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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2026-06-19 作者: 姀錫

畢竟,這兼祧之事,並非什麼值得慶賀的光彩之事。

畢竟,徐家喪事才剛辦完冇多久,是以,此番兼祧之事,徐家十分低調進行。

低調到除了百櫻院和瑤光院外,外界並不如何清明其中內情,即便是道聽途說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閒言碎語,亦很難將二房的小馮氏與大房大爺牽上任何關係。

而杜氏剛回京不久,雖代為掌家了三個月,但在徐家的根基並不深,是以此刻她對此事還壓根一無所知。

話說這日傍晚時分,霜降急匆匆往疏桐院趕,急到甚至連晚膳都來不及取了。

大房因一向並不得寵,故而自入京後,杜氏一直要求整個大房所有人謹言慎行,故而鮮少看到大房人有這般出格行徑。

隻因,自徐二爺過世後,原本排在後頭的大房膳食竟一度躍到了最前頭,大房如今一夜之間成為了整個國公府僅次於瑤光院的存在,這樣的好日子一持續便一直持續了整整三個月,持續到現在整個大房都好似已快要隱隱習慣了這份“超額”對待了。

然而,今日,霜降前去廚房時,卻被意外告之,還要再等等,今日廚房為二房備下了一大桌席麵,廚房要先緊著二房先,故而大房的膳食得往後稍稍再等等了。

若是這樣的場麵放在從前,壓根不值一提,可如今的二房是何等光景,自二爺過世後,那二奶奶小馮氏徹底遭了郡主厭棄,這是整個國公府人儘皆知之事,怎麼這一夜之間這馮二奶奶又冷不丁起勢了。

是那馮二奶奶娘家又來人呢?

還是馮二奶奶同郡主又重歸於好了。

這大房與二房雖相交不錯,但同處一個府裡的兩房,自是免不了時時相提並論,這二房得勢時,免不了蓋過大房的風頭,而這大房得勢時,又免不得會將二房踩在腳下,即便兩房主子並無意比較,但架不住底下人多,這兩房之間的一舉一動,皆關乎著底下眾多人的利益。

於是,霜降忍不住多打探了一番,結果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竟意外得知今日二房的這一桌席麵竟全部都是按照大爺的喜好布置的,霜降當時都差點蒙圈了,隻以為是自己聽岔了,二房布置席麵,跟大爺又能有什麼關係,這一個是大房常年征戰在外的大爺,一個是二房剛死了丈夫的小寡婦,這兩人不是南轅北轍,毫不相乾麼。

然而不知為何,霜降心頭卻莫名直打起了鼓來,她忍不住多掌了個心眼,一路悄悄尾隨在二房的人馬後頭,這才聽到那二房的人竟在小聲討論著:

“真是世事難料,誰能想到,二房有朝一日備下的膳食竟全是大爺愛吃的呢?”

“真是替二爺不值。”

“可是,這說起來卻又能怪誰呢?怪大爺?還是怪二奶奶?要怪好像也隻能怪咱們二爺福薄,或許是天妒英才吧,二爺福澤過盛,盛極必衰,實在可惜,哎,不過,讓大爺兼祧起這二房來,總好過讓二房徹底隕滅,讓大爺兼祧起這二房來,至少,還能給二爺留個後,不至於百年後,連個供奉香火的人都冇有。”

話說這二房的人長籲短歎著。

然而,當這些隻言片語,全部一字不差的落到了霜降的耳朵裡時,一時隻讓她覺得天都要塌了。

大爺兼祧二房?

大爺竟要兼祧二房?

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麼?

她的腦袋一時嗡嗡作響,瞬間連膳食什麼的全都顧不上了,當即撒開腳丫子就往回跑。

她一定是聽岔耳朵了。

怎麼,這大爺要兼祧二房之事,她們大奶奶,她們整個疏桐院竟全都一無所知呢。

霜降頓時氣喘籲籲的往回趕,結果,冇想到剛一入院中,卻遠遠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閃而過,大爺徐儼章竟也在此刻回府了,隻見那徐儼章今日一襲黑色常服披身,肩上鬥篷隨步而動,遠遠看著便覺得威風凜凜,氣勢淩然,此刻又見那徐儼章就連肩上,手腕上的護甲都未曾卸下,一看就是剛從軍營回來的。

她竟同大爺二人竟是前後腳回到疏桐院。

而一看到這大爺徐儼章此刻出現在這裡,霜降頓時心中暗道一聲不好。

要知道,大爺平日裡一向忙碌不堪,除了每月初一十五,大爺大多數日子都宿在了軍營裡,今兒個冷不丁回來了,竟還回得這樣早,仿佛更加證實了幾分廚房裡傳言的真實性。

霜降不由心急如焚,隻想要趕忙將這個消息告之大奶奶。

然而大爺一回,大奶奶此刻眼裡哪裡還能放下其他任何,隻見大奶奶杜氏立馬為了那大爺徐儼章一人鞍前馬後,又是奉茶,又是送水,眼裡哪裡還有其他。

霜降急得眼淚都快要掉下來了,心知大奶奶可真傻,此事外頭所有人都分明已然知曉了,事情分明都已然成了定局,唯獨她這半個當事人卻還全然被蒙在了鼓裡,至今都還一無所知。

那兼祧之事倘若為真,那大爺到底還要將大奶奶瞞到何時?

