舞寫下八個大字:
**“民變滔天,亟需安撫。”**
墨跡未乾,門外忽傳來急促腳步聲,時遷一個鷂子翻身躍入廳中,單膝點地,雙手高舉一物——正是那柄被掉包的角先生,此刻通體泛著青灰鏽色,頂端赫然嵌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幽綠,正滴落一滴粘稠黑液。
“大人!”時遷聲音發顫,“卑職剛從東華門暗樁處取回此物……驗過了。針尖淬的是‘千日醉’,與楊太尉手中慢藥同源,但發作更快——飲下七日,肝膽潰爛,七竅流黑血而亡!”
蔡京盯著那滴黑血,忽然低笑出聲,笑聲卻無半分溫度:“好……好一個‘紅顏知己’。薛霸,你倒是養了個好‘知己’。”
他忽而轉向童貫:“樞相,立刻擬旨——加封薛霸為‘忠武郎’,授東京留守司副都統製,賜宅邸一座、金帛三千匹、禦馬十匹。另,著禮部尚書親赴梁山,攜敕書、虎符、尚方劍、琉璃盞,四件齊備,不得延誤。”
童貫遲疑:“若他……不肯受銜?”
“他肯。”蔡京擲筆於地,墨汁濺上他玄色官靴,“他若不肯,便是自認草寇,永無翻身之日;他若肯受,便是朝廷命官,此後一舉一動,皆在我等眼皮底下。他打個噴嚏,我都知道他昨夜吃了幾顆花生米。”
楊戩搓著手:“那……那燕青?”
蔡京負手望向窗外濃墨般的夜色,聲音輕緩如吟詩:“燕青麼……傳我密令,著開封府尹‘無意間’放走楊誌。再讓‘青麵獸’帶一隊精銳,持我手令,星夜奔襲梁山泊南麓——不是去剿,是去‘護’。”
“護?”
“護他平安抵達梁山。”蔡京眼底掠過一絲毒蛇般的光,“我要讓薛霸親眼看見,楊誌是如何跪在他馬前,哭求收留;我要讓梁山眾將親眼看見,昔日楊家將,是如何舔著臉,求一個草寇收他為奴!”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陰寒:“待楊誌上了梁山,再讓時遷把今日之事,一字不漏,‘無意間’透露給他聽。”
童貫渾身一凜:“太師是要……離間?”
“離間?”蔡京冷笑搖頭,“不。是種心魔。”
“什麼心魔?”
“——他薛霸,憑什麼坐這第一把交椅?”
“楊誌是將門之後,世代忠良;盧俊義是河北玉麒麟,財雄勢大;林衝是八十萬禁軍教頭,武藝絕倫;魯智深是老種經略相公帳下提轄,威名赫赫……”
蔡京緩緩掰著手指,每數一人,指尖便在紫檀案上敲出一聲鈍響,如喪鼓催魂:
“而他薛霸呢?”
“一個開封府緝盜公人,一個偷雞摸狗的潑皮,一個連祖墳在哪都未必記得清楚的賤籍雜種。”
“他憑什麼號令群雄?憑棍子硬?還是憑嘴皮子滑?”
“不。”
蔡京猛地攥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血珠順著指縫蜿蜒而下,滴在那枚朱砂墨丸殘留的碎屑上,如雪地綻開一朵腥紅梅花:
“他憑的是——我們給他的‘名分’。”
“隻要朝廷一日不撤回這敕書,不收回這虎符,不銷毀這聖旨……他薛霸,就永遠是我們手裡的一把刀,一把割自己肉的刀。”
“刀再快,終究握在彆人手裡。”
“而握刀的手……”他抬起血手,指向殿外深不見底的皇城方向,“從來都是官家的。”
話音落,簷角銅鈴再度無風自響,三長兩短,清越如鶴唳。
時遷身形一僵,猛然抬頭。
蔡京卻神色如常,隻輕輕拂去袖上一點墨漬,仿佛剛才那番話,不過是拂去一粒微塵。
“去吧。”他揮袖,“按計行事。”
三人退出,門扉合攏。
燭火搖曳,將蔡京孤峭身影投在牆壁上,巨大、扭曲、如一頭蟄伏已久的饕餮。
同一時刻,梁山泊忠義堂後,水泊寒煙彌漫。
周昂趴在青石階上,屁股火辣辣疼,卻不敢齜牙。他剛被燕青敷了金創藥,又灌下一碗熱薑湯,正捧著粗陶碗,眼巴巴望著堂內。
堂中燈火通明。
薛霸褪了外袍,隻著素白中衣,後背橫亙著十道紫黑色棍痕,皮肉微微翻卷,邊緣滲著血絲。林衝坐在他身後,左手持銀針,右手執柳葉刀,正沿著棍痕邊緣細細刮除淤血敗肉。
“嘶……”薛霸倒抽冷氣,額頭青筋暴起。
“忍著。”林衝聲音平淡,手上卻穩如磐石,“棍痕未散,血瘀未淨,若不刮透,日後每逢陰雨,必如萬蟻噬骨。”
燕青蹲在旁邊,用小銀勺舀起琥珀色藥膏,一勺勺抹在薛霸傷口上:“大哥莫怕,這是小乙特製的‘五毒生肌散’,加了熊膽、蜥蜴尾、赤練蛇蛻、穿山甲鱗、還有……嘿嘿,最後一樣,是魯提轄昨日打的那隻禿鷲的心肝。”
薛霸:“……”
魯智深在門口聽得真切,大步跨進來,蒲扇大手往燕青頭上一拍:“好小子!灑家的禿鷲心肝你也敢偷?!”
