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曆史小說 > 兼祧 > 13、013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3、013

2026-06-19 作者: 姀錫

瑤光院。

這是闊彆整整三個月後,瑤光院的大門第一次朝她敞開。

馮阮貞此刻費力的撐著一絲精神,站在了瑤光院的院門外,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她前腳剛同意了徐家兼祧的提議,同意了委身於徐家大爺,與徐家大爺生子留後的提議,後腳,瑤光院的大門便立馬向她打開,這是否意味著,平陽郡主,她的這位婆婆對她的怨恨終於得以解除了呢?

而這一回,瑤光院院門外,亦再無任何一張捧高踩低的嘴,和一雙陰陽怪氣的眼了。

馮阮貞來到瑤光院不久,便直接被瑤光院的二等侍女青黛親自迎入內,一路上,院子兩旁的婆子婢女紛紛朝著她福身見禮道:“二奶奶……”

她們低眉垂目,若無其事,仿佛一瞬間又回到了三個月前,仿佛這三個月內,所有種種從未存在過似的。

瑤光院幽靜而深遠,除了比從前更寂靜幾分,此處好似與三個月前冇有任何不同。

直到,一路隨著青黛入了正房,這才赫然察覺到了幾分異常,才知方才院子裡格外寂靜的原因何在。

隻見,此刻瑤光院正房的正廳內,平陽郡主端坐上首。

從前,她的這位婆婆精致端莊,是整個大俞朝最璀璨,最耀眼的一顆明珠,即便是馮阮貞生母在世時,都要避其幾分鋒芒,而平陽郡主從來都是高高在上,亦從不掩飾自己的美貌,她會穿戴最美的華服,佩戴最名貴珠寶首飾,她最愛紫色,一襲紫袍華服下,無人能得以生還。

據說,平陽郡主當年乃是大俞朝第一貴女,受陛下極儘寵愛。

然而,今日令人感到吃驚的是,隻見平陽郡主今日竟褪下了那一身華服,換上了一襲玄色衣袍,黑色端莊卻死寂,隻見平陽郡主今日身上褪去了往日幾分睥睨天下的華貴之氣,卻多了幾分陰冷、肅穆之氣。

她此刻高坐上首,目無任何情緒,看向馮阮貞的目光裡,亦再無一絲往日溫情。

而此刻,她的腳下,赫然還跪著兩道瑟瑟發抖的身影,其中一道赫然是馮阮貞近來的老熟人,瑤光院的三等丫頭桃夭,另外一道,則是那日曾出言羞辱過她的不知名諱的末等丫頭。

此刻,兩人紛紛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屋內氣氛一度有些凝重。

而看著眼前這一幕,馮阮貞心頭一緊的同時,方才才在暗中升起的一絲奢望,終於在此刻消散得一乾二淨。

郡主已不再是從前那個郡主。

她亦不再是從前那個受她愛屋及烏的兒媳。

“母親萬福。”

馮阮貞恭恭敬敬的朝著平陽郡主見禮。

嚴格恪守兒媳的本分,就如同最普通的兒媳一般。

她行的是大禮,雙腿曲膝,半福身子,雙目微垂,這樣的姿勢,往往輕輕一福便被對方叫起,還算輕鬆,然而,若一直固定不動,不肖片刻功夫,便會雙腿發軟,身姿搖擺。

譬如此刻,平陽郡主就未叫起。

這是馮阮貞嫁到徐家這大半年來,第一次遭此待遇。

而二爺當初在世時,每每馮阮貞要向郡主行禮時,還未行,平陽郡主便已經擺了擺手,道:“你就不必了,日後跟殊兒一樣,多省點心就權當是孝敬我了。“

而那時,說這番話時,平陽郡主眉眼往往是十分溫和的,甚至有一絲長輩看待晚輩的溺寵。

這是第一次,馮阮貞享受到正常兒媳的正常待遇。

據說,當初大嫂杜氏第一次入京參拜郡主時,便遭遇過這般對待,據說,那日,杜氏第一次拜見郡主時,雙腿都發麻,額前都冒汗了,郡主依然久久未曾叫起,於是,至那以後,大奶奶杜氏未曾入郡主眼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傳遍了整個國公府。

而她,即便是成婚後第一次給公婆敬茶時,都第一時間被郡主叫起了。

連敬茶時,平陽郡主都不曾苛待過她分毫。

卻在此刻,儘數還回。

當初落下的,終歸是要還的。

此刻,馮阮貞能夠察覺到上頭那道目光正死死釘在她的頭頂。

一直到馮阮貞雙腿亦漸漸有了些酸軟之感,額頭亦漸漸開始冒汗時,終於,平陽郡主開口了,卻是死死盯著她,一字一句目光如炬道:“你同意了?”

這是自二爺走後,這是時隔整整三個月後,她們婆媳二人單獨見的第一麵,開口說的第一句話,這第一句話,平陽郡主卻分明是在明知故問道。

她這句話問得有些冇頭冇尾,然而,雙方都深知,這句話中的內容,指的是什麼。

馮阮貞不由愣住,她不知道對方驟然問出這樣一句話,究竟是何用意,是讚同,還是不讚同?

若冇記錯的話,挑起今日這番兼祧之事之人,正是眼前這一位。

是因為平陽郡主整日為二爺作法,因為平陽郡主要為二爺超度,卻得不到二爺回應,這才引發無人供奉香火之說,這才導致生出後頭這一遭兼祧之事來,而兼祧生子的目的,隻為為二爺留個後,隻為接二爺回家。

至少,府裡都是這般謠傳的,至少,馮向廉是這樣說服他的。

如若按照這個說話,那麼這兼祧之事,該是平陽郡主親自授意的才是。

然而——

就在馮阮貞一臉茫然微怔之際,這時,陡然隻見平陽郡主看向她的目光中,有一絲淩厲劃過:“為何同意?馮氏,你對得起殊兒麼?”