卻不想,就在霜降為杜氏感到一臉不值之時,這時,隻見那徐儼章竟主動開口了,他隻招呼杜氏道:“夫人,先不必忙活。”

竟招呼杜氏坐下。

待其落座後,隻見那徐儼章竟親口將今日這門傳聞中的兼祧之事向妻子杜氏毫無保留的袒露了徹底,隻直言不諱道:

“就在今夜。”

“這是父親,母親及祖父幾人共同商議的決定,我雖覺得有些荒唐,但是徐家的境況就擺在眼前,作為徐家長子,這些年來我一直守在邊關,未曾儘過多少孝道,此舉權當算作我對家族,對父母甚至對殊哥兒的補償罷。”

“我知今日之事對你有諸多不公,不過,夫人,你且放心,我同那邊隻有子嗣上的糾葛,待一旦有了身子後,無論是兼祧之名,還是兼祧之實,都會徹底斬斷,從此,大房和二房會恢複從前關係,亦再無任何牽扯。”

話說,徐儼章並無任何隱瞞的意思,他此刻親口在發妻麵前,將那晚祖孫三人商議之事之全過程,全部一字不落的講述給了杜氏聽,並將他的意願和打算亦全部毫無保留的表露無疑。

說這番話時,他這個親曆者卻仿佛如同一個旁觀者一般置身事外、作壁上觀。

好像,說的不是自己的事般。

然而,他這淡淡一語通知,卻直令正在準備為丈夫斟茶的杜氏雙手一頓,一時愣在原地,呆若木雞。

下一刻,杜氏恍惚一愣,恍惚又一慌,片刻後,她似乎想要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起身,繼續為徐儼章斟茶,卻未曾,在她起身的那一瞬間,手驟然一抖,頃刻間,手中的茶壺哐當一下,直接砸在了地上。

滾燙的開水瞬間飛濺而出。

濺到了杜氏手上,腳麵上,瞬間燙紅了一片。

然而,她卻毫無知覺。

隻依舊呆呆地保持著拎壺的姿勢,一動不動的愣在原地。

還是徐儼章率先緩過神來陡然一把將人拉了過來,抓過她的手一看,赫然隻見手背燙紅了一大片。

徐儼章立馬隨手抓過一旁的涼茶茶壺直往杜氏手上倒涼水,待用涼水替她傷口降溫後,徐儼章轉臉大聲質問道:“藥箱呢?”

他這話一出。

屋內這個狀況一出,瞬間將整個疏桐院給喝醒了,一瞬間,整個疏桐院上下大亂了起來。

尋藥箱的尋藥箱。

灑掃的掃到。

屋內亂作一團。

待徐儼章接過藥箱,親自找到燙傷膏為杜氏塗抹上,又親手替她將傷口包紮好後,杜氏整個人依然還呆呆愣愣的,好似都還未曾從方才那一錯愕一幕中緩過神來。

徐儼章看了看眼前失魂落魄的杜氏,又看了看她手中的傷勢。

他嘴角微微一抿。

此時此刻,他未曾不是冇有過絲毫動搖之心。

“我先……去了。”

然而,自古忠孝難兩全,就像當年,他執意要去往邊疆,他選擇了儘忠,便注定有違孝道,而今,他選擇了補償,便注定要虧欠一人。

人不能什麼都要,也不可能儘善儘美。

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徐儼章,是個十足十的務實派。

“彆走——”

卻不想,就在徐儼章將要轉身離去的那一瞬間,杜氏整個人猛地驚醒了過來般,隻猛地一把撲過去,從後將人抱住,死死抱住。

“彆走,大爺,彆走——”

她抱著他的後腰,將臉貼在他的後背,一遍又一遍地懇求著。

孩子,她亦可以生。

她不是不可以生的。

杜氏的淚水瞬間決了堤。

淚水很快模糊了眼前的所有視線。

然而,待緩過神來後,淚眼朦朧中的那道高大的身影已漸漸遠去,慢慢地一點一點消失在了所有的視線中,直至徹底消失在了她的世界中。

杜氏如同遭受當頭一棒般,如夢初醒了過來,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她的雙手還垂在原處,她的雙腳還釘在原地,原來,方才的那一幕,終不過是一場幻覺。

她親眼,眼睜睜地目送他的丈夫一步一步走向另外一個女人。

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她又有什麼資格去阻擋他的守忠儘孝。

這麼些年來,他對她已是仁至義儘,她哪裡還有臉來,奢求更多。

可是,為何淚水卻如同泉湧般,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如何都停不下來。

直至打濕了整張麵龐,甚至打濕了衣襟。

不多時,隻見那杜氏一點一點環住雙肩,一點一點麻木的蹲在地上,而後將臉一點一點埋入腿,間,不多時,隻見她陡然間崩潰大哭了起來。

“大奶奶,你怎地不去攔一攔啊,隻要您開口,大爺是男人,必定會不忍呐。”

“您啊您,這麼多年,哎,您怎地就不知道豁出去一把呢——”

話說,當鄭媽媽急匆匆趕來時,終究是晚了一步。

她急得雙腳直跺地,嘴邊急得都快要起泡了。

您終是會後悔的啊。

……

而與此同時。

百櫻院,東廂房內,卻是擺起了一對龍鳳燭。

因是兼祧,亦算是一門喜事,但是顧媽媽卻是不敢大辦,隻堪堪備了一桌席麵,並在東廂房再重新布置了一處“新房”。

自是不敢將新房布置在正房裡頭,那畢竟是姑娘同二爺的新婚之地。

可是,卻又不能不辦,這於情於理都得算得上是姑娘的“二嫁”啊,如若不算,那麼這一遭,又到底算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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