燕青靈活一縮,嬉笑道:“提轄哥哥息怒!小乙那是替您試藥!禿鷲性烈,心肝最是解毒化瘀,小乙嘗了一口,覺得味兒不錯,這才鬥膽借來一用!”
魯智深哈哈大笑,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而落,順手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喏!剛烤好的鷓鴣腿,趁熱!”
薛霸接過,撕下一條嫩肉,卻冇入口,反手塞進周昂嘴裡:“吃。”
周昂一愣,燙得直哈氣,卻不敢吐,含淚嚼咽。
薛霸這才咬下一塊,肉汁豐腴,脂香撲鼻。
“好吃。”他含糊道。
林衝收了刀針,接過燕青遞來的溫酒漱口,忽問:“大哥,東京來信,可看了?”
薛霸咀嚼的動作一頓。
燕青已將一枚拇指大小的墨丸奉上,指尖在墨丸底部輕輕一按——哢噠,墨殼裂開,內裡竟是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絹,上麵密密麻麻寫滿蠅頭小楷,末尾綴著一枚朱砂燕紋。
薛霸展開,目光掃過,臉色漸漸沉凝。
林衝默默接過,隻看了一眼,眉頭便擰成疙瘩:“斷腸匕?千日醉?還……要封我做東京留守司副都統製?”
魯智深一把搶過素絹,眯著眼看了半晌,突然暴怒,一拳砸在廊柱上,震得簷角銅鈴狂響:“狗官!又要耍陰招!”
燕青卻笑了,笑得狡黠如狐:“提轄哥哥莫惱。小乙倒覺得,這敕書……咱們該接。”
眾人一愣。
燕青起身,踱至欄杆邊,遙望遠處水泊上浮動的幾點漁火,聲音清越如擊玉磬:
“他們以為,給了名分,便給了枷鎖;給了虎符,便給了掣肘;給了毒酒,便給了死期。”
“可他們忘了——”
他忽然轉身,眸光灼灼,映著堂內跳躍的燭火,竟比刀鋒更亮:
“——薛大哥的棍子,比虎符重;
薛大哥的拳頭,比尚方劍利;
薛大哥的胸膛,比玉璽燙;
而薛大哥的心……”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如鐘:
“比他們的毒,更烈。”
薛霸仰頭,將最後一塊鷓鴣肉咽下,喉結滾動。
他忽然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揉皺的紙——竟是當日高俅被釘在城門上時,從他官服內襟扯下的半張《東京夢華錄》殘頁。
上麵歪歪扭扭,是薛霸用炭條寫的兩行字:
**“我若為官,先斬蔡京;
我若為賊,必殺童貫。”**
他將殘頁湊近燭火。
火苗“騰”地竄起,舔舐紙角,迅速吞噬墨跡。
灰燼飄落,如蝶。
薛霸凝視著那點餘燼,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青磚地上,震得梁上積塵簌簌而落:
“傳令——”
“明日卯時,聚義廳前校場點兵。”
“此次下山,不為劫掠,不為揚威。”
“隻為——”
他抬眼,目光穿透濃霧,直刺東京方向,仿佛已看見那巍峨宮闕之上,蔡京三人驚惶失措的臉:
“親手,把他們的‘敕書’,塞進他們自己的屁眼裡。”
水泊寒煙深處,忽有一聲清唳破空而來。
一隻雪白羽隼掠過梁山泊上空,翅尖沾著未化的霜雪,爪下懸著一枚小小的青銅鈴——鈴身刻著兩個篆字:
**“燕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