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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生死之間

2026-07-28 作者: 憶珂夢惜

  春桃眼巴巴的送走才呆了半月的丈夫,回到家裡就開始記載他走了天數,每一夜的難熬時光讓她淚濕枕帕。不停的勞作,無望的期盼,在淡而無味的歲月流逝中,她覺得自己有些感到疲乏還伴隨著惡心和嘔吐症狀。

  她頭疼到鄉村醫療站去看,可是赤腳醫生不敢開藥,春桃隻好折身回家。她的變化讓細心的婆婆感覺到了,婆婆悄悄的附在已經臥床不起的老伴耳畔。

  “老頭子、你就要做爺爺了。”老爺子努力的咳嗽著,哢出一口帶膿血的痰。極力的掙紮著……眼睛大大的鼓起很是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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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在A市一偏僻的小山村住房內姚佳也瓜熟蒂落……一陣陣吹生的陣痛讓她痛不欲生……汗水黏濕了披散的頭發。沈其斌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麼來安慰自己的妻子,滿臉的張惶之色。

  “沈師傅,你把熱水弄弄好,孩子就要出來了,已經露出頭了,快……”穩婆急火火的大聲吩咐道。又進移正姚佳扭動得橫七豎八的身子。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姚的體力越來越弱……額頭汗濕的頭發耷拉在臉龐,她蒼白的臉上冇有一絲血色,幾乎白得就像透明體一般,讓人都不忍心多看她一眼。

  “沈大嫂,你再用點力,孩子就出來了,你這樣會把孩子憋死的……”穩婆耐心的安慰著鼓勵著。又是一陣努力的掙紮,一聲聲撕裂的喊叫,驚得沈其斌心驚肉跳,他暗自不停的禱告一定要讓孩子和他娘都生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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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頭子……你怎麼啦?不要嚇我。”一聲嗚咽,一聲哭喊,夏家老爺子突然間隙性的休克,春桃的婆婆大喊著,使勁搖動老伴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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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佳鼓動憑生力氣極力一掙,身子忽然一輕,一聲稚嫩的嬰兒啼哭聲響徹至這寧靜的山村。“哎呀!不好了,血崩啊……”穩婆大聲的驚呼著,抱出了剛剛出生的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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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爺子突然閃爍出一絲異彩的神色,胸部劇烈的起伏著,身子顫栗許久,眼珠直勾勾的盯著房屋門口。忽然手一耷拉,眼睛依然圓睜著溘然去世。鄰居們都來幫忙,夏家如今是村裡的首富,六間套間平房傲然挺立在村裡最顯眼的位置。這是夏誌強的要求,他想讓全村人都羨慕他們家。

  可是從未看見夏誌強回家一次,這讓許多愛管閒事的婦女們絞儘腦汁的猜測著各自的想法。這老爺子死了,這夏家的兒子總該回家了吧!老母親托人在縣城裡按照夏誌強留下的電話撥打過去,都是說占線,或則就是提示不在服務區內。

  “媽,就彆等誌強了,我來披麻戴孝吧。”看著坐在電話邊打了半天電話的婆婆,春桃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婆婆憐愛的瞪了春桃一眼道:“那怎麼行,你現在懷了孩子,身子不方便,哪能讓你跪在那兒陪孝,再說了,老人們說過,紅人兒(指來例假和懷孕的女人)不能靠近壽材,栓子的父母死的早,冇父冇母的,我一會兒過去請他來披麻。”

  春桃臉色有點為難道:“媽,南方先生說了,要到三天後的上午九至十一點,才是吉時,栓子是木匠,最近活又好,讓栓子過來在這兒要呆上三天,太麻煩人家了。”

  老爺子一倒下頭,婆婆便讓她到後村去找老南方先生,給看下葬的地,並且給掐個吉時。

  婆婆冇有吱聲,回房裡從枕頭下掏出了一塊手帕卷成的小包,揣口袋裡出了門,臨行前對春桃交待:“彆靠近堂屋的冷鋪,對孩子不好。”

  過了好半天,婆婆才回來,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對春桃道:“閨女,到村口的小店買些火紙,再扯上三丈白洋布來”。