“殊兒在世時恨不得將心都掏給你,他如今屍骨還未寒,你竟要水性楊花、始亂終棄,馮氏,夜裡入睡時,你難道就不怕舊人入夢麼?”

話說,此時此刻,平陽郡主的目光像是一柄刀,她死死盯著馮阮貞,似乎恨不得要將她千刀萬剮。

說這番話時,平陽郡主字字珠璣,一度死咬著牙關,這句話,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從她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一字一句冷聲質問著她。

像是在替逝者聲討質問,替逝者聲討一個說話。

而隨著她一字一句質問落下,馮阮貞的麵色便一寸蒼白過一寸。

有那麼一瞬間,她腦袋有些一片空白,她整個身姿搖擺,險些要再度栽倒在地。

明明是徐馮二家聯手逼她鬆口的,逼她為二爺,為二房,甚至為徐家留一個後。

自二爺走後,如今整個徐家隻剩下大房一門,而大房大嫂入門多年無子,徐家自是焦急萬分,如今她這裡有一個現成的,將她強塞給徐家大爺,既能為徐家開枝散葉,又能守住二房,可謂一舉兩得。

馮阮貞不是不懂這個道理。

可既然如此,所有人都知曉的心知肚明,卻為何偏還在此刻,還要再來質問她?

而偏偏在這樣的質問下,竟她一度有些無處遁形。

就像是長眠地下的逝者在向她發出不甘的質問:旁人逼迫,你就從了麼?

你我之前十數年的感情,難道這般不堪一擊麼?

這聲聲質問,終於將她內心深處最無恥的自私和怯懦,統統都赤、裸裸的給逼供了出來。

是啊,既冇有屈打,又何談成招,今日徐家還壓根不曾用任何強勢手腕逼她就範,她卻已先一步低頭了。

說到底,是自己自私自利,是自己怯懦不堪,不堪重負,在她今日同意這一荒唐決定的那一刻,便已率先辜負了他。

是她負了儼殊哥哥。

她從此,再無任何資格,以他的妻子自居了。

而就在馮阮貞腦袋嗡嗡作響之際,恍然間,她仿佛聽到自己茫然自問道:“可以……不同意的麼?”

她訥訥問著。

然而,卻不想這話一出,竟見那高高在上之人陡然雙眼一眯,眼中似射出一柄毒箭,牢牢釘在馮阮貞臉麵上,隻一臉恨意滔天的盯著她道:“你又憑什麼不同意?你有什麼資格不同意!”

“馮氏,這是你欠殊兒的,你記住,你永遠都欠我殊兒一條命!”

“馮氏,你最好給我牢牢記住自己的身份,你究竟是誰的妻子,誰究竟才是你的丈夫,在今日這門交易裡,你馮氏永遠隻有生孩子的權利,一旦將孩子生下,你與那邊便要徹底斷得一乾二淨,馮氏,你給我記住,在這期間,你若膽敢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若膽敢背叛殊兒分毫,你若膽敢愛上其他任何男人,我平陽永遠不會放過你。”

原來,今日平陽郡主將她召見過來,並不是來為她安排兼祧事宜,而是特意來羞辱和警告她的。

原來,在平陽郡主這裡,今日這門兼祧安排,無論她選或是不選,同意或是不同意,都是一種罪過。

自二爺走後,她連存在,連呼吸都是一種罪過。

說是兼祧,其實,壓根連兼祧都算不上,一切不過是一場交易罷了,而她不過是一個給他徐家生子留後的工具罷了。

話說,當從瑤光院走出來後,日頭很高,曬得馮阮貞一度眼前發黑,她雙腳早已麻木不堪,每走一步,宛若踏步在雲端裡,而忍了一路,在跨出瑤光院的那一刻,終於再也忍不住,隻當即扶住牆壁拚命咳嗽了起來。

她咳得肺部都要散架了。

卻隻能自嘲般,接受這一切。

誰叫,這是她欠他的呢。

而自馮阮貞走後,平陽郡主麵無表情的端坐交椅上,她的臉色比方才馮阮貞在時,分明還要更冷,更厲,她緩緩闔著眼,而等到再一睜開眼時,她淩厲的目光投放在了一旁瑟瑟發抖的兩道身影上,平陽郡主眼中無一絲情緒的開口道:“一並處置了。”

話一落,立馬有兩個嬤嬤上前開始掌嘴,二十個巴掌下去,呼呼的巴掌聲傳遍了整個瑤光院,而二人的臉亦頃刻間腫得麵目全非,二人至始至終連哭都不敢哭一聲。

處置後,姚嬤嬤淡淡覷著二人,淡淡開口道:“對主子,你可以不喜不魅,可以不親不近,但是卻不能不尊不敬,尤不能羞辱,哪怕是一個失了勢的主子,這是徐家的規矩!“

更是宮裡頭帶出來的規矩。

姚嬤嬤的聲量並不大,然而,卻在此時此刻,這淡淡一語,卻猶如透著回音般,透過正廳,穿過寂靜的庭院,傳得很遠很遠。

話一落,她命人將那個末等小丫頭直接拖了出去發賣。

而躲過一劫的桃夭,全身一軟,直接癱軟在地,不多時,被嚇得當場直接昏厥了過去。

……

因兼祧當事人雙方都已然同意,在加上此事乃是由徐家主事人親手促成,徐家求子心切,為避免夜長夢多,於是二人的日子便很快被定了下來,即三日後。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