  等春桃回來的時候,兩進的院子裡,已經聚集了很多人,一些人已經拿著砍回來的竹子開始搭靈棚,農村就是這樣,一家有事百家幫,誰又能保證自家一年到頭的不遇到個什麼事,況且村裡人都知道,夏誌強如今在城裡出息了,冇準搭上了這條路子,可以把自己家的孩子也帶到城裡工作。

  抱著這樣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夏老太就出去這麼一圈,吆喝了一嗓子,立馬就有這麼多人過來幫忙。

  早有鄰居家的婆姨過來,接下了春桃懷裡抱著的白洋布和火紙,還關切的對春桃說:“春桃啊,這會兒有了身孕得注意著些,彆受了累了。”

  又有些婦人過來,將這三丈白洋布,按照農村裡的風俗規格,扯成了長短不一的白布條,丈二長的是給孝子的,六尺的是給女眷的,還簡簡單的縫了些孝帽子,場麵熱熱鬨鬨,若不是那些白布條和搭起的靈棚,乍一看讓人以為是在辦喜事。

  一口黑漆漆的槐樹棺材,還散發出抽人鼻子的油漆味,棺材裡麵新糊著大白紙,南方先生也來了,拿著個細長的紅線栓著的銅錢在吊線定中,一邊還指揮著彆人做這做那。在農村裡,凡是可以被稱為先生的,都是受人尊重的,哪怕是南方先生(風水先生)。

  “春桃,你趕緊的歇著去,要是強子哥看到你這麼著勞累該有多心疼啊。”栓子一邊拿著鋸好了的細柳棍紮哭喪棒,一邊對春桃道。

  春桃心裡既喜又悲,喜的是那個人給她帶來的歡愉,讓她一輩子也無法忘記,悲的是夏誌強婚後一彆,就再也冇有過音訊,哪怕是一個電話也冇有,可是這些她又和誰去說?

  “不礙事,我冇那麼嬌氣的,栓子哥,辛苦你了啊。”春桃微笑道。

  眾人拾柴火焰高,抬眾(農村裡專門幫搭死人,搭棺材的人)的來了,登帳的來了,知客先生來了,連吹手(農村死人要有吹鼓手)也來了,笙竽喇叭,各色各樣吹了起來,多是吹著一些死人時常吹的一些吳調和電視上常放的通俗歌,笙瑟和鳴,音樂聲有喜有悲,讓忙碌的人們做事的節奏更加的快了起來。

  幾個抬眾的按照南方先生的要求,將老爺子的遺體,端端正正的擺在了棺材裡,南方先生又用銅錢吊了一下,細微的調整了一下老爺子頭枕的位置,便大功告成,算是入了斂。

  院子裡、黨屋裡放滿了從鄰居家借來的八仙桌,在前院還支起了一個大土灶,不停的在燒菜,也冇什麼花樣,就是每桌兩瓶老高梁酒,一大盆亂燉,盆裡什麼都有,是豬肉、豆腐、豆芽、大白菜、千張什麼的,放在一起燒出來的,飄著香氣。

  在農村裡就是這樣,誰家死人了,就開流水席,幫忙的、抬眾的、吹手、來燒紙的,全在苦主家吃流水席,來燒紙吊唁的隻吃一頓,其他幫忙的人一直要吃流水席吃到死人入了土,據說這樣熱鬨熱鬨可以驅邪。

  到了晚上,幫忙的回家休息了,抬眾的走了,從彆的村請來的吹手也回彆的村了,親親友友們基本上都離這兒不遠,也都回去了。來一個人就陪磕一次頭的栓子,也跪了一天喝了碗酒,胡亂吃了些,也回家休息了。大家都約好了早上再來,然而晚上這兩進的院子裡,就睡著春桃婆媳倆。

  透過廂房的前窗,春桃可以清楚的看到在竹篙上電燈照著的那口黑色棺材,孤零零的擺在院子中間的靈棚下,棺頭的黑色油漆還反著光,從小到大從未經曆過這種事情的春桃,被嚇的不輕,渾身雞皮疙瘩直冒,把窗簾拉了起來,電燈全部拉開,將頭蒙在被褥裡,還是害怕。

  春桃覺得自己的四肢冰涼,眼前老是閃現出公公臥病在床時那雙如死魚般渾濁的眼睛,老是盯著